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从亚雷苟斯的眼中流出,融入他身边的水环中。
原本静止的水环泛起一丝涟漪,随后开始改变形态。
萨菲隆感到对方的蓝龙之力在急剧攀升,能量的波动在空气中激起奇异的共鸣,那是蓝龙发动攻击的前兆。
“这不是明智的选择,亚雷苟斯先生。”他试图劝亚雷苟斯改变主意。
亚雷苟斯脚下,巨大的六芒星阵徐徐旋转,整个圆顶办公室都被这层晶莹剔透的蓝光笼罩,悬浮在四周的奥术符文产生反应,加速闪烁起来,同时开始产生不规则的位移。
水环变成了——一把枪。
一把透明的、足有一人多高的手枪。
“我已经杀了一个哥哥。”亚雷苟斯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你说什——”
轰!——
扳机扣动,水凝成的子弹飞出枪膛,猛烈的冲击力下,不稳定的枪身分崩离析。
就在水弹即将把萨菲隆的颅骨击穿的一瞬间,他的面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咔!——
在距萨菲隆的眉心仅有两尺之遥处,水弹应声而碎,掉在地上变成一地冰渣,随即又迅速化为液态。萨菲隆展开了他的奥术结界,这道厚度仅有几纳米的屏障拥有惊人的防御性能,仅有极少数高阶蓝龙能运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一条智商只有107的蓝龙,却能在一瞬间把不稳定的奥术脉冲流算得这么精准。”亚雷苟斯轻轻地鼓起掌来,“果然是融入血脉的本能啊……麦洛尼家族要每隔好几代才能出现这么一个天才。”
他讥讽地笑了笑:“不料却是个野蛮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萨菲隆盯着他,“什么融入血脉的本能?我又不是你们麦洛尼家的人!“
“哦?不是吗?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亚雷苟斯似笑非笑地反问。
看着那条蓝龙的表情,萨菲隆突然心跳漏了半拍。
亚雷苟斯面无表情,但他湛蓝色的眼睛里却有一些东西显而易见。
那是冷漠、嘲弄、轻蔑。
和刻骨铭心的嫉恨。
“该死。”
他骂了句脏话:“开什么玩笑!……”
“你好像终于明白了。”亚雷苟斯说着,眼里再次闪起蓝光。
他面前巨大的办公桌升至半空,经过快速的分解变形重组后,这奥术能量物质化的产物变成了三个巨大的同心圆环,亚雷苟斯位于其中心,崩溃的“水枪”重新凝聚为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悬浮在他的胸前。
“你的蓝龙之力确实比我要强的多,也许十倍、甚至二十倍不止。”
随着亚雷苟斯的话,他身体周围的三个同心奥术环开始加速异相转动,很快便已无法用肉眼辨认它们的移动轨迹,这个小型黑洞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附近闪耀的奥术符文纷纷被拉进来绞碎,蓝龙的水球吸收了它们释放出的能量,光芒四射。
“但在奈克萨斯,你赢不了我。”
话音刚落,萨菲隆感到亚雷苟斯的蓝龙之力在一霎那间呈几何级数的幅度暴增,几乎全都集中在他胸前的水球上,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完全没料到这条看上去身型单薄的蓝龙能在一瞬间聚集起如此高强度的能量场。
“加粒子炮?……”萨菲隆大吃一惊。
亚雷苟斯双手相对,将他的能量核置于掌心之间。
咝——
圆顶办公室内一片惨白,紫色的光束从水球核心迸出,直刺萨菲隆的胸膛。
亚雷苟斯的攻势太快,萨菲隆无暇精确调整奥术屏障的能量流,紫光刺开了结界,但随即停止位移。猛烈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碾碎了圆顶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亚雷苟斯的加粒子炮比先前的水弹威力大了千倍有余,萨菲隆的奥术防御结界有了裂隙,半透明的屏障上出现杂乱的光流,已然处于不稳定状态。
“要在这里挑战我,真是太自大了。”亚雷苟斯说。
说着他手势一变,双手拇指相抵,转动手腕用食指划了四分之三个圆周。
水球一分为四,三个小核加速旋转,将能量汇聚至中央较大的核心上。
聚能效应下,亚雷苟斯的这一击与前一发相比威力倍增,奥术结界已经被打出缺口,不可能承受得住——情急之下,萨菲隆索性撤销防御结界,调用自己全部的蓝龙之力予以正面迎击——
亚雷苟斯的聚能加粒子炮与萨菲隆的冰霜龙息相遇,剧烈的能量波动导致它们均偏离了初始轨迹,圆顶办公室的一侧被开了个大洞,另一侧则被深度冻结。
