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清净,远离王庭喧闹。
这里原是相府旧宅的一处别院,荒废多年,只余几株青梅立在院中。
我很少来这里。
但如今,这里多了一个不能见光的人。
陈萧凌被安置在偏院最里侧的屋子。
伤口已简单包扎,仍未退烧。
他昏沉时也极警觉,稍有响动便会睁眼,像一头困兽。
我站在门外,看了他一会儿。
他始终将那枚龙纹玉佩握在掌心。
像握着某种执念。
锁沐儿小声道:
“小姐,他夜里也不肯松手。”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那是南陈皇室的信物。
他烧得最厉害的那一晚,断续说过些胡话。
我隐约只听清的,是“孤城”两个字。
北狄与南陈,相争十数年。
北狄铁骑每逢春融雪尽,便会南下。
我知道那一战。
南陈守军死守孤城七日,粮尽箭绝。
城破之时,北狄尽数屠城。
城楼之下,尸横遍地。
那一役之后,边境数郡,再难聚起炊烟。
此时,他指尖收紧,玉佩硌得掌心发红,又呢喃出三个字:“议和书”。
我垂眸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底了然。
我听父亲提起过,半年前,南陈再次战败。
议和书送入北狄王庭:岁岁纳贡,永为臣属。
是他,南陈太子,自请为质,以安狄人之心。
他尚未痊愈,却已能自行起身。
动作极慢,像是在忍痛,却又不肯示弱。
锁沐儿轻声道:
“小姐,他几乎不与人说话。”
“连疼,也忍着,只顾低头看他的那枚玉佩。”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既已选择留下,旁人多说无益。
偏院清静。
也许,这已是他在北狄能得的最好去处。
我离开时,风过庭院,梅枝轻响。
他坐在榻边,背脊依旧挺直。
那时我尚未想到。
这个被送入北狄的质子。
终有一日,会亲手改写两国局势。
也会让我,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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