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澜儿小脸发白,担心遇到了街痞子,颤颤巍巍不敢回头看。
她想去扶明雪澜起来,公鸭嗓看见了,两手掐着她的腋下把她转了个面儿。
“辛澜儿,不认识我了?”
“哥…哥哥!”辛澜儿眼中的恐惧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兴奋的光芒。她欢呼着抱住公鸭嗓的脖子,兴奋的大叫:“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不过你的声音怎么越来越难听了?我都没认出来。”
辛拂游当场翻了个白眼,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是谁?”辛拂游忍着怒气问。
他气死了,他真的快气死了。
他和方德清去两广游历已有半年,担心年关大雪封路,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今日午时抵达灵清。本想赶快回家见妹妹,然而方德清死命拉住他,要去酒楼搓一顿。
料想家中也不会有热饭留给他吃,辛拂游便跟着德叔去了,然而就在两人吃饱喝足,感叹还是家乡的饭食最是美味的时候,辛拂游冷不丁瞥见街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小女孩梳着漂亮的垂髻,身穿翠绿缎面圆领长袄和杏色百褶裙,小脸蛋被寒风吹得发红,像抹了粉嫩的胭脂,仰头笑的样子却比春天的花还要明媚。
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活泼可爱的妹妹么?
然而妹妹身旁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少年,脸蛋倒是长得俊,但那两只手一点都不安分!
辛拂游一路紧跟,见那小子小心翼翼地吹凉糍粑给妹妹吃,还看见他牵着妹妹的手肆无忌惮的走在大街上,又看见他拿出贴身手帕给妹妹擦嘴擦脸擦小手。
刚才,那混账小子甚至还想背起他妹妹!
这叫辛拂游如何能忍?妹妹只能是他一人的妹妹,妹妹只能与他牵手,妹妹只能对他一人笑,只能被他周全照顾,连妹妹的嘴巴都只能他一人来擦!
辛拂游越想越生气,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所以这个人面兽心不怀好意的小白脸到底是谁!
“问你话呢,你谁啊?”
明雪澜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手掌根被石子擦破了,有猩红的血渗出来。他用帕子擦干净,打掉衣袍上的灰尘,冷眼看向辛拂游。
原来他就是辛澜儿一直念叨的亲哥哥。明雪澜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抽条早的,然而辛拂游似乎比他还要高些,且骨架更大,身材更加壮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极具侵略性,两眼一瞪,吓得人直哆嗦。
明雪澜在他身上找不到与辛知远和辛澜儿相似的特征。他们一家三口除了都好看其余哪里都不像。辛知远温柔文雅,辛澜儿面相温婉大气,气质却灵动活泼。
而辛拂游气质冷肃,像妹妹的带刀侍卫,安静的时候尚且有几分贵气,然而一开口,就让人想到在码头赤膊扛沙袋的长工,卖力干了一天,光着膀子大喇喇的蹲在河边,吸溜一口面条再咬口蒜。
明雪澜不接话,辛澜儿就替他说:“他是我的新哥哥,是咱们家对面新搬来的邻居,跟你同岁。”
“他是新哥哥,那我是什么?!”辛拂游的邪火蹭蹭往上冒,咬牙使劲摇晃辛澜儿。
“呃…...”辛澜儿眼睛一转,对着哥哥甜甜地笑,“你是、你是好哥哥啊,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哼,就知道哄我。”辛拂游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受用。然而那股欢喜在看到明雪澜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指着明雪澜恶狠狠道:“下次再敢碰我妹妹,我剁了你的手!”
辛澜儿知道她哥哥别的地方不行,但言出必行,遂赶紧对辛拂游道:“你不能打他,你要是打他,我、我就打你!”
辛拂游给气笑了:“好哇,我不过离开半年,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成,等会儿我就把给你带的好东西全扔了!”
说完却紧了紧身上背的大包袱,气冲冲地走了。
辛澜儿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急得想要去追,又顾及明雪澜刚才被踹了一脚,便没去,关切道:“澜哥哥,你没事罢?我哥哥是个好人,就是脾气不太好,他对谁都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明雪澜知道她心里惦记辛拂游,但就是不想随她的意让她追去,只摇头笑道:“没事,我知道。”
“咦?”辛澜儿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的?”
明雪澜笑道:“秘密。妹妹还想吃什么?”
辛澜儿摇头:“我吃饱了。澜哥哥,咱们回家罢。”
明雪澜默了默才道:“好。”
他故意慢悠悠地走,等她来牵他的手,然而她没有。
明雪澜有一瞬间的怔忡,蜷起手指,缓缓揉搓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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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最近受了风寒,明雪澜午间便不在书院膳堂用饭。他拎着两个油纸包从辛家门前经过,看见大门虚掩,院子里传出兄妹俩欢欢喜喜的嬉闹声。
他鬼使神差的停下来,抱手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狭小的门缝,静悄悄地看。
辛拂游正对大门,双腿敞开,靠在椅背上晒暖。他竟是笑着的,神色是少见的温柔,任凭妹妹把自己的脸当泥巴捏。
辛澜儿捏够了,把他的头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转身拿来毛笔,咯咯咯的坏笑。她在辛拂游的额头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看起来可笑极了。
辛澜儿左看右看,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我看看好不好看。”辛拂游把住辛澜儿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抵,分开后辛澜儿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个灰黑色的小乌龟。
“嗯,还不错。”辛拂游满意道。
辛澜儿呆愣愣的,反应过来后小心地触摸额头,待摸到湿润的墨迹后,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好玩好玩,我和哥哥都有小乌龟啦!”
