人会死于自己内心的恐惧。
“告诉我,你的恐惧是什么,我可以让你死得不像他们那样痛苦。”
从一开始,厨房里的各种刀具和尖锐物品就喜欢往李扬手上划,他当时只以为是太过焦虑导致地手抖,现在看来,都是有意识地行动。
水果刀从许佳怡手中脱离,在李扬的身边以一种不规则式的变化轨迹围着他环绕,锋利的刀尖时不时在李扬的身上划出血痕。
“你就这点本事吗?”
几句话的工夫,刀行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李扬身上的伤口成倍增加,如果不采取行动,自己很快就要被它凌迟了。李扬看准时机,伸手抓住了差点戳到他眼前的刀刃。锋利的刀锋割开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即使被抓在手里,那刀也并不老实,还在不停晃动像是一个被大人逮住的顽皮孩子,要从李扬手中逃脱,剧烈的疼痛让他手指收紧,整只手臂都在颤动。
“你的手废了。”
许佳怡的话语间带着恶意的耻笑,在笑李扬的不自量力:“你不是还要再活6天才能出去吗,怎么现在就不装了?”
这满屋的眼睛,早在第一天李扬对着备忘录复盘的时候,就把他说到的、写下的全看了去。她早就知道了一切,这些天都是在配合他们,想看看这些蝼蚁在手里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呢。
“你也没给我继续装下去的机会吧,我原本还在想,困域的域主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就让我们每天做做饭,能活到最后一天就算闯域成功了,现在看来,就算真的有人能活满那15天,也根本就走不出去吧。”
“你真聪明,从你们进来的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也只有你还有点脑子,而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许佳怡语气中带着些笑意,她用手掌捧住自己的脸颊,像个害羞的少女,说出口的话让人一阵胆寒:“那你现在就应该赶紧去死,不是再让我来动这个手。你自己主动去死,就不用和他们两个一样痛苦了,怎么样,我对你更好吧。”
李扬也被许佳怡的话逗笑了,要不是她,自己都不用死,怎么被她一说,自己就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手掌上不断传来的痛苦清楚地提醒着李扬,许佳怡说的是对的,哪怕自己最后活着出去了,他也再拿不起手术刀、做不了医生了。
“我没有惹你吧,就算要死,我也要明白我为什么死啊。”
李扬试图用这件事来简单转移一下许佳怡的注意力,一边转着身体,靠近她进来时没被合拢的门边。许佳怡看穿了他的意图,但是自信对方不可能出去,也愿意纵着李扬的小动作。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碰上了也就是你命不好。既然销售和你讲了一些我生前的事情,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呵。”许佳怡脸上的嘲讽不屑于演示,即使已经将房东扒皮抽筋了,心底的恨意让她愈发狂躁。
“只有你的男的才会认为女人把贞节这种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事实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地呢。当时发生了那些事情后,房东怕我出去告他,当然也可能有其他理由,他掐死了我,他那双恶心的手掐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也在问,为什么是我。“
光着身体的房东狞着脸上的赘肉,对她说的也是这句话,碰上了也就是你命不好。
凭什么就这一句话,就要了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好命,许佳怡不甘心,她要所有人陪着她一起痛。
看着许佳怡陷入回忆中痛苦,李扬努力控制住手中的刀,向左手早就摸好的地方用力捅进去。
“扑哧——”
尖利的刀刃捅进李扬的心脏,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李扬原本以为自己至少会痛地倒在地上,结果刀刃进入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凉,然后才是胸口处让人几乎要昏厥的痛感。
至少这下真的可以说,心里哇凉哇凉的了,李扬苦中作乐地想。
被李扬突然的动作惊到了,“你还真是听话啊,真就自己动手了。”
李扬微弯着腰,刀被他从胸口拔了出去,嘴唇因为缺血变得苍白。他现在像一个疯狂的赌徒,赌从这里出去的最后机会。
李扬使用能力,感受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瞬间的愈合让李扬感觉有些温暖又有些痒意。许佳怡的身上多出了许多伤口,一时脱力直接倒在了地上。
一秒不敢耽误,站直身体后李扬冲着门口跑去,按照他这时的猜想,门应该可以打开了。
“啊——”
许佳怡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紧追在李扬身后。
她的速度很快,从出了卧室门开始,李扬估算了从自己这里到门口的距离。
不行,她太快了。自己能在她追上前跑到门口,但是再没有更多的时间开门了,被许佳怡抓住的结局只会更加悲惨。
想到这里,李扬在路过客厅时果断调转方向,朝着阳台那扇窗户跑去。
许佳怡不受任何惯性的影响,脚几乎没有着地,就这么飘着跟在李扬身后。
马上要撞上窗户上的玻璃,李扬改变自己的姿势,微屈起膝,侧过半个身体,用自己的手臂护住头部。
“砰——”
在李扬的撞击下,窗户上的玻璃碎裂,他以一种背后着地的姿势往楼下摔去。许佳怡一直追到窗边,从李扬摔出这间房子后,她就不能再出去半分。
两人的脸在最后的那一刻,相差的距离不会超过二十公分,李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会还在屋内的话,许佳怡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挖出自己的心脏。
