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芮在床上恢复了意识,她呼吸急促,抄起垃圾桶一阵干呕。
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还在不停侵袭神经。
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人……
“我在家里,我很安全……”她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小声重复了几遍,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从“沉浸恐惧”里转移。
“床、灯、电棍、垃圾桶、指南针……”
她在用心理医生教她的方法:一一念出看到的东西。随即逐渐找回了呼吸节奏。
自己准备的户外用品,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手边。里面的衣服湿透了,可冲锋衣外面还是干的。
明明是握着电棍和指南针的,可怎么,刚刚全都不见了?难道这些都是不能“带过去”的吗?
窥梦人、心相馆……
老板好像在阻止那个东西杀我,可是我,真的能相信她吗?还有李教授……他还活着吗?
徐芮给李教授打了好几个电话,座机、手机都无人接听。看着这会外面台风的势头不算大,还是决定去学校确认一下。
本来做好了从西边小侧门翻墙进去的准备,没想到老远就看到铁门敞开着。心急的她草草将共享电车停在一边,直奔办公楼。
与此同时,图书馆内除了还在熟睡的李教授,身边还多了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
他俩一个掰开李教授的嘴,一个举着杯子,看架势,是要给李教授灌什么东西。
掰嘴的人放下了手,端详许久,问道:“不对啊,怎么又是这小老头?”
“哈~”拿着杯子的人打了个哈欠,敷衍地撇了一眼,催促道,“三师兄怎么吩咐,咱们怎么做就是了。哈~早点办完,早点回去补觉。”
掰嘴的人被这接连的哈欠感染,揉了揉自己眼角被哈欠带出来的泪光。他也不再多纠结,毕竟三师兄交代的事完不成,有的是手段给他们穿小鞋。
二人办完差事,往西门走的路上,拿水杯的人抱怨了一句:“哎呀,动不动就凌晨出来加班,困死了。”
掰嘴的人也附和道: “就是。这三师兄也太记仇了,可着咱俩使唤。”
正准备锁门,掰嘴的人又回头看了看,指着门边凭空多出来的共享电车,狐疑道:“诶?顾师兄,刚刚咱们来的时候,这车就在吗?那咱俩刚才怎么没骑着进去呢,还走这么远的道。”
“这黑灯瞎火的,刚才没注意不也很正常嘛。”顾师兄随口敷衍着,睡眼惺忪,举着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掰嘴的人似是不死心,跑去拿手机扫了一下,举着手机叫道:“不对!这车还有人用着呢!”
“就算出事了,跟咱俩有什么关系呢?又不给咱俩加钱。管那闲事?快锁好门走吧。”顾师兄把手放在了保温杯上,语气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变得冰冷。
“也是……那顾师兄,这事咱们回去要不要提啊?”
顾师兄又重新掏出手机,指着手机上的时间说道:“你想回来加班?”
“那肯定不想啊!不提!坚决不提!”
二人离去之前,顾师兄回头望了一眼办公楼方向,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徐芮当然在办公室找不到李教授,从窗子看到图书馆亮起了灯,她来的时候分明是暗的。
想着或许李教授正好跟自己错过了。
来到图书馆,看见安然无恙的李教授,徐芮才算松了口气:“太好了,李教授。您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你是谁啊?”李教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着徐芮有些茫然,摸着脑袋嘀咕,“咦,我怎么会在这呢?”
“李教授,我是徐芮啊!咱们下午才刚见过的。”徐芮只当李教授上了岁数,刚起床,记忆力还需要点时间缓冲。
“徐芮……”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回忆片刻,似是想起来什么,“奥!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很爱画画的女孩子是不是!当年你在我的课上画画,我记得你很有天赋的。”
李教授看了一眼电子钟,又说道:“咦?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这个时间来学校呢?”
徐芮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眉头微蹙,声音略带颤抖地试探着问道: “李教授,您……还记得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他左右环顾一圈,拿起当作枕头的几本书,笑道:“我肯定是又看书忘了时间,睡着了嘛!这事常有的,管理员都习惯了,哈哈哈。”
徐芮想起了丝带状的李教授,她下唇轻微抽动。
‘会不会是跟我接触了,才……不行。我不能连累他,让他变得像我一样……总是经历生死一线的逃亡,活在恐惧里……没有人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她觉得,李教授是因为她才卷入了诡异的事件。
于是不再解释,说了句:“那,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找您。”便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李教授虽然觉得这姑娘怪怪的,但也没放在心上,盯着手里的书,他更在意另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要看什么书来着?过往从来不会忘记自己要看什么书的。
李教授的学者特质,一旦考虑跟书有关的事,就会变得心无旁骛。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徐芮在打开图书馆门的瞬间消失了。
这是这场台风近乎尾声的阶段,徐芮“出现”在了城东的一户居民屋内。
地上躺着一个赤身**的男人,血红的双眼,像要从眼眶里瞪突出来,新旧泪痕在脸上清晰可见,身体却毫无动作。
身旁蹲着的,是上次那个黑影。那种让人颈发麻的杀气,只要看过一次就不可能忘掉。
那黑影手中握着一把尖刀,正要挨上男人的胸口。
男人的双眼在黑影和刀之间闪烁,看起来,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她几乎没有思考,大喊着, “不要!”,就冲上去撞歪黑影,抢过了那把刀。
黑影和男人此刻才发现她的存在。
黑影快速恢复了身体平衡,伸手就要抓徐芮,徐芮只得挥刀去砍。
刺中什么东西的阻力感,顺着她的手清楚传来,眼前的场景抖然变换,耳边还伴随着瓷器破裂的声音。
徐芮浑身颤抖地站在自己家中,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左右的时间。
发生了?什么……
她张着嘴,剧烈地喘气,却感觉周围像是一片真空。她的双手不停在脖子和胸前乱抓,舌头向外伸展。
“当啷”一声,那是慌乱间飞出去的刀子,与木地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耳道里传来了蜂鸣声,周围的空气终于恢复了。
跪在地上喘息的她,忽地抬头,好像想到了什么,跌撞地到门口反锁了房门。
这一刻,她瘫软的双腿,似乎也不再需要强撑了。她靠着门边慢慢滑坐下去。
在黑暗的房间中,她抱着膝盖发抖,下唇被她自己咬破。
眼泪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也不知道准备什么时候停止。
“我……我在家……我……我……很……”
她似乎凑不出连贯的语句,眼神涣散,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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