中央区域受损,奈克萨斯立即进入紧急状态,反重力场支持着摇摇欲坠的塔楼,圆顶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加粒子炮威力惊人,其“无属性”的特质,导致任何类型的魔法抗性都难以起效,只有少数领悟了奥术核心定律的蓝龙才能掌握它的用法,作为麦洛尼家族的不传之秘,“聚能加粒子炮”是能与“隐性红龙炸弹”相提并论的龙族绝技。
但即便如此,亚雷苟斯的全力一击却未能得手。
每条蓝龙都会冰霜龙息,这种龙族通用技显然与麦洛尼家族的绝学不在一个级别,萨菲隆完全依靠自己惊人的体能压制才和亚雷苟斯打成平手,瞬间爆发的结果是他的蓝龙之力进入冷却期,但和萨菲隆相比,亚雷苟斯的状况明显要更糟些——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得不扶着身边的椅子来支撑住自己,刚才的交锋极大地消耗了他不甚充沛的体力,剧烈的能量反馈令他受伤,亚雷苟斯掏出手帕擦着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瞳蓝得惊人。
“够了!“萨菲隆喝道,“我不想跟你动手!”
“……”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和你们麦洛尼家族到底有什么纠葛?!”
“看来红龙没有告诉你……他在给奥比换血的时候,并没有转换基因的事吧?”
“为什么?……我告诉过他,我——”
“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亚雷苟斯缓缓地说,“因为你们——噢,不,应该说‘我们’血脉相连。”
萨菲隆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奥比是我的侄子,同样也是你的——你是他的亲叔叔,你和卡雷还有我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且你还是长子。”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这意味是你才是麦洛尼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意味着一旦你收养了奥比,将比我更有资格成为首席执政官,这意味着……”
他盯着骇呆的萨菲隆:
“……你跟卡雷一样,都是我必须清除的障碍。”
“我从没打算要——”
“那不重要,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胁。”亚雷苟斯笑道。
卡雷?卡雷算什么?
卡雷不过是眼前这个人的替身罢了。
说着他的三重奥术环开始改变形态,这一次它们附着在亚雷苟斯背后,形成了巨大的翼状物,再次急剧攀升的能量反应超出了他的身体承受极限,鲜血从他的耳中涌出。
“奈克萨斯是我亲手建造的,它是一个要塞,一座城市,同时也是一个能量放大器——真难为情,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勉强与你打成平手,如果你也学会麦洛尼家族的绝技,恐怕我已经死了。”亚雷苟斯双脚离地,缓缓升至空中,“但我至少知道我在为何而战——权力虽然俗气,终归是个理由,那么,你呢,哥哥?”
“……”
“你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毁了我?”居高临下的亚雷苟斯俯视着萨菲隆,那样的姿态和表情,就像一个悲伤的审判者。
“因为小奥比?因为卡雷?还是因为她?”
萨菲隆心头一颤。
“原来如此。”亚雷苟斯笑了,“为了博取她的欢心,所以你想要消灭她的敌人。她对你承诺了什么?钱?性?还是爱?”
她没有。
她什么也没有承诺过。
“黑龙的爱是一味毒药,至美至幻,更能置人于死地。”亚雷苟斯摇了摇头,怜悯地望着他的兄长,“每个服毒者都幻想着同一件事——可无一例外,毒性发作了,他们全都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萨菲隆吼道,“亚雷苟斯,你错了!”
……不是这样的。
他和奥妮……
亚雷苟斯的奥术之翼流光溢彩,空气中的共鸣声被推至顶点。
“对,我是错了——你还没有喝下她的毒药,但这并不会显得你比那些蠢货更高明。”
“……”
“你不过是虔诚地捧着那毒药,谦卑地站在她身后,自作多情地以守护者自居罢了。”
“你甚至不敢确定那毒药是为你调制的。”
“你连喝下它的资格都没有。”
亚雷苟斯说。
“自欺欺人的幸福……”
“……真可悲。”
紫光闪过,萨菲隆的立足之地被亚雷苟斯的魔爆术炸得粉碎。
弥漫的烟尘被强劲的气流驱散,一条蓝色巨龙振动双翼,飞上奈克萨斯的最高点。
萨菲隆的巨龙形态如此庞大,以至于在它面前,以人类形态悬浮在空中的亚雷苟斯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但面对这头巨兽,亚雷苟斯毫无惧色,只是看着它越飞越高。
“你终于也发怒了吗?”亚雷苟斯说,“想把我撕成碎片吗?”
