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层数不算太多，F在创建之初时，经费是不太够的，就挑了居中的这一层作为办公室。后来招募和培养出的人才多了，钱成为了F最不缺的东西，几个人凑一起情绪上头，直接把这栋楼盘了下来，房间多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心里咨询室比这间办公室高，有一面半弧形的超大落地窗，是整栋楼采光最好的地方。李扬打开房门，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和先知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应该就是两个熟人普通聊着天，医生手里没有拿着东西在记录。

李扬没有进去，敲了两下门框，“我要等会再来吗？”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不用不用，我就看没有人，进来和苏医生聊了两句。”

先知站起身要离开，给李扬腾位置。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聊吧，拜拜！”

苏医生学着她的样子，手掌举到脸颊边轻晃。

“拜拜。”

李扬一直到离开前，终于蹲到了那个大忙人。

楷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太久没去，走岔路了，平时被他当档案室用的地方来了一堆人。

李扬鸠占鹊巢地坐在他办公桌前的电竞椅上，随手从桌上堆着的一叠文件里面抽出了一本，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办公桌齐膝高的空抽屉被拉出，是上次楷容拉来翘脚的，还能看到侧面留着的半个鞋印。

李扬之前带来的小饭盒打开放在茶几上，不同口味的小饼干散发出黄油和牛奶的香味。还有从零食房拿来的各种零食，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楷容进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嚼东西的声音。

“哟，外面已经容不下你们这一尊尊大佛了，改来我这开茶话会了。”

楷容走到茶几前，他这会热得上身就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被汗湿后能看到胸前的两个凸出。

原本这里要啥没啥的，楷容随手抽了几张她们带来吃完东西擦手的纸巾，擦完汗后扔进了旁边原本连个垃圾袋都没有的垃圾桶里。

他对零食没什么兴趣，只从饭盒里拿了两块小饼干放进嘴里，感觉味道还不错后，用纸巾又捏了块递到李扬嘴边。

“你们有没有人，带了那种可以擦汗的湿巾。”

楷容想了想她们之前拿出来的东西，又补了一句，“不要那种带香的，酒精的也不要。”

“那没有了。”

几个人本来还想着翻翻包和口袋，听到楷容后面的话，歇了搭理他的意思。

楷容连人带椅子地把李扬拉开，又一脚踢上了抽屉，在文件堆里面翻找东西。

“你今天不上学吗？”

没在桌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楷容面对着沙发上的几个人，用食指扫了扫她们，示意她们过来帮忙把东西整理好。

人还没起来，他的手指在中间那个人身上停住了，周末没见到的人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这会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沙发上的女孩代号鸟人，能力为飞行，是楷容之前提起的，F的三个大宝贝之一。

另外两个分别是：啥缺，能力：隔空取物

知障，能力：透视眼

字面意思可能看不出有啥，叫起来谐音就有些骂人的意思了，尤其是这三个活宝年龄相仿，凑一起玩的时候总是想点奇怪的馊主意。

“上啊，所以让老大帮我找代课了。”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嘚瑟，“你没收到这次组队的人员表吗，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啊。”

“我忙都忙死了，哪来的时间看那玩意。不是，F已经没人了吗，为什么非要你来啊。”

“害，还不是因为……”

鸟人买了个关子，说到一半还停顿了几秒，想让楷容接她的话茬求她继续说下去。

结果楷容根本不吃这一套，把椅子上的李扬扯走，陪自己去房间里面的柜子那找东西。

“哎呀，你这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说就是了。因为我算是整个F唯一一个追星的人。”

“哦，那挺好。”

李扬抱着手臂靠在柜边，看着楷容将好不容易找到的文件卷成筒状抓在手里，一下一下拍打着掌心。

“明天早上十点去南城的飞机，今天晚上应该都有的忙了，你们这个屋子里的人——”

他的目光在女孩们的身上扫过去，缓慢低沉的嗓音像优雅的大提琴演奏，说出了让人觉得这把大提琴拉出了锯木声。

“通通留下来，加班。”

