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晔殊盯着姚泱的眼，不确定那一闪而过的颤动是因为什么。

——

第二天上课，姚泱拎着大包小包进了教室。教室里响起了夸张的起哄声。

姚泱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简单点评了一下这次考试语文成绩的情况。

她招呼张筠以及语文课代表一起来帮她颁发奖品，张筠终于舍得把身体才桌子上挪开。调整好表情，勤勤恳恳当小助手。

佟晔殊莫名怀念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当时她还不认识姚泱呢！平时就爱聊点八卦，看点小说。

当天，姚泱又组织了一场小测，教室里哀鸿遍野。佟晔殊深表同情与理解，顿时也就不怀念了。

下午，学校组织老师们开了个会，讨论期末奖金发放事宜。

姚泱所教的13班与23班，分别在年级里排第五和第三。年级单科王也在她教的班上。算起来，姚泱的奖金不少。比不得班主任，但在任课老师那里算丰厚的了。

佟晔殊想，以姚泱的认真态度绝对值得。

但有些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比如姚泱同办公室的同事就不那么友好。

尤其是靠窗位置的那个宋老师，教化学的，今年三十多了，核算下来，他的奖金只有姚泱的一半多一点。心理落差感不可谓不大，对着姚泱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姚泱没管，佟晔殊很不服。这人，自己不行，摆脸色给谁看呢，纯纯嫉妒吧！虽然知道这人应该看不见她，她还是忍不住对着那人翻了个白眼。并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对方的祖宗。

两人其实都没把这事放心上，转眼就忘了。

本来以为又是跟着姚泱无聊的一天，可接下来发生的事，真是让佟晔殊长了见识。

下午姚泱没课，在办公室里坐着，佟晔殊无聊得假装憋气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

“嘭”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撞开，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上有着一股浓烈的烟酒味。

“谁，谁是姚泱？”嗓门之大，语气之凶，令人咋舌。

“是我。”姚泱抬眼直视男人。

也许是姚泱过于平淡的态度莫名激怒了男人，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落下来。

姚泱稳稳攥住了这只手，办公室里也有老师也急起来，生前阻拦，有的则在原地看戏。

“请问你是哪位？”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了姚泱的手，“我是周鹏宇他爸，你这个当老师的，真是一点师德都不讲，竟然勾引我儿子。”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真是狐狸精一个！”

周鹏宇，就那个爱上课钓鱼，不学无术的学生呗。

谁勾引他了，姚泱也就提醒过他几别睡觉吧！真是蛮不讲理，佟晔殊简直无语透了。

一旁看热闹的老师忍不住露出八卦的表情。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周鹏宇同学并不熟。”

“你少给我装蒜了，我儿子就是被你给耽误了。”

“请你出示一下证据，你这样空口无凭，涉嫌造谣诽谤。”

“我管你呢！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

男人越说越激动，喷出不少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佟晔殊再次使出闪避**。虽说根本就溅不到吧，她还是有点心理性厌恶。

男人持续输出了很长一段时间，发觉姚泱压根没搭理他，他颇有些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准备再大骂几句。

“怎么了呀！这是！”官腔响起，校领导驾到。

“你又是谁啊？”

旁边有人抢答，“这是我们年级的分管校长。”

刚刚还在装腔作势的男人，态度一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殷勤地上前握手，领导当然不好意思不接受。

他一边紧紧握住，一边摆出一脸委屈样，在那诉苦。语言颠三倒四的，依稀从话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儿子自高二以来，成绩就一落千丈，尤其这次期末考试，考的一塌糊涂。百思不得其解，结果在儿子房间里发现了一封情书，他看了，是写给姚泱老师的。于是认定是姚泱不守师德，勾引他儿子，搞得人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义正言辞”地要求校方严惩姚泱。

领导是个和稀泥的好手，先是安抚了下家长情绪，表示校方会严肃处理。好说歹说，将人给请走。

然后就是对姚泱及那位周鹏宇同学的追责。

了解具体情况后，对周鹏宇只是进行了一顿口头教育。

而姚泱，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校方为了息事宁人，还是让她停职了。私下里找她谈话，美曰其名：只是做做样子，当提前放假了。

姚泱没说什么，跟代课老师交接好后，真就当提前放假回家待着去了。

就这样算了？佟晔殊很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姚泱。这人，不懂得为维权么？就这么任人欺负，大小姐诶！

姚泱是真的不那么在乎，她现在有着更重要的事。这也算是闲了下来，提前准备一下也挺好。

然而，有些人，是不想让姚泱安生的。没过两天，姚泱又被举报，包庇学生，徇私舞弊。举报她的，正是那位宋老师。他早看姚泱不爽了，趁着这个风口，特意去找茬，还真让他找到了。