萨菲隆在高空发动冰霜吐息,但目标并非正下方的奈克萨斯,这些霜寒冻气凝聚在一起,在蓝龙之力的影响下迅速液化,变成了一个球体。
他的龙翼每振动一次,球体就增大一分,随着他不断积蓄能量,被液化的龙息很快就增大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简直就像一颗冰冻星球,悬挂在亚雷苟斯头顶。
在这炎热的龙族繁殖季,泰坦尼亚的天空,竟下起了雪。
“奈克萨斯的防御系统已经到极限了,这颗冰霜核弹投下来,至少能将三个奈克萨斯连根拔起,这里会被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吞噬,会有很多人死去呢。”
“……”
“可是不用这么大的冰霜陨星,又对付不了我的聚能加粒子炮。”亚雷苟斯冷冷地说,“你还在犹豫什么?把它丢下来,把我炸得粉身碎骨,世界面临的威胁,还有你的烦恼,就全解决了。”
萨菲隆瞪着亚雷苟斯,却迟迟没动手。
亚雷苟斯没再说什么,奥术之翼传递的光流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把剑。
“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吗?”
看到那把剑上寒光闪闪的霜冻符文,萨菲隆大吃一惊。
霎那间他明白了一切。
亚雷苟斯的终极王牌,并不是聚能加粒子炮。
而是这把剑——
这把被称为“霜之哀伤”的剑。
面对那把阴森邪异的魔剑,萨菲隆别无选择,只能发动他的全力一击。
寒星从天而降,极光驱散晚霞,照得整个城市一片惨白。
亚雷苟斯投出了手中的剑。
一束极亮极细的白光从奈克萨斯中央区域的高塔射出。
投放冰霜陨星后,萨菲隆振动龙翼,试图以最快速度进行闪避。
但仍旧太迟。
白光没入陨星底部,再从其顶部穿出,冲着萨菲隆迎面而来。
眼前一片死灰,萨菲隆知道自己完了。
他下意识地举起前爪去挡,但这无疑是徒劳的,在那束光面前,他那巨大的龙爪简直如同一张薄纸,龙爪背面现出一块白色光斑,随后同样的光斑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白光击穿了萨菲隆庞大的身躯,从他后背射出,直指苍穹。
鲜红的龙血喷洒而出,变成了墨蓝色的冰。
霜之哀伤刺穿了他的心脏,恶魔的诅咒转瞬间侵蚀了他的身体,萨菲隆再也无力支撑,像一艘熄掉引擎的战列舰朝地面坠落。失去蓝龙之力的冰霜陨星崩溃瓦解,奈克萨斯的奥术护盾全开,抵挡了大部分失控的超低温能量,方圆几十公里的市区几乎被冰雪掩埋。
在不断下坠的时候,萨菲隆眼前闪过很多张脸孔。
他依稀看到那些渐渐变得模糊的脸孔中,小奥比在朝他摇头。
奥妮克希亚也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他,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听见,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小奥比离自己越来越远。
………………
……
与此同时,距泰坦尼亚千里之遥,暴风城内某处。
小女孩趴在地板上,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猫。
比格沃斯瞅着她。
“你的眼睛真好看。”小女孩自言自语,“就跟萨菲隆叔叔的眼睛一样。”
本来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再仔细看上两眼,倒真的越来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小女孩爬起来,咚咚咚地跑出房间:“爸爸!爸爸!我有一个大发现哦!……”
比格沃斯眯了眯眼,注视着小女孩的背影。
“怎么了,亲爱的?”科比一脸莫名其妙地被女儿牵着手拽了过来,“你又发现了什么?”
“萨菲隆叔叔的猫猫,他们的蓝眼睛一模一样!……”小女孩兴奋地指着地上的猫,“猫猫它——”
细嫩的声音戈然而止。
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房间中央的比格沃斯的身影突然“闪”了一下。
“这是?……”科比原本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只猫竟开始慢慢地“融化”了!
