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与亚历克斯回到家之后已是晚上八点多。

刚一打开门，小七就从窝里窜出来，直直地往西蒙的怀里扑。西蒙一把抱起小家伙开始撸猫，亚历克斯则给它的进食小碗盛满新鲜的猫粮。

西蒙看着怀里这团安心惬意的毛球，心里那点隐约的担忧彻底消散了。他原本还怕换了新环境，这小东西会躲起来不吃不喝，现在看来纯属多虑。

他低头蹭了蹭小猫的头顶，换来一声软软的“喵”。

说起来……西蒙看向桌上的奶茶。当时在店里觉得甜香诱人，真喝了几口，那过分甜腻又带着点工业香精的口感就黏在了喉咙里，齁得慌。但是花了钱又舍不得丢掉，只好拿在手里直到回家。

他拿起来，发现已经冷了，犹豫片刻后，问走过来的亚历克斯：“这个……你喝吗？不喝我就扔了。”

问完之后，西蒙自己都觉得无理取闹，谁会要别人喝过的冷掉的奶茶呢，又不是什么宝贝东西。

可亚历克斯只是看了一眼，就神色如常地接过，接过后就着那根吸管喝了下去，喉咙滚动。

西蒙当时就愣住了，脑子里“嗡”一声。

这不对吧……他、他就这么用我喝过的吸管喝？这难道不是……间接……但是，诶……我们好像也不是没有真亲过。间接亲吻又算得了什么呢？真亲过，在那晚，那个姿势……

“怎么了？”亚历克斯望着愣住的小少爷，问道。

“没、没什么！”西蒙虚张声势般叫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怀里的小七被惊得“喵呜”一声跳开，“我去卫生间。”

亚历克斯便没多想了。

傍晚关于间接接吻的“兵荒马乱”呼啸而过，西蒙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神色平静。

这晚，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洗漱完之后两人躺在一个温暖的被窝里面。Omega大约是白天逛累了，早早便上床休息，亚历克斯便躺在他的身边，安然睡去。

不过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那就是——

三更半夜，亚历克斯突然醒了。

半夜，亚历克斯从黑暗中惊醒，身下有传来熟悉的涨意，不难预料到是那杯奶茶的作用。他缓了缓呼吸，准备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卫生间解决。

习惯性地，他先伸手探向身侧，想确认西蒙是否睡得安稳，可是当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西蒙的额头时，整个人如同蜡像般僵住了——

烫得不行。

-

叮铃铃——

“汉斯，你的终端响了，有人找你。”

“知道啦。”汉斯擦干净手，大步走过去拿起终端，看清联系人的名字后，愣了一下，不再犹豫，马上接了起来。很快传来亚历克斯焦急的声音，他走到安静点儿的地方，冷静开口：“别着急，别着急，慢慢说。”

听着听着，他眉头皱起：

“……发烧？烧到多少？有没有其他症状？嗯……只是发烧？有没有咳嗽、流涕，或者身上起疹子？”

“你先别急，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着凉了。要不去24小时药店里买点退烧药，按说明书吃……”

“那行吧，你要是不放心的吧，赶紧把人带到诊所这边来。”

十几分钟后，诊所外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门被猛然推开，汉斯抬头，只见亚历克斯怀中抱着一个人冲了进来，他此时满头大汗，胸口急促起伏，全然不复平时的沉稳。

汉斯二话不说，赶紧把他们引到简易诊室，让亚历克斯将少年放在检查床上。

这下子，他看得更清楚了，少年金发凌乱，面色潮红，双目紧闭。拿出体温计在他耳后一测，汉斯瞬间变了脸色。“39.2摄氏度，高烧。”

他又戴上一次性手套，扒开西蒙的领口，仅仅看了一眼就慌了神：“不行，他现在已经发高热了，脖子上还在不停起红疹。你们……有没有吃一些不妥的东西？”

“我……”亚历克斯急得不行，迅速反应过来，回答，“今天晚上，我带他一起去餐厅里吃了海鲜，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海鲜，会不会是海鲜过敏？”

“很有可能。而且是急性重度过敏！”旁边的值班医生凑了过来，面色凝重。

亚历克斯语气急促：“那怎么办！”

值班医生：“他现在已经发高热了，三十九度。这八成是严重过敏，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完备的急诊抢救条件和抗过敏特效药物，必须得送到中心医院去！”

……

救护车发出刺耳的长鸣声，红蓝光芒在车窗外不停闪烁。

坐在救护车上，亚历克斯像丢了魂似的，紧紧握住西蒙的手，心中祈祷了千遍万遍还不止。

悔意和愧疚几乎浸润了他的心，要是他没有带西蒙去外面用餐该多好，要是他多个心眼阻止西蒙点那些海鲜该多好。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半小时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救护车一停，亚历克斯就跟着担架冲了进去，守在急诊室外。

灰发医生一从急诊室出来，他就赶上去，抓住人家的手臂问道：“医生！他怎么样！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这个……”即使见过再多慌乱的家属，医生也被他这架势给吓怕了，赶紧扶起他，放缓语气，“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治疗。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还请你在病房外耐心等候，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立刻通知你。”

那要等多久呢？

答案是未知。

-

第二日上午，八点整。

汉斯匆匆来到病房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身形高大的Beta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双目无神，眼下长着乌青，眼中布满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血丝，嘴唇也干得有点发白。

