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上高楼，相思何处寄。

蒋沐潇躺在床上，拿出锁在床头柜的便签，借着窗外洒下的月光默读——

“今天天气很好，因为我遇见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反面写着“叶闻声”三个字，这个被他本人戏谑成小男朋友的名字。

她将这个名字贴在怀中，眼泪不自觉地流到耳朵里，冰冰凉凉的。

原来暗恋，是校服时代的淤青。

周六，蒋沐潇来到春晖图书馆自习，偶遇叶闻声和时酥酥在一楼自习，她独自来到二楼，选了一个靠栏杆的座位。

巧的是，这个地方从上往下看，刚好能看见叶闻声。

一个鬓边发白的老者走到她身边：“小姑娘，你能帮我找找第五十三期报纸在哪吗？”

蒋沐潇收回目光，转头说：“好的爷爷你稍等。”

她在报刊角找不到报纸，就去前台问，店员说最后一份已经被人拿走了。她回到二楼，把这个事情告诉老爷爷，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转头去看，叶闻声立马绕到她面前：“喂，你怎么一个人来二楼了，我们都在下面自习，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蒋沐潇摇头：“不了，二楼更安静，我想呆在二楼。”

叶闻声拉开凳子，在她面前坐下，蒋沐潇把书立在面前，挡住他赤/裸裸的眼神。

“声声，我写完数学啦，我们已经去吃冰淇淋吗？蒋……潇潇？”

时酥酥欢快的像个蝴蝶，一路跑到二楼，在看到蒋沐潇的那刻，神情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

蒋沐潇埋下头：“我只是来自习。”

时酥酥轻飘飘地忽略她，故意拉着叶闻声的袖子，声音簌然娇滴滴：“声声，你陪我去吃冰淇淋。”

蒋沐潇的头埋的更低了。

叶闻声却执意问：“潇潇，一起去吧。”

蒋沐潇木然地抬头看他，四目相接，她偏了偏视线，对上时酥酥那双不算愉快的眼睛。

“我……我还有很多作业，你们过去吧。”

她还是拒绝了。

时酥酥推搡着叶闻声离开，蒋沐潇趴在桌上，目光尾随他们出门。

过了约莫三十分钟，方才的老爷爷拿了一本杂志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件外套。

“这是？”

他一脸和善：“刚刚的男生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二楼冷气太足，你穿得太单薄，容易着凉。”

蒋沐潇把外套带回家，仔细检查了每颗扣子没有一个掉落，洗干净后带回学校。

她在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趁叶闻声不在座位时，放在他的课桌上。

这张纸条先被时酥酥发现了，她偷偷往他口袋里放零食时，看见了一张纸条，神色倏变，上面的文字是——

“我们要保持距离，潇潇。”

她擅自拿走纸条，放在蒋沐潇的桌上：“这是怎么回事？”

该死……怎么被她先发现了。

蒋沐潇攥紧拳头又放开：“酥酥，我们聊聊吧。”

两个女生散步到天台，蒋沐潇背靠着栏杆，时酥酥趴在栏杆上，晚风吹散她们的头发，在空中纠缠在一起，又被两个人用手拨开。

时酥酥开门见山：“潇潇，你觉得叶闻声这个人怎么样？”

知道她在试探自己，蒋沐潇苦涩道：“对我而言，他只是二十四班的班长。”

“除此之外，还有吗？”时酥酥略感意外，没想过她会这么直接，满腹牢骚荡然无存。

她瞥了瞥蒋沐潇的神情变化，并无杂色，就继续说：“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所以我希望你。”

“你不用担心，这个人至少不会是我。”蒋沐潇打断她说话，声音很小，小到低到尘埃里。

此话一出，算是给时酥酥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浑身轻松，主动把一颗奶糖推到蒋沐潇面前。

笑意清朗：“潇潇，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哟。”

言外之意是，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他。

蒋沐潇把奶糖攥在手里，无形间接受了这份不平等合约。

后面的日子，她有意的和叶闻声保持距离，与其说是保持距离，不如说是躲避。

叶闻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她厌烦，感情来的快，去的却慢，他终究不是一个喜欢藏话的人。

挨到周五放学，蒋沐潇照常一个人走向公交车站，身后簌然传来脚步声，一时间心提到嗓子眼，她闷着头一个劲绕远路往前快走。

她挤出拥挤的人群，回到一看后面并没人，暗自松了口气，却迎面撞上这三个人。

三个混子走出游戏厅，嘴里咂摸着，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手气真他妈的背，老子把把输，你还有钱吗？”

“别提了，这个月生活费都没了。”

“啧，这不就来了吗，你看那边——”

说话的冲蒋沐潇挤眉弄眼。

三个人互相交换眼神，互相意味，懒散地围上去。

蒋沐潇强忍住恶心，一步一步退后到墙角，其中一人抓住胸前的衣服，肮脏的手指摩挲校徽：“哟，原来是梅香一中的，听说梅香一中都是好学生，应该不少钱吧。”

“我、我没有钱。”

蒋沐潇故意放软声音，降低他们的注意力，趁他们互相嬉笑时，“哗啦”一声拽下书包呼到他们脸上，拔腿就跑！

“操他妈的，居然敢打我，给我一起追！”