眼睁睁地看着几秒钟前还活生生的小猫离奇地化成了地上的一滩淡蓝色的“水”,小女孩吓得尖叫起来。
“比格沃斯……比格沃斯它……”她哭着抱住父亲,“不是我干的!我就只喂了它一点水!……”
科比搂着女儿,用手遮住她的眼,让她紧靠着自己,同时目瞪口呆着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
……
与此同时,暴风城的另一处。
奄奄一息的小奥比突然睁开眼,开始猛烈地抽搐起来。
守在一边的奥妮克希亚想按住他,不料那条小蓝龙像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下了床,二话不说推开窗户就要朝外跳。
“别乱来,小子!”她拉住小孩,“你现在根本飞不动,你想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吗?!”
“他死了!他……他死了!”小奥比尖叫着,“我……我要去救他!”
“安多!安多!!”奥妮克希亚大叫。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哗啦一声,那光头巨人用膀子撞碎房门冲了进来。
“他死了!……他……他死了……那个人杀了他!!……”一看到安多洛夫,小奥比放声大哭。安多洛夫从奥妮克希亚怀里接过小孩,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当即变了脸色。
“怎么了?”奥妮克希亚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
“他死了……他死了……”小奥比抓着安多洛夫胸前的衣襟,不住地抽泣着。
“他死了。”安多洛夫机械地重复着小奥比的话。
“你说什么?……”她睁大眼。
“制约这小鬼身上奥术污染的蓝龙结界消失了。”安多洛夫怔怔地看着她,“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设下结界的人蓝龙之力已经崩溃……如果一条成年蓝龙的力量崩溃,那么他——”
“住口!”奥妮克希亚低喝道,“这不可能!亚雷苟斯不可能赢——安多,连你也相信那个老头子的胡言乱语吗?别忘了他依然是替麦洛尼家族卖命的人!……”
安多洛夫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告诉她自己知道的事实:
“奥术污染失去束缚,已经开始急速扩散,奥妮,没有蓝龙结界,我的红龙之力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这小鬼最多只能再活二十四小时。”
“不……不会的。”奥妮克希亚盯着小奥比手腕和颈部逐渐扩散的蓝色光纹,喃喃自语,“安多,他不会就这么死掉的。”
“小少爷……”
安多洛夫抬头,奥妮克希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埃雷苟斯和他的三个蓝龙随从正站在门口,满脸绝望。她眉头一拧,冲到那条老蓝龙面前,逮住他的衣领:“你们的小少爷就要死了,想想办法,该死的!”
“奥比小少爷身上的奥术污染已经爆发,我们无法再接近他了。”老埃雷两眼无神地望着她,“我们的蓝龙之力不像……不像萨菲隆先生那么强,我们体内的奥术能量一旦被污染……”
提及那个名字,老人的眼中泛起浓浓的悲哀。
“老头,你给我听好——这小鬼是麦洛尼家族的最后一丝血脉,如果连他都保不住,你和你的家族也没必要继续存在了。”她冷笑一声,“当然啦,如果这样你都觉得无所谓,那也就罢了——八大家族变成七个,少一个跟普瑞斯托家作对的,我高兴还来不及!”说完转身要走。
“你要干什么?”听出她话里有话,安多洛夫忙一把拉住她。
“我要去拿亚雷苟斯的龙头。”她甩开安多洛夫的手,“那家伙已经亮出底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黑龙会被他玩死,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安多洛夫闪到她面前,也不发话,只是用庞大的身躯堵住她的去路。
“就算杀了亚雷苟斯,他也回不来了,奥妮。”
她一怔,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一贯的冷硬。
“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安多。”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凝结成了铅块。
忽然一个声音低低地响起。
“我来。”
众人齐转过头,说话的是“夜之魇”阿坎纳苟斯。
“你们快想办法阻止亚雷苟斯大人。”他低声说,“我来照顾奥比小少爷。”
安多洛夫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奥妮克希亚低哼一声:“还算是个男人。”
“你——”老埃雷深深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会遭到污染,很可能会死。”年轻的蓝龙说,“但我的蓝龙之力能延长奥比小少爷的生命,也许三天,也许只有三小时。”说着他走到床边,执起那孩子的手,将其掌心贴在自己胸前,蓝色的光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朝他的体内渗透,小奥比的呼吸随之舒缓下来。
“虽然这不足以抵消我的罪行,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他望着那两条龙,“普瑞斯托小姐,雷奥将军,请不要为难埃雷先生,他是这个世界上对麦洛尼家族最忠诚的人,我恳求你们帮助他。”
奥妮克希亚和安多洛夫对视了一眼,沉默不语。
