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铁骑踏城,旧人重逢

身旁副将上前请命:“将军,王城已经平定,请下令处置!”

陈萧凌面色冷峻,声音低沉稳静:

“将皇后宗室、太尉府上下要人尽数打入天牢。”

“故相诺公,蒙冤遭戮,今日以相礼厚葬,立碑旌表。”

“传令三军 —— 不烧杀,不抢掠,不扰百姓。违令者,斩!”

我心口猛地一缩。

他竟还记得,还记得当年偏院中,临别时我说的那句 “莫迁罪于无辜”。

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悄无声息翻涌来,又被我狠狠按下。

他飞身跨过赫连赤尸体,甲叶轻响,一步步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踏在我五年的心跳上,沉重得让我呼吸发紧。

我抱紧宸儿,指尖死死攥着腰间那块龙纹玉佩。

遂抬眸,便撞进了一道阔别五年的目光。

他在我面前两步外站定。

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却又远得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陈萧凌目光扫过我的鎏金凤冠,再一寸一寸落遍我的凤纹翟衣。

我见他轻叹了口气。

甲胄下的肩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到极致,随时会断的弓。

垂在身侧的手猛的攥成拳,又缓缓松开,反反复复。

最终,陈萧凌嘴角扯过一丝无奈与失落,语气里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低声道:

“诺太后,别来无恙?”

这一声,客气得陌生,又让我鼻尖一酸,只淡淡应声:

“托太子殿下的福,尚可苟活。”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尴尬、不安、紧张、连同不敢承认的一丝欢喜,在心底缠作一团。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沉沉落在我腰间那温玉之上。

那当年与他短暂厮守、亲手刻莲赠予我的信物。

而如今却系在了这北狄太后的身上。

他神色一亮,随后喉间微涩,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

“你……一直戴着?”

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用力到发疼,语气强装平静:

“身无长物,一故人所赠,不过是个念想。”

他眸色一沉,视线骤然斜移至我身旁,声音冷了几分:

“这孩子是谁?”

我心头一紧,身形微倾,下意识将宸儿护得更紧,眼神游离:

“这是我儿,也是可汗唯一子嗣,北狄正朔嫡脉——耶律宸。”

“而我,是北狄临朝太后——诺依岚。”

刻意亮出身份,划清立场,却也不禁藏着莫名的心忧。

宸儿紧紧抓着我的衣襟,眼神警惕与倔强,似是在保护母后。

他身后的将士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跪地请命,声浪震天:

“殿下!耶律宸乃敌酋遗脉,留之必成大患,请殿下斩之以谢天下!”

“请殿下以家国百姓为重!”

宸儿吓得浑身一颤,怯怯往我怀里缩。

我心脏骤然揪紧,浑身血液都似冻住。

我不怕死,却怕他伤我的孩子。

我抬眸看向陈萧凌,声音微颤却寸步不让:

“他才四岁,不知权谋纷争,不懂家国恩怨,将军切不可伤害无辜。”

听到“不可伤害无辜”几个字,陈萧凌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 ——

有国仇家恨,有旧情难断,有身为太子的冷硬,亦有藏在深处的不忍与疼惜。

五年的思念与牵挂、误会与隔阂、立场与身份,在这一刻全数绞杀。

良久,他缓缓抬手,声音冷硬如铁,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

“将太后母子移入紫宸宫,妥善安置,无本太子令,任何人不得惊扰。”

说是安置,或为软禁。

他贴着我擦身而过,甲胄寒气扑面,气息依旧是当年的清冽。

并肩一瞬,他极低极低地开口,轻得像风:

“五年了…… 我终于……再见到你……”

我僵在原地,万千情绪堵在胸间,半个字也说不出。

那年星河一诺,犹在耳畔,却已隔着万丈红尘,再难靠近。

三日后,父亲的新碑落定祖陵。

是他亲定的王侯相礼,碑文字字郑重,容不下半分轻慢。

天刚蒙亮,他立在紫宸宫外,卸下甲胄换了素服,只带几名亲卫,声音低沉如霜:

“诺公于我有恩,碑成之日,我该去磕个头。”

我没应声,只提了裙摆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陵前风大,卷着纸钱灰烬打旋。

他撩起衣摆,双膝稳稳落在冰冷地面。

身后南陈亲卫脸色瞬间变色,齐刷刷侧身后退几步,无人跟着屈膝。

他却恍若未闻,额头抵着沙石,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指尖拂过碑上父亲名讳,看向我,嘴唇打颤:

“当年诺公护我,我却没能护住他,护好诺家,是我食言了……”

回王城的路上,马车未回中军大帐,却停在了相府旧宅的偏院门前。

院门推开,五年光景,枯梅犹立、荒草侵阶、石桌蒙尘,蛛网满檐。

他脱下外袍,挽起袖口,从屋里寻来笤帚,从井里打来清水。

亲卫上前帮忙,却被他抬手喝止,便半步也不敢进。

我站在廊下,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锁沐儿在我耳边呢喃道:“小姐,你看,公子他,好像没变……”

半个时辰,旧宅偏院已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他穿上外袍,系好衣带,临出门前回眸凝望一眼,似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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