屋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一山更比一山高，楷容不为她们的哀求所动。

“现在赶紧抓紧时间去觅食吧，一会忙起来，除非低血糖晕过去，不然要一直工作到明天去机场前哦。”

几个人又一窝蜂地从门口冲出去，屋里就留下了楷容和李扬两个人。

楷容看着李扬，他能管得了这几个人，对李扬的事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

“晚上要回我爸家，陪我爸和哥吃饭。”

“哦，现在还要再和他们说一声，要出去出差了。”

李扬的父亲和哥哥并不知道他在F的具体工作内容。他大学学的专业是医学，本以为会一直读到快三十岁，被一点点熬成医术精湛、人民信任的白衣天使。

在读研规培时发生的一些事情，完全颠覆了这一行业在他心里的印象，让李扬宁可放弃完成学业，放弃自己的梦想，也要从其中抽身。

“那没事，你今天就住在那吧，我应该也回不去了，明天早上上你直接去机场，还是我们顺路去接你？”

楷容的态度有些太过双标，刚还说屋里的人都要留下加班，谁抗议也没用，这会李扬一提就放任他离开。

“队长做的有些不太厚道吧，把其他人都留下加班，就放我一个回去休息，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一堆人平日里不进入困域的时候，也没什么工作要做，加上F为他们提供了很多福利。

什么电竞房、零食房、滑冰场……只要能建出来的，打个申请，三天内就能开始施工。

所以总能看到没事干的人，自发凑到一起，像漂浮的幽灵一样，在楼里游荡。

“说什么闲话。”

谁会想不开来说他的闲话，楷容心想。

“你参加这次任务已经算是加班了，谁还能那么没眼色，来提这些东西。”

李扬看了眼手机，估摸着司机也快到了，也不着急离开，视线转到了茶几上他带来的那盒饼干上。

“饼干好吃吗。”

像是询问，李扬的双手却是正搭上楷容的肩膀，在两个人快亲到的最后一刻停下。

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李扬能从这个角度嗅闻到混着一丝汗味的热气，不算难闻。

两个人都吃过饼干，这种味道小的食物在口腔能残留的时间并不长，就算仔细品尝，更多也只能是对于这种食物的回味。

楷容比李扬要高出半个头的高度，接吻的时候就需要一方去迁就另一方的身高。

比起楷容，性格更加内敛的李扬在这件事上彰显出了更多的热情。

即使是李扬主动的，他不喜欢踮脚去迎合楷容，他会压着楷容的肩膀，让他弯下腰来迁就自己。

“好吃。”

在李扬把手臂从楷容肩上放下后，他就知道这次的吻结束了，呼吸有些急促地回复了李扬刚刚的问题。

“那就都吃了。”

李扬学着楷容刚刚的样子，用食指扫着桌上的东西，“吃完把东西收拾了，盒子洗干净，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交给做饭的阿姨。”

说完，看到司机给自己发的消息，对着楷容露出个笑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

“这位置是谁买的。”

飞机的经济舱内，李扬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旁边坐着楷容，再后面是一个没见过的新面孔。

估摸着是进过一两次困域的新人，还没达到进入F的标准，这次和他们一起进入这个困域。

“我买的啊，怎么了。”

飞机还没起飞，楷容抓紧这会的时间回复消息，听到李扬的偏过头看他。

“我们的机票钱你全包了？”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大方。”

楷容别的不说，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了解的。虽然说不上抠门吧，但承担十几个人的飞机票，多少还是有些肉疼的。

“那你吃回扣了？”

不然为什么不买头等舱。

“不好意思啊大爷，我买票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让您在这吃苦了。”

回完消息，楷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打开昨天保存下来的资料，放到李扬面前的那个小桌板上。

“你昨天晚上不在，没听到的东西我现在和你说。或者说，你昨天没睡好，这会要再补个觉？”

和他们一起上飞机的人，除了他们两个几乎都已经睡倒了。

“不用了，我休息地很好，你现在讲吧。”