光头巨人走到一边,双臂环胸,浓眉紧锁,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像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安多和卡卡似乎又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以至于无暇顾及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气若游丝的小奥比,安多的话仍在她耳边回荡,想着下落不明的萨菲隆,奥妮克希亚罕有地陷入焦虑,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却发现自己冰冷的手指竟僵硬地箍在一起,连掰都掰不开。
………………
……
亚雷苟斯一步一步地朝萨菲隆走去。
萨菲隆变回了人形,他背靠着墙,歪着上身瘫坐在地,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活着。
即使是被传说中被诅咒的魔剑霜之哀伤刺穿了心脏,这条龙依然顽强,他用手攥着剑身,想把剑从自己胸口拔出来。
但他实在伤得太重了。
对于其他色种的龙来说,霜之哀伤和其他神兵利器并无不同,可对蓝龙而言,这把剑对冰霜和奥术的侵蚀力无疑是他们的克星,无论是他们惯用的冰盾还是近乎“万能”的奥术防御结界,在这把剑面前都形同虚设,连蓝龙王都不愿与持有这把剑的人发生正面冲突,谁能想到,这把早已随着巫妖王的覆灭而销声匿迹的魔剑会恰恰落入蓝龙之手?
走到这个巨人身边,亚雷苟斯才能真切地体会到萨菲隆和他有多么不同。
看来因为奥术污染而导致的基因突变确有其事。
“你的蓝龙之力已经崩溃了,这把剑封印了你所有的能力。”亚雷苟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自由的生活不好吗?住在凡人的世界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他伸手握住铸着骷髅和恶魔犄角的剑柄,微微转动剑身,伤口扩大,尘封已久的魔剑痛饮龙血,剑身似乎因为兴奋而颤抖,发出阵阵共鸣。萨菲隆眉头紧蹙,神色痛苦,腮帮上的肌肉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接连滚落,而他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真是条硬汉。”说着他拔出了剑,单膝着地跪在萨菲隆身边。
面对萨菲隆的瞪视,亚雷苟斯不以为意,拿起手帕替他擦拭脸上的汗和嘴角的血迹,那块手帕似乎也出自某种法术,无论沾了多少血污,始终洁白如雪。
“你真的很像他。”亚雷苟斯忽然开口道。
“……”
“尤其是眼睛,像蓝宝石一样。”亚雷苟斯扶着萨菲隆的肩膀,凝视着他那双开始褪色的眼瞳。
“很久很久以前,麦洛尼家族的上一代掌门,和当时另一个显赫的蓝龙家族阿米提亚的千金相爱,他们盛大的婚礼轰动了整个泰坦尼亚,蓝龙王玛里苟斯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绿龙女王伊瑟拉、黑龙王奈萨里奥,甚至连青铜龙王诺兹多姆都带来各自的祝福,从来没有谁的婚礼能让五大龙王全部到场——他们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一切都像童话般美丽。”
“那时蓝龙虽然也有奥术污染的困扰,但情况比现在要好得多,他们不久后就产下了第一批龙蛋,幸运地有了第一个儿子。”
“那个孩子是他们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物,他的眼睛就像最上等的蓝宝石一样纯净柔和——他们打算在他五百岁生日时公布正式的名字,不过到底是‘萨菲苟斯’还是‘萨菲洛斯’,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总之和‘蓝宝石’在龙语中的发音‘萨菲尔’有关。”亚雷苟斯望着萨菲隆,“在那之前,他们给这个孩子起了个昵称,叫做‘萨夫’。”
萨菲隆用尽全力,抬手抓住亚雷苟斯,在他的衣襟上留下了几道弯弯曲曲的血指印。
“然而……幸福终究是短暂的。”亚雷苟斯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巨掌,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孩子出生后不久,巨龙之殇降临,和平繁荣的泰坦尼亚成了地狱,为了守护自己的君王和族人,孩子的父亲上了战场,带领幸存的蓝龙与疯狂的黑龙作战,麦洛尼家族的主管护着女主人和襁褓中的少主,带着几个忠心的家臣打算撤往相对较安全的东部地区,可路上他们遭到黑龙的袭击,混乱中他们走散了。”
萨菲隆粗犷的脸上划出一道泪痕。
这个故事他等了几千年,却由一个刚刚对他痛下毒手的男人说了出来。
这个男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当老麦洛尼披着沾满龙血的战甲,疲惫地回到妻子身边时,却被告知他们的小萨夫失踪了。”亚雷苟斯说,“那段时间诺森德收容的龙族灵魂不计其数,连作为亡者之书守护者的那条蓝龙都没能逃过黑龙的杀戮,因此亡者之书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于是所有人都认为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已经在战乱中夭折。老麦洛尼和他的妻子悲伤欲绝,青铜龙王用时间冲淡了他们的丧子之痛,巨龙之殇后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那个孩子有一双很像小萨夫的眼睛,脸的轮廓也很相似,一下子唤回了他们被痛苦掩埋的爱,他们发誓这一次要不惜一切保护他。”
亚雷苟斯凝视着萨菲隆:“这个孩子后来有了名字——他们叫他卡雷苟斯。”