他吓了一跳。

“亚历克斯！”汉斯上前去，低声道，“听我说，你不能再这样守着了。你是不是一晚没睡，连早饭也不吃，滴水未进啊你！你现在必须去休息一下！”

亚历克斯动也不动，不说话。

汉斯深呼吸一口气，绞尽脑汁，只好加重语气：“你这样糟蹋你自己的身体，你对得起你自己，又对得起里面的西奥多吗！这样吧，我在这里看着，有什么问题的话我第一时间来联系你，你先去食堂吃个饭喝个水。真的，听我的，你赶紧去吃饭了。要是他还醒着的话，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啊！”

西蒙……西蒙……

亚历克斯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竹马。

来到医院食堂后，亚历克斯随意点了几个菜。望着可回收塑料餐盘里的食物，他味同嚼蜡，强忍着吞了下去。

囫囵吃完，他立刻起身，返回住院部。

一路上，他像丢了魂似的，时不时不小心肩膀撞到来往的路人，只好停下来赔礼道歉。就在通往病房的走廊拐角，却被突然叫住了。

回头，叫他的是一个妇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搭整齐，眉目慈祥而端庄，戴着钻石耳坠与项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那妇人朝他温和一笑：“请问……这位先生。住院部二区是往这边走吗？”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谢谢你啊，小伙子。”女人朝他笑笑，又随口般解释，“我的孙子昨晚住院了，食物严重过敏……我来看看他。”

闻言，亚历克斯一怔，喉结微微滚动，他说：“顺路，我带你过去。”

说着，他便转身，女人就跟在他身后。

到了病房门口，他停了下来，站在门口。女人也停下来，感激地笑笑：“谢谢你啊，年轻人。”

亚历克斯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正准备走时，女人走了进去，靠在床榻上的小男孩睁开眼，望见祖母后眼神一亮，伸出手。

看来是病好了。

又瞥了一眼，原来里面还有一个男人在，那人声音很轻，讶然道：“区长夫人……”

他没多在意。

再度回到急诊室的门口，亚历克斯却发现门被推开了，里面的人影不知所踪。他急了，回头，又看见汉斯。

汉斯说：“护士让我把他从急诊室里移出来，现在到病房内了，你过来跟我看看去。”

亚历克斯跟着他，来到病房门口，率先冲了进去。床上，西蒙紧闭双眼，脸色发白，如同破碎的玉器。他扒开Omega的领口，一片红，密密麻麻的红。撸起袖子，也是。

不对，西蒙根本就没有被治好过敏，更没有被醒来，为什么要被移出急诊室？

“亚历克斯！”站在门口的汉斯叫了一声，不明白好友为何突然冲了出去。

“嘭——”

亚历克斯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谈笑声静了下来。他走到那个灰发医生跟前，发现对方桌上摆着一串钻石手链。

“为什么西……西奥多没醒？他还没醒，身上红疹还没褪，你就让他出急诊室？”他质问道。

医生摸了下鼻子，说：“还在观察中，这个……我们已经用了常规的抗过敏方案，但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反应不太理想，目前也没有把握能治好他，但是会竭尽全力……”

“……是吗？”亚历克斯打断他，突然笑了下，他问，“那为什么区长的孙子就能被治好呢？”

“你……”医生动了动嘴，却没能说出口。

亚历克斯用手拽住医生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能治吗？不是说医院有药吗？你就是这样当医生的！区长的孙子是人，是命——”

他猛地将医生掼到墙上，补充道：“……难道他就不是人？就不是命了吗？！”

办公室内的其他两个医生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灰发医生被他勒得脸色发白，颤颤巍巍道：“这位。这位先生。冷，冷静点。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和……和考量……我们的特效药已经没，没有了。要不再等一天，等一天看看……”

“考量？我考你大爷的量！等？你让我怎么等！里面的人烧到快四十度，昏迷不醒啊……”亚历克斯双眼赤红，生平头一次爆了粗口。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再愤怒又有什么用呢？西蒙已经等不起了，他怎么可能再等上一天？这已经是第七区最好的医院了，除非马上乘车去其他区。可是西蒙的身体经得起颠簸吗？那些医院又真的会愿意承担责任为Omega治疗吗？

从来没有哪一刻，亚历克斯清楚地认识到这么一个**裸的事实，那就是他的无能他的无力他的无用，原来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给小少爷更好的生活。

说句丑话，这样下去，或许他一辈子的努力，也换不来那些人漏出来的一点儿零头。

上帝啊，苍天啊，命运之神啊，请问我该怎么办？

求您帮我指引方向，我愿付出任何的代价，哪怕是我的生命。

良久，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涌出，而下一秒，医生便看着这个Beta发疯般闯出办公室，径直朝楼下跑去。

亚历克斯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自己终于来到了前几日看到的那一处张贴寻人启事的地方。

轻飘飘的防水纸已经卷边，在风中颤抖着，如枯叶般摇摇欲坠。他按住被风吹起的一角，拿出口袋里的智能终端，颤抖着拨出一连串的号码。

很快，长讯通了。

“喂，我是亚历克斯。西蒙在中心医院，因食物严重过敏而发烧昏迷，请马上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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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