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池漾第一次来北区,也第一次见识到比以前的家要大十几倍的房子。他原地站在那里变得不知所措,抬头仰视着光芒下刺眼的房梁,不知道该怎么走。

直到沈少惟走过来轻拍他的后脑勺说:“进去了。”

池漾犹豫地抬出半步,眼神里带着陌生,察觉到别墅附近站着些陌生人,才颤了一下肩,跑着小碎步一直跟在沈少惟的后头。

进门又是一个宽敞客厅,池漾开始认真的盘算打扫这里得花几天才能打扫完。

“这是你的房间,布局不满意跟管家商量,想吃什么跟厨房阿姨说,要什么管家也会给你买。”沈少惟带池漾上了三楼,从口袋掏出来一张巴掌大的卡。

“后天给你办转学手续,这张卡拿着,在学校缺什么就买。”

池漾皱眉:“我不要钱。”

沈少惟轻笑,逗他:“那你要什么?你哥去世前留下的,本来就属于你,拿着。”

见池漾不动,以为小孩面子薄不肯接,沈少惟没说什么,把卡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整栋楼除了那间书房不可以进,其他都随意。”沈少惟自认为话已经说完了,便让管家带人回房间。

自己回了书房办公,顺便联系人着手办理池隐的遗产继承。

生活还是正常继续,十岁的小孩也不需要沈少惟自己亲自照顾,家里请的阿姨足够照顾好一个小孩了,沈少惟就当顺手给自己十多年的好战友料理久未实现的心愿。

毕竟他也没什么话题能跟小孩聊。

由于沈家的关系,池漾顺利被转到私立学校,每天按时上下学,成绩也正常发挥,回来就在房间干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沈少惟操太多心。

或许这样,在天上的池隐或许也就能安心了。

于是在池隐忌日那天,沈少惟带池漾去了陵园。

注视墓碑上面池隐微笑的照片,池漾只觉得陌生。哥哥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不认识你哥了?”沈少惟站在他旁边。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心事,闷闷地不说话。

沈少惟:“你哥以前可是经常提到你。”

身边人有了动静,看来对方对这个很感兴趣。

“他说你爱笑,特别活泼一个小孩,每次都提前在家门口等你哥回家,听你养父母说你还会做饭?”

沈少惟逗他:“哪天做给我吃一顿。”

池漾羞耻道:“不给!”

“怎么,我也算你半个哥。”

“想得美!”

沈少惟哼笑了一声也不生气:“不给吃算了。”

“以后我就跟你哥告状去。”

池漾对沈少惟的态度始终不好不坏,两人在池隐面前拌嘴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沈少惟意识到自己太过幼稚,居然跟一个小孩就蚂蚁会不会搬糖这件事进行一个深度探讨。

“冰糖很大,当然是一群蚂蚁把糖一点点吃掉再搬。”

......

“他们搬不动会召集更多同伴,数量多力量大,多大的冰糖也能搬动。”

池漾不信:“你见过?”

沈少惟好像很自豪:“以前玩过。”

池漾很固执,坚持自己的想法跟沈少惟掰扯半天,吵得整个陵园都不好了。

走时夕阳还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池隐灰白像上的笑容永存,安心的将生前唯一遗憾嘱托给挚友。

·

带池漾回家的一年后,本应该在家的老管家突然闯进沈少惟的办公室。

“不好了!”

沈少惟没见过这么激动的管家,“怎么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么急。”

“小少爷在学校被人打了,现在躺在医务室里。”

沈少惟放下钢笔皱眉:“怎么回事?”

“老师说你的电话没打通,给小池身上伤口上过药才把电话打到了家里来。”

沈少惟想起自己的手机被调成了勿扰模式,他皱眉起身穿上外套,回忆起池漾最近状态,看见自己一如既往的不知道叫什么,每天都被阿姨管家一顿夸,学校老师也一直夸成绩优秀,再正常不过了。

老管家一时说不清楚情况,沈少惟只好自己亲自去看看。

“打他的叫谁?”

沈少惟身边助理递过来平板。

“一个集团高管家的孩子,好像是今天家长会,那孩子跟小池起了点争执。”

沈少惟面露不悦:“家长会?怎么没人跟我说?”

“抱歉,看您最近有些忙,以为家长会您没时间去就没提醒。”

沈少惟忽然想起自己没跟任何人提醒过池漾在沈家该如何招待,在外人眼里,他对池漾的态度忽冷忽热;在沈家的亲戚眼里,池漾是个累赘。

沈少惟闭眼,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池漾的学校距离长明有些远,亮黑色商务车一直停在学校医务室的楼下。

沈少惟长腿一跨,疾步走过去,他通知身边助理:“以后池漾在学校的所有事都向我汇报。”

池漾被打了,沈少惟但凡在战场上出个意外没了,池隐都得在天上揍死他。

......

医务室环境很干净,沈少惟一眼看到躲在最里面病床的小孩。

他停下没走近,率先问医务员:“伤在哪了?”

沈少惟自带气场,尽管语气不差,那张上位者天生的望而生畏的脸也让人有些寒颤,一小孩站在门口差点吓哭。

池漾的老师率先回答:“主要伤在额头,刚刚看了监控,两个小孩打成一团时,池漾不小心被推下楼梯,头磕了一个包出来。”

沈少惟皱眉看完了老师递过来的视频。

站在门边的小孩理直气壮:“是他自己跌下去的!”