“至于第三个孩子……呵呵。”亚雷苟斯轻声笑道,“真遗憾,他没有漂亮的蓝宝石似的眼睛,长得也跟哥哥们不太一样,并且性格阴沉,不善讨人欢喜,所以他是最不得宠的一个。”
说到这里,他虽然在笑,却流下泪来。
“他真没用,什么都比不过他哥哥,永远达不到长辈的期望,无论怎么努力,也从来没令他们满意过——流沙之战中他和另外两位龙族成员潜入安其拉神殿最深处,却被上古之神克苏恩俘获奴役,被折磨了整整一千年……一千年!——那是最可怕的摧残,你痛不欲生,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就好像古神军团受到的每一次打击都加倍转移到了你身上;你的身体不听使唤,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一千年后,艾泽拉斯联军和巨龙军团再次携手作战,攻破了安其拉,重新封印上古之神,他最终获救,但所有人都忙着歌颂英雄,作为巨龙军团将领之一,他的哥哥再次成为世界焦点,还会有人记得一个千年前的失败者呢?……”
亚雷苟斯的腮帮蠕动着,他紧紧地抓着萨菲隆的肩膀,凶狠地盯着他。
“就因为我没有这样一双好看的蓝眼睛?就因为他们对你感到内疚,所以长得像你的卡雷就能得到他们全部的爱?可结果呢?现在我才是麦洛尼家族最强的,如果卡雷果真那么优秀,为什么他还会中我的计?他的破绽数不胜数,我不废吹灰之力就除掉了他!……我早该这么做了!当他们还在世的时候我就该动手了!那样他们才会明白哪个儿子更出色!”
“卡雷他……他不曾提……提防你……”萨菲隆艰难地扯动嘴角,含糊不清地说着话,亚雷苟斯凑过去,想听个清楚。
他听到萨菲隆说:“……因为……他当你……当你是兄弟。”
“兄弟?”亚雷苟斯哑然失笑,“兄弟?萨夫,告诉我,你当我是兄弟吗?即使我害死卡雷,还想把小奥比和你置于死地,即使我干了这么多冷血无情的事,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萨菲隆笑了。
他一直是孤独一人,就连唯一陪着他的比格沃斯,也不过是从他的孤独中衍生而来的思念体。
他从没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从不知道作为一条龙,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他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亲人”的同时,却又要面对失去他们的痛苦。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他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所以他不知道该拿眼前的男人怎么办,恨他?还是宽恕他?
他来不及思考,他就快要死了。
可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是兄弟。
“是的。”萨菲隆点了点头,“我……我仍当你是我兄弟。”
“好吧,很好。”亚雷苟斯站起身。
随后他突然再次屈膝跪在萨菲隆身边,抬起右手。
萨菲隆只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难以言喻的痛楚撕扯着他的神经。
“对不起,萨夫。”
将血淋淋的指尖从萨菲隆的眼窝中抽出后,亚雷苟斯举起剑,猛地朝对方的脖子挥去。
剑光闪过。
亚雷苟斯拿着剑,怔怔地盯着墙上的整整齐齐的裂口。
萨菲隆并没有被斩下首级,他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
“你逃了吗?萨夫,你能逃到哪里去?你的心被霜之哀伤刺穿,蓝龙之力已经崩溃,冰霜和奥术能量核心都被我取走,你还能做什么?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把我告诉你的一切都公诸于众?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整垮我和我的灵风?……我会找到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到你的尸骸!我一定会的!!……”
亚雷苟斯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在奈克萨斯上空回荡。
哐当——
手里的霜之哀伤掉在地上。
望着掌心里那两颗沾满血丝的球状晶体,他站在漫天风雪中放声大笑。
那是萨菲隆的眼睛。
被活生生剜下来的蓝龙之眼。
……
奥妮克希亚焦虑地来回踱着步,不时地冲着房间里瞥上一眼。
已经五天了。
在“夜之魇”阿坎纳苟斯的保护下,小奥比的情况暂时得到控制,但没人知道能持续多久,阿坎纳苟斯再也没开口说过话,他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似乎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老埃雷说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全力对抗奥术污染的侵蚀。
为了赎罪,那条年轻的蓝龙拼上性命,推迟了小奥比的死亡宣判,可又能怎样?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烦乱过,被人制住要害却无从反击,这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她和奈法利安都低估了亚雷苟斯,他们已经开始付出代价了。
一只杯子递到她面前,抬头一看,是那光头巨人。
“给。”他说,“不去休息一下吗?多久没睡了?”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默不作声,见红龙盯着她看,便问:“怎么?”