他们穷追不舍，蒋沐潇闪进巷子里，刚拐弯，就被一只手拉进暗处，这人不是叶闻声又是谁。

他将手指立在她的唇上，示意他安静。

蒋沐潇的心跳再次失控，这次不是因为惊惧，而是因为愧疚和心动。

窄窄的巷子，没有半米宽。两个人侧身贴着墙，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喉结，一呼一吸，热气吞吐，叶闻声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探出头瞧了瞧：“他们走了。”

晚霞褪去，天空蒙上黑纱，灯光拉长人影，两人走出窄巷，往公交车站方向走。

蒋沐潇走在前面：“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闻声一时语塞，他不想承认自己在跟踪她。

他本来想放学直接回家，但是一想到蒋沐潇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他说话，他又没做错什么，必须找她问个明白。他从出校门就一直跟着，没想到半路被她察觉甩掉了，还好最后及时出现，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当他看见她那副小鹿受惊般的慌张模样，原先满腹的疑云瞬间消散，变成一个柔柔的善意谎言——

“我顺路。”

蒋沐潇走上公交车，他也跟着上了公交车。

“你这也是顺路吗？”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

两人坐在一起，蒋沐潇卸下书包放在大腿上，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开动，叶闻声赶紧扶住她。

他的眸光闪动：“你……为什么要和我保持距离？”

还是被发现了吗，蒋沐潇低下头。

见气氛沉闷，叶闻声故意说：“是怕你的小男朋友知道吗？”

蒋沐潇慌忙拒绝，一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四目交接，面火从颈子爬上来。

“那是什么原因？”他沉下心，一遍遍耐心地问。

“我只是……不想耽误学习。”

“我有这么大本事，居然可以耽误你学习了？”

蒋沐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看着窗外倒行的橘黄路灯，心底无限悲凉。

“你每次来找我，都会打扰我学习。”

叶闻声看着玻璃窗上她的脸，良久没说话，他低下头，心仿佛被一根针刺中，足够微小却也足够刺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电影票：“这周日上午有‘红星闪耀中国’的重映，看个知识片，总不算耽误你学习吧？”

他将电影票塞进她的手里，在公交车到站时跳下车，没有回眸。

蒋沐潇趴在玻璃窗上，公交车继续往前走，他驻足在原地，背影寂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电影票，合拢双手，好似在和菩萨祷告。

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爸妈不在家，她简单拿了个面包回房间。

沉不下心。

听说写字能平心静气。

她拿出一张空白的稿纸，在纸上圈圈画画，含蓄的心事不自觉地变成一串英文。

“Echo。”

他的英文名。

她仰头，将纸放在脸上，鼻尖托起轻薄的纸，纸张散发着幽幽的木香。

她闭上眼睛，不就是去看个电影，看电影总不会产生交集。

周日上午，她起了大早坐车去市里。

九点，电影准时开始，她抱着一桶香草味冰淇淋坐在电影院最角落。

电影是黑白的，很有年代感，很多人没有耐心，中途离场。

蒋沐潇坐在那，与世隔绝般，一勺一勺地吃着冰淇淋，直到看完全场，她捂着冰冰凉的肚子，把垃圾塞进垃圾桶，准备回学校。

市区周末交警放假，自行车、电瓶车到处乱蹿，不光要看红绿灯，还要格外留心这些人包铁。

没有意外的话，意外就发生了。

两人职高学生骑着野火小电驴，突然从十字路口冲出开，把一个老人撞倒在地，撒手不管，呼啸而去。

蒋沐潇目睹全程，她刚走到街对面，急忙逆着人群回去，可是红灯亮了。

九年义务教育告诉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到处求助行人：“你好，那边有个老人摔倒了，您方便打个120吗？”

路人要么漠视她，要么摇头说“不方便”。

最后一个大叔拉住她：“丫头，现在讹人的老太婆太多了，好心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蒋沐潇犟脾气：“谢谢你，不过，凡事有一点希望，都不能放弃。”

大叔背着手走开，站在街角看她像热锅蚂蚁一样四处找办法。

没办法了，只能靠自己。

蒋沐潇四处张望，看见了叶闻声。

叶闻声是跟父母一起来看电影，一家三口一出商场，看见一个老奶奶倒在地上，车来车往的没人敢扶，幸好现在是红灯，等变绿灯，麻烦就大了。

他刚要冲上去，穆申摁住他：“你这孩子，给我回来，干什么去？”

“妈，有人被撞了，我去帮一下忙。”

“不行！”

穆申在医院工作，见多了讹人、医闹的事，于私，她不想让宝贝儿子惹上麻烦事。

叶文良也说：“是啊声声，你妈说的对，中午还叫了时叔叔一起来我们家吃饭呢，走啦。”

“不行！要吃饭你们先去！”

穆申根本压不住叶闻声，他跑向十字路口，把老人扶到路边。

蒋沐潇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一变绿灯，她就跑到马路对面，蹲在叶闻声身边检查老人情况。

叶闻声看见她的那刻，又惊又喜：“你也是来看电影的？你用了我给你的电影票！”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怎么一点都不关注重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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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