老师头疼:“你先给我罚站!他先打你是他不对,但你为什么要人身攻击?为什么撒谎!我白教你们了是不是?”

没管身后嘈杂,沈少惟脱下外套搭在臂间,往那个睡得不太安稳的小孩走近。

离近了还能听到对方在梦里叫哥哥。

沈少惟一言不发,坐在床边给人把眼泪擦了。

额头上的伤口被纱布完整包好,这要是磕到眼睛,沈少惟还真不敢死了。

小孩睡得不太安稳,碰一下就醒,看到沈少惟好像又有了要哭的趋势,后来彻底清醒,不知道为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少惟看出来了:“想哭就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被戳穿,池漾只恼羞成怒地盯着他,沈少惟装没看见:“你想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

池漾面露疑惑,不解地望过去。

和他打架的同班同学还在门外被罚站,他的父母都在外面安慰他,吵着闹着要沈少惟出去给他们一个解释。

池漾紧张地拽紧了沈少惟衣袖。

“我不出去,等你想好了一起出去。”

门口有助理拦着,谁都不敢进。

池漾还在怔然的状态:“想好什么?”

沈少惟:“他打你这件事,你要想好怎么解决。”

见池漾还在沉默,沈少惟气笑了:“不会想当没发生吧?”

池漾抠了抠手指,接下来说的话才叫沈少惟以后都十分重视池漾的心理状态。

“以前被打,也是这么过去的。”

沈少惟想到柏林的那对夫妻,顿时沉下脸:“他们打你了?”

池漾摇头:“在学校被打了,爸妈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少惟面色极度不佳,将臂间大衣搭在了池漾肩上,“他们以后不是你爸妈,不许再这么叫。”

这个人太凶,池漾巴巴地“哦”了一声。

后来又在沈少惟强迫的眼神下,池漾半天憋出来一个解决办法:“我要他跟我道歉。”

沈少惟嫌弃:“没了?”

对于沈大少以前在学校的作风,不打回去算他憋屈。

如今这憋屈在池漾身上吃到了,于是只能充耳不闻对方家长的恶劣态度,不跟对方父母说一句话。

高高在上的,池漾仰头看沈少惟,很装。

助理站在两方中间,礼貌但无情:“贵公子率先出言不逊,我们只需要一个道歉,执意不肯的话......”

“玉石运输的审批章程可能比较慢。”

小孩父母的眼神里出现一丝震惊,疑虑之后想起那批假玉石已经过了审批才对,两人面露怀疑,加上对儿子的宠爱,态度虽缓和,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儿子有说错吗?是你们打人在先,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故意摔下楼梯做给别人看的?”

沈少惟的助理面色不变,似乎已经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样。

此时,池漾手里捧着沈少惟给他倒的热水,他本来就没指望别人跟他道歉,什么也没听,仰头费劲地问沈少惟:“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沈少惟脾气很好的:“可以。”

转头不给助理施加压力了:“走了,这里空气有点不太干净,影响我们病人休息。”

左不过撑场面的几个年轻人,两位集团高管看人低,哄着自己儿子去了。

离他们远了,沈少惟声音低低道:“你知道怎么做。”

助理点头:“是。”

池漾的气没出完,沈少惟妄图再添把火,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带池漾去餐厅后,他低头发了个信息。

【码头查死了,两个人不一直道歉到明天不放人。】

一边打字一边问池漾:“跟老师请了一周的假,想去哪儿玩?”

池漾对着盘子里的牛排犯难:“不出去。”

沈少惟抬起头:“别小小年纪就宅家。”

“给你订了机票,身边有人带你去玩。”沈少惟接过池漾的餐盘,拿起刀叉熟练的给他切好。

池漾本来兴冲冲地食欲顿时没了,情绪迅速低落,嘴里嚼着牛排如同嚼蜡,沈少惟莫名其妙,不知道小孩怎么又不高兴了。

变化多端,跟柏林的天气一样。

一上楼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话也不说了,头上擦药也不让人擦。

沈少惟:“什么臭脾气。”

他最讨厌猜测别人情绪。

晚间,管家敲门面露犹豫:“先生,您让我陪小少爷去玩?”

沈少惟抬起头:“配上保镖,人数够了。”

“不是这个意思......”

对方稍不冷静地看了眼沈少惟书桌上堆成山的文件,下定决心说:“您没有想过小少爷为什么生气吗?”

沈少惟想到在餐厅突变臭脸的池漾:“谁知道他。”

“虽然小少爷表面跟您没什么话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很依赖您,他刚从柏林回来一年多,在这个家什么没安全感。”

“今天又出了这种事......”

老管家话没说完,沈少惟就已经听懂了。

池漾怕他抛弃自己,送自己回柏林,也怕沈少惟对他不再好,对一个已经去世战友的遗嘱,不可能承诺一辈子吧。

两人相处一年互不了解,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对双方心有芥蒂,这些都不利于家庭长久的和谐相处。

于是在第二天,池漾心不在焉的下楼时就看到沈少惟站在楼梯口,抱臂靠在柱子上,身边还放着一个大行李箱。

池漾站在台阶上,愣怔地听到他跟自己说。

“坐落日飞车吗?”

“走,现在带你去坐。”

P代表回忆章,章数不会太多,两章后回到现在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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