“为什么你还待在这里?”他反问,“你在想什么,嗯?”
“我没想什么,卡卡。”
“呀,果然是敏锐的女性洞察力呢,你好像总能轻易分辨出控制这具身体的是谁。”他摸摸自己光可鉴人的脑壳。
“你和安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白了他一眼,“你们居然是兄弟?还是孪生的?真是奇事一桩——别拐弯抹角,有话快说。”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放掉那小孩,让他自生自灭是最明智的选择。”卡卡说,“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们父子俩的事死不认账,否则你们百口莫辩,等于是任由亚雷苟斯宰割。”
“我还有一个选择。”她说,“亚雷苟斯的就职仪式后天进行,我们还有时间。”
“你哥哥不会跟蓝龙开战的,红龙教父把他盯得很紧,这事你比我更清楚。”卡卡低声说,“别再管蓝龙的事了,放弃虚空风暴让灵风做大,避开现在的风头,你们还有大把机会可以给亚雷苟斯好看。”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给我听?和黑龙相比,蓝龙不是你们的‘传统盟友’吗?”奥妮克希亚没好气地问,“那么多人恨不得黑龙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你们红龙不也一样?”
“我是想让你看清现实,亲爱的。”卡卡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真对那个‘最后的选择’充满信心,那你还在等什么?这几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奥比,让你的部下满世界打听他的下落……要是黑龙公爵知道他的妹妹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她一甩杯子,将没喝完的水泼向对方。
水在空中咝咝地被蒸发掉了,她怒视着红龙,咔的一声杯子被她捏了个粉碎。
“我派人查过了,诺森德的亡者之书上没有他的名字……他还活着!”她低声说。
“……卡卡!你少说两句!……”
接受事实吧,公主殿下。
她知道卡卡已经走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安多。
混蛋,看完她的笑话后就想一走了之?
奥妮克希亚从床边跳起来,朝那光头巨人扑去。
她没用黑龙之力,也没用格斗招式,纯粹是乱无章法的女人式的发泄,光头巨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心翼翼地束着她的手腕,满眼的无可奈何——那是安多,那不是萨菲隆,如果他是,他只会一脸无辜地任由她无理取闹,尽管他压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揍。
她难得会喜欢上一条龙,虽然颜色不对,虽然笨拙得令人哭笑不得。
可他就这么消失了,生死不明,让她狠狠地品尝了一把心痛如绞的滋味。
从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对待她。
黑龙跟其他颜色的龙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果真被奈法利安说中了吗?
她喜欢他,她是喜欢萨菲隆的。
见光头巨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奥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谁规定我不能喜欢上一条蓝龙的?”她抬起下巴,一脸傲慢地盯着安多,“我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小奥比才接近他的,那又怎么样?不然像他这种又穷又笨的龙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我?……”
安多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他在等卡卡的暗示,但他的兄弟压根没理他,安多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你们……你们在一起挺合适的。”
“可他已经死了。”奥妮瞪着他,仿佛他才是害了萨菲隆的那个家伙,“安多,如果我找到他的尸首,你一定会让他复活的,对吧?就像对那个老管家做的那样?”
“……”
“安多?”奥妮克希亚的金瞳危险地眯了起来。
安多还在踌躇,冷不防舌头一卷,嘴巴一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卡卡!……卡卡你……见鬼!