说完扑到辛拂游身上,搂住他的脖子蹭来蹭去,甜声道:“哥哥,澜儿好想你。”
辛拂游嘴角微微挑起,嘴上却道:“尽说些好听话来哄我,当初是谁对我爱搭不理的?”
“那谁让你踢澜哥哥的?”辛澜儿扬起下巴,“再说了,你离家那么久连封信也不写,明明一点都不想念我,那我为何还要理你?”
“我又不是故意踢他的。”
一点儿没提写信的事。
辛拂游坐直身子,握住妹妹的胳膊正色道:“你不能见到比你大的男人就喊哥哥,更不能让他们碰你,知道了么?”
“可澜哥哥是我哥哥,你也是我哥哥,那为什么你能牵我的手而他却不能牵呢?”
“他能和我比么?!”辛拂游的声音登时提高了三倍不止。
辛澜儿可不怕他,叉腰道:“当然不能比咯。你脾气那么差,嗓门那么大,皮肤那么黑。澜哥哥好温柔的,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有两个小梨涡呢,你们怎么比嘛?”
“辛、澜、儿!”辛拂游暴跳如雷,“他一个小白脸长得跟娘们儿似的,老子一拳能把他骨头打断你信不信?”
他小时候在街上胡混,长大了跟着方德清出去鬼混,学了不少江湖话,生气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子:“要是有狗咬你,老子敢冲上去咬狗,他敢吗?难道他要用那两个什么狗屁梨涡把狗吓跑吗?”
辛澜儿被他逗乐了,问:“那哥哥你敢吃狗屎吗?”
“敢!怎么不敢......不对,我为什么要吃狗屎?”
辛澜儿笑得直不起腰,冷不丁被口水呛到,一边咳一边笑到流眼泪。
她的笑声太吸引人,辛拂游不自觉也跟着笑,只不过他笑得收敛。
他这会儿也不生气了,只挠了几下她的脸作为小小的惩戒,重坐回椅子上,把她搂进怀里,轻声道:“我才是你哥哥,哥哥和你最亲,知不知道?不要让别人碰你。”
“嗯。”辛澜儿搂住哥哥的脖子,脸趴在他肩上。
晌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有乳白色的光晕,柔软又缱绻。辛拂游笑眯着眼睛,一下一下轻拍妹妹的背。
明雪澜冷眼观看,眼睫轻颤,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这会儿他说不上来哪里怪。
怪道积英巷和芙蓉街的小郎君都只是遥遥的看着辛澜儿,却从不敢上前说一句话,都是因为辛拂游。
可他没道理这样霸道,难道澜儿妹妹以后不嫁人?不生孩子?不行房中之乐?天呐,他想到哪里去了。
明雪澜沉沉吐气,头一次没有敲门就闯进来。
辛拂游猛地睁开眼,弹跳起来,下意识想推开妹妹。他用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神看向来人,见是明雪澜,又很快松懈下来。
“你来干嘛?”他语气不善。
明雪澜径直坐下,饶有意味的看他:“你以为是谁,辛先生么?”
辛拂游听到这话突然生起气来,眉毛倒竖,脸颊隐隐泛红,怒道:“关你什么事,出去!”
明雪澜浅笑。
说中了么?
眼看辛拂游又要冒火,辛澜儿赶紧出来打圆场:“澜哥……明小郎君应该是来找爹爹的,是不是?”
明雪澜的眼睛黑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说:“是。”
“可爹爹晚上才回来,郎君找他有什么事?澜儿能帮忙么?”
明雪澜突然觉得没意思,吐了吐气,扯出一个笑来:“妹妹吃饭了么?我买了腊味蒸饭和豆沙春卷,要不要到我家一起吃?”
“要!”辛澜儿爱吃且不挑食,立刻答应下来,突然想起自家哥哥也没有吃饭,澜哥哥为什么不邀请他呢?
她便收起笑容,摇头道:“我下次再去罢,今天我想和我哥哥一起吃。”
辛拂游心里舒爽的不得了,美滋滋地伸懒腰,然后从身上摸出来一块散碎银子,抛到半空中,又挥手抓住,笑道:“腊味蒸饭和豆沙春卷难道很好吃么?澜儿,哥哥带你去吃烤羊排!”
“好!太好了,我喜欢吃烤羊排。”
辛拂游心情好,睨着明雪澜道:“你还不走?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要种在我家里?”
明雪澜斜他一眼,脸色有些不耐。
很奇怪,赵洁和辛拂游脾气很像,说话的态度也很像,但明雪澜受得了赵洁,却忍不了辛拂游。
他站起来,同辛澜儿告别:“妹妹吃完来家玩。我母亲很想念你。”
“好。”
辛拂游嗤一声,牵起辛澜儿的手往外走。
明雪澜站在桂花树下遥望兄妹俩的背影,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说笑声,突然意识到现在是寒风刺骨的冬天。
辛澜儿那天下午也没有来。
从此澜哥哥就没有顺心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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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酸溜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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