这还真是无可辩驳，是真的。姚泱发现了张筠在考试时使用手机却没有上报，私下处理了。显然不符规定。

姚泱当然是认下了，揽过责任。这下事情就麻烦了，本来就是敏感时期，又碰上这死出，佟晔殊感觉姚泱的教资好像要远去。

至于张筠，也按校规，得到了相应的处分，被责令回家反省一周。

——

张筠背着包，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等车，不知道自己待会是面临男子单打，女子单打，还是男女混合双打。

当然，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姚泱，感觉自己把老师害惨了。

有车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她身前。她抬头，脑子宕机。这车，好像是……

驾驶座车窗摇下来，车主将手肘搭在车门上，出声：“上车吧！”语气是一贯的温和。

听见这个声音，张筠腾的一下站起来。莫名就有了流泪的冲动，眼眶微红。

“姐姐！”声音哽咽。

——

在家的姚泱正用电脑查着资料，都是一些关于云城人文风俗的。应该是在做课件的相关准备吧，佟晔殊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上的必要了。

身旁的手机响起，是微信消息提示，姚泱拿起来看，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张筠家长。

佟晔殊的关注点在那个头像上，感觉蛮眼熟的，貌似在哪里见过。

姚泱同意了，没两分钟，对方就发来消息。

态度蛮好，表示自家孩子给她添麻烦了，很抱歉，听说了姚泱的处境，询问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最后表示想要见面面谈，当面感谢。

姚泱对于前面的句表示没关系不需要，最后那句话则是婉拒了。

佟晔殊还在盯着头像，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会眼熟了。这个头像就是上次在考试的时候聊天的那位啊！这位家长原来就是姐姐啊！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佟晔殊真还就蛮好奇的。但以姚泱的性格，大概是无望了。

对面又发来消息，表示想要具体了解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还是面谈比较好。

姚泱瞥到了佟晔殊期待的神色，还是同意了。

见面时间约在第二天下午，约在咖啡馆。

当天下午，姚泱提前出了门。到咖啡店的门口，佟晔殊就发现了那二人的身影，位置原因，那位姐姐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沃欧，大波浪诶！气质看上去极佳，佟晔殊做好欣赏美女的准备。

然而等和姚泱一起走过去得见其正脸时，彻底愣住。

是美女不错，但这美女长得和她那阔别已久的学姐有点像啊！

一般的学姐也就算了，陆锦苑啊！这对于她和姚泱来说，就有点尴尬了。

无他，大学的时候，陆锦苑追求过她，后来闹得挺尴尬的，还无意间助攻了她和姚泱在一起呢！

这不闹呢！

陆锦苑扭头看向来人，眼里流露出意外。

“你……是姚老师吗？”陆锦苑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和姚泱，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现在当然是释然了。但再见面，尴尬还是难免的。张筠只告诉她，老师姓姚，她哪想得到，还真就这么巧呢，是姚泱啊！她要是知道，哪还会主动邀请。

姚泱倒是状态良好，也就小小地意外了下，正常回答她：“嗯！我是她的语文老师！”

张筠发现气氛略显奇怪，疑惑道：“你们认识啊？”

“是的，大学校友。”

“嗯。”

张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姚泱顺势坐下。

陆锦苑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佟晔殊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不断流转，最后眨了眨眼睛，将自己调整回吃瓜状态。

陆锦苑早早准备好了说辞，态度认真地道歉并请教，

姚泱也一直很配合。两人谈话还蛮和谐的，倒是张筠因为心虚，没怎么说话。

中途，张筠去洗手间。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陆锦苑还是没忍住问：“佟晔殊她……怎么样了啊？”她心底早放下了，问这个纯属好奇。

然而接下来姚泱的回答又让她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是她听错了，还是姚泱说错了？

什么叫：“她去世了。”

“你说……什么？”

“她去世了。”姚泱的头垂得有些低，话说出口的同时，她又一遍地，无奈又可悲地，承认佟晔殊离世的事实。

佟晔殊的确是去世了，只是她并不打算放手，想办法将她的魂圈禁在了她身边而已。

陆锦苑宁愿相信是错觉，情愿没有头脑发热问这个问题。记忆里那样灿烂、鲜活、蓬勃、美好的生命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凋零了。

“是……怎么回事？”陆锦苑的声音有些发颤。

姚泱沉默，良久，几次张了张口又闭上。在张筠回来前，还是没说出口。

姚泱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在她看来，佟晔殊的自杀，她是有责任的。如果她当时……结果又会不会好一点呢！她不知道，但已固执地给自己判了刑，亡羊补牢般地弥补。

她会救佟晔殊，哪怕赔上余生，换来一点希望，一场镜花水月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