怎么?复活那老头的时候就已经破例了,什么女王陛下什么红龙议会,统统闪一边凉快去吧。
他这个当哥哥的总有一天会被卡卡害死。
“奥妮,听我说。”安多洛夫叹了口气,“诺森德没有他的名字,说明他还没有死,我们会找到他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听到了吗?”
她突然变得安静。
但这并非是因为安多的那些话。
“有人来了。”
她抚了抚耳边的发丝,顺带不经意地擦了下眼角。
安多抬起头,一脸警觉地凝视着走廊尽头的门。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朝他们走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相貌英俊,一头银发;汗衫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绿色的“爱”字,过膝的短裤上到处都是兜,一双比脚大上一号的夹趾拖鞋啪嗒啪嗒地响着,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看到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瞳,安多顿时全身紧绷,他放开奥妮,进入战斗姿态。
也许萨菲隆和小奥比的事令他们太过疲惫,一条身份不明的龙潜入他们的控制范围,两人竟然都没有察觉。
“奥妮克希亚公主,安多洛夫将军。”男人向两人颔首致意,并自我介绍道,“我叫伊萨里奥斯,是萨夫的朋友。”
“萨夫?”
“就是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他解释道,“萨夫是他的昵称,我总是这么叫他。”
“你想要什么?”奥妮克希亚问,“埃雷苟斯,还有他的随从,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只是让他们睡过去了而已。”男人答道,见黑龙公主和红龙中将一脸杀气,又道,“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关于萨夫,有一些事情我想你们应该知道。”
“他还活着,是吗?”奥妮不动声色地问。
“以我的能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男人说。
“他现在在哪里?”
“以我的能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男人机械地重复着。
“原来只是个思念体啊。”她嗤之以鼻,“怎么,不敢用本尊来见我?怕被我分尸?真是的,我又不是杀人狂,只不过喜欢的男人刚刚死了,有点歇斯底里罢了——”
“奥妮——”
“少跟我玩这套,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龙威全开,方圆几十公里的城区打了个哆嗦,停在楼下的车辆报警器响成一片。
一只厚重的大手按着她的肩膀,安多洛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奥妮,冷静点,他只是个思念体。”
她深深吸气,在红龙的帮助下,极力压制体内狂躁的黑龙之力。
“放松,放松,调整你的呼吸,很好,这样就对了。”见她安静下来,安多洛夫松了口气,盯着面前的男人,缓缓地说:“伊萨里奥斯先生,请不要再卖关子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有你们想要的信息,但你们必须予以配合。”男人说。
“配合?”
“你们必须进入翡翠梦境才会得到提示。”
“这不可能。”安多洛夫断然拒绝,“我不会让绿龙有任何机会在我的梦里乱来。”
“这几天我一直试图连接你们的梦,但你们都不曾入睡,时间紧迫,我不得不登门造访。”男人说,“再次重申,我没有恶意,萨夫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险,他需要你们的帮助,请尽快做出决定。”
“我接受。”
“奥妮?”
奥妮抬起头:“让我进入翡翠梦境,现在就动手。”
“如你所愿。”
男人伸手打了个响指,她身子一软,应声倒下,安多洛夫急忙把她接住,只见她呼吸平缓,眼睑频动,显然意识已不在这个位面。
梦境是绿龙的领域,这条绿龙是敌是友还很难说,这太冒险了。
“她是普瑞斯托家族成员,黑龙公爵的妹妹,如果她在翡翠梦境出了什么事,你们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明白吗?”
“以我的能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方只是个低级思念体,说了也是白说,奥妮已被引入梦境,他还能怎么办?安多洛夫把心一横,狠狠地闭上眼:“来吧!”
随着男人的手势,倦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带着百般不愿,他沉沉睡去。
………………
…………
……
奥妮克希亚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你还好吗?”安多洛夫问。
她望着那光头巨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我醒了吗?”
“我们都醒了。”安多洛夫说,“这看起来是现实位面。”
“安多,我们必须去那里。”
“去外域沙塔斯城的传送门已经准备好了,普瑞斯托小姐。”
站在一边的埃雷苟斯开口道:
“我也做了同样的梦——普瑞斯托小姐,雷奥将军,我会尽最大努力延缓首席执政官就职仪式的进程,同时我恳求两位把萨菲隆先生带回来——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老蓝龙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绪,但微颤的双手仍将他的忐忑不安暴露无遗。
奥妮克希亚看了他一眼,转向安多:
“带上小奥比,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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