这个困域的破除条件从来不是怎么活满15天,而是如何从房子里面出去。房子是许佳怡的心脏,所以出去的方法就是,伤害许佳怡,破坏她的心脏,才能让房子有能出去的机会。
——
23年前的一天,山沟沟里的许家村最平常的一天,年轻的夫妻在这天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家里条件不好,实在没有钱去县城里面的医院生孩子,母亲就躺在家里的炕上。已经不知道疼了多久了,在昏过去前最后听到的,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在能直接把重男轻女放到明面上来说的许家村,这对没有什么文化的父母没有给女儿取名叫什么招娣、念娣,而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给了他们的宝贝——许佳怡。
如果问现在的许佳怡,对小时候最大的印象是什么,她不会说什么是父母对她的爱,而是无时无刻不围绕着她的贫穷。
穷,真的是她当时能想到的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了。
没有文化的地方就能滋生出更为纯粹的恶意,一起玩耍时玩伴若有似无的捉弄,对着她性别哀叹与惋惜的烦人亲戚,瞧不上他们家又不会当面表达出口的村里乡民。
家里的房子小又破,新修好的墙每年都要漏几次风,为了不让家里的孩子被风吹了受凉,这对夫妻会让许佳怡睡在他们的中间。年纪小的时候看是家庭的温馨,长大些了哪怕和父亲这种年长男性贴在一起只有不自在,可是她没有选择。
许佳怡前10年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家里要再有个男孩,你爸妈有了弟弟就不喜欢你了,哪里还能对你像现在那么好。
每每看着母亲也期盼的眼神,许佳怡也会在心底卑劣地希望,他们的愿望永远不要成真。性别有什么关系吗,男孩能做到的,她也都可以。所以这个家里不需要再多出任何一个人了,父母都来爱她,就足够了。
许佳怡无疑是幸运的,家里往后确实再没有一个孩子的到来,她安慰地长大,到了开始念书的年纪。九年义务教育可以减免学费,考上了城里高中以后她就努力争取奖学金,有人听说了许佳怡的身世,愿意资助这个孩子完成所有的学业,走到她能走上的人生最高出。
明白这是为数不多的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许佳怡比她见过的所有同学都要努力。她越努力,心里就越燃起一把名为不甘的火,凭什么,凭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才只能到达有些人的起点。
许佳怡没有选择继续往上深造,她的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支持她做除了赚钱以外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又有一堆人凑到了她的面前,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你可以回报你的家乡了。你现在就应该回到那个穷地方,用你微薄的力量,不求回报地推动家乡的发展。
开什么玩笑,许佳怡坚决地否定了那些话。
如果回到家乡,她能做些什么呢。
在一所都考不上一双手数量的大学生的学校当老师,还是回到那个重男轻女的村子给里面的垃圾改善基因。
不可能,她要去大城市,她要赚钱,她要她的美好人生。
所以许佳怡在大学毕业后毫不犹豫选择留在了这里,她宁可去博一个还没踪影的前程,也不要选择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22岁的她满怀着希望搬进了这个即使被房东吹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本质也就那样的出租房。
同年,在一家公司应聘成为了这座城市千千万万个打工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23岁,在这里的房租到期,已经有能力并且物色好了新的出租房时,被原房东猥亵性侵。
她当时看到了,应该是房东找来找新租客的房产销售,他站在眯着一条缝的卧室门外。
许佳怡伸出了手,想要求求他帮帮自己,可是对方只是冷漠地离开了。
这一刻没有人能帮她,但是没关系,许佳怡心想,她只要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她可以让房东受到法律的制裁,她可以去谴责袖手旁观的销售,她可以继续让她的生命绽放光彩。今天受到的这一时的屈辱,就和她以往生命中所有的一样,都是打不倒她的。
可是该死的房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了,这个恶心的丑陋的糟烂的人,他害怕自己应该面对的惩罚,杀死了许佳怡。
一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许佳怡还努力张着嘴,她要喊,要叫,要求助。
她太想活下去了,她可以在这一刻,为了活下去付出一切。
但是房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亲手掐死了她,肥腻的手掌下,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然流逝。
许佳怡的父母是在很久以后才收到女儿过世的消息,两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在这一刻弯下了自己的脊梁。
就像房东永远都不知道,许佳怡可以不要什么押金,不要狗屁的贞洁,她只想要活下去一样。
面对当年只身前往,给刚出生的女儿办出生证的父亲时的登记员,对这个名字里面到底承载这两个不识字的夫妻,对孩子什么样的美好期望。
许佳怡,许家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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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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