这件事在网上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

一个挺有名的爱豆，试图转型往演员这条道路上发展。

演技怎么样楷容也不太好评价，有些网友对他拍出来的东西并不买账。还有一部分本来算是对他无感，结果那段时间为了宣传他，各种视频渠道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宣传的效果倒是达到了，有些路人就认为他占据了自己的网络空间，对此在网上发表各种对于这个人的言论都有。

这本来非常正常，公众人物应当承担基于事实的公共评价，网友也有权发表自己对于这个人喜恶。

可总有些粉丝是不理智的，他们并不这样认为，不能接受任何人发表对于这个艺人的负面信息。

在一个多月前的样子，有人在这个艺人的宣传图中表示不喜欢这个艺人的长相，不贴这个人设的言论。被疯狂的粉丝追着辱骂，最后竟然发展成了一场小型的网暴，有人还把这个网友的信息开盒了。

这个网友在此后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流量的更迭本就是迅速的，又没有引起什么严重后果，这件事很快被人淡忘。

直到一个星期前的样子，这个艺人来南城参加活动，居住的酒店外围满了这个艺人的粉丝。

那个网友在自己衣服里浇上了汽油，还绑上了从烟花上拆下来的□□，穿上外套挤进粉丝群里。

楷容把有线耳机插到手机上，点开了手机上保存的那段，酒店外监控拍到的视频。

涌动的人潮里，蹿起的火焰一下就吞噬了周边的一片人，视频里前一秒还是粉丝的尖叫和应援声。

后一秒响起的就是火药的“噼啪”声和人类在极度痛苦时的惨叫。

李扬看着周围的人群火速往外散开，最中心那个火人用手死死搂住了一个人，火很快就将她们两个笼罩。

视频很短，一共也就十几秒的样子，这场事故却真正造成了2死，6重伤，轻伤人数十多余人。

“后来经过查询，放火者当时死死搂住的人，是开始引起对她网暴的那个。”

视频看完了，楷容取下李扬耳朵上的耳机。

“这算什么，恶有恶报，还是因果循环？”

视频里的惨叫仿佛还回荡在李扬的耳边，让他觉得生理性不适。

“我们这次推测的域主是那个放火者，她太过极端和疯狂了，很可能造就的困域会和这些场景重合。”

说到这里，楷容的面色有些凝重，“而且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

从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酒店从门口到大厅就成为了困域，被封锁了起来。

政府只对进入困域的人员有管控，酒店要自己找闯域者来破域。

在F之前，这个酒店已经找过两波闯域者了，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死在了里面。

这些闯域者也不乏李扬在网站上看到过的，有能力有讨论度的人。最后酒店没有办法，在介绍人的牵头下，找到了F。

楷容机票订得不咋样，来接机的人安排得比他好上不少。

这次进入困域的不仅有F的成员，还有些试图加入F的，把这个任务当成考察期。

还有些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刷出个能力，找到F希望能参加这场任务。

F会简单调查一下，但是一般情况下也是来者不拒。这些普通人需要有经验的能力者带领着他们，能力者混迹在人群里面，可没说进去后要管他们的死活，面对随机性死亡的概率还能缩小。

这次来的一共有十六个人，其中有五个能力者，出了机场就能看到酒店来接引他们的人。

两个举着酒店名牌子的人，前面还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不知道是经理还是什么职位的，身上江湖气挺重的，把他们领到车上就要掏兜，给在场的男性发烟。

“谢谢啊，F没人抽烟的，你收回去吧。”

楷容推着男人的手，把他还没抽出来的烟塞回了烟盒里。

“这样啊，那挺好的，抽烟也有害健康嘛。”

来之前已经确定过人数，接机的车都调了四台。男人陪着笑脸，和楷容他们几个能力者上了同一辆车，一路上恭维的话混着这些天的苦水往外倒。

到了给他们新订的酒店，楷容和男人确认之前说好的时间。

“我们今天会抽时间去一趟你们酒店外边看看，明天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了。包括手机上也不要给我发信息，后天早上九点，你们就可以来这里接人。”

应该了解的，在进入困域前三四天的时候就都知道了。明天专门留出的这一天时间，是给人放松休息的。确保在最初进入困域时的状态，那会是最容易触犯域主制定的规则，导致死亡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