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选的这个住所和之前他们在第七区的大平层差不多，无论是从面积还是从配置来看。在第一区的房屋市场内算不上多么出众，但胜在舒适和安静，地处郊区，窗外视野开阔。

搬家后，他们度过了一段适应期。比起之前在庄园内的给花浇水，008小机器人也可以大展宏图，比如说早上的起床闹醒服务，给小七喂食，打扫卫生。

就像之前在第七区那样，西蒙会偶尔做饭，亚历克斯承包大部分活计。他们晚上睡在一张床上，不过Omega却不会钻到Beta的怀抱内，也没再接吻过。

而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西蒙和亚历克斯的婚礼。

亚历克斯起先认为，西蒙那日所言不过是为了反抗的气话，直到后来Omega一次次反复地提出来，才恍然惊觉，原来是真的。

他一时又惊喜又惶恐，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又想着一定要好好补偿西蒙——毕竟，都是因为自己这个Beta侍从，西蒙才放弃独属于贵族少爷的幸福生活，和自己一起跑出来，实在是一场“下嫁”。

但西蒙却表现得没那么激动，并且告诉亚历克斯，只打算办一个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婚礼，安安静静的就好，不需要凑热闹的亲人，也不需要添麻烦的朋友。

亚历克斯答应了。

不过，话虽如此，亚历克斯依旧认为对于婚礼这种人生中只有一次的大事，自然需要好好斟酌和操办。白天，他开始去外面联系婚庆人员与公司，晚上他就拿着智能终端，精心挑选日子和所需物品。西蒙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在附和着亚历克斯的意见。

唯有一点，在婚礼日期上，他们出现了分歧。

某晚，当黑发Beta躺在沙发上，捧着智能终端，询问西蒙关于结婚日期的时候。西蒙先是神色发愣，等到亚历克斯再次唤了一声“少爷”后，再回过神。

西蒙望着亚历克斯，神色有点复杂，他说：“已经不用叫我少爷了。”

“好……好的……”亚历克斯原先是想喊“西蒙”的，可习惯性叫了这么多年的“少爷”，一时改口怎么着都别扭，干脆就不叫了。

西蒙看了眼日历，点了另外一个日子，随口报了一个数。

“一个星期后吗？”亚历克斯讶然，“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儿？毕竟……”

“没关系。”西蒙还是像之前那样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就行。”

亚历克斯便问：“少……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婚姻登记呢？”

根据帝国法律，年满十八周岁的公民即可进行婚姻登记。显然，西蒙和亚历克斯两人都已满足了这个条件，在法律意义上符合结婚的规定。

西蒙就靠在亚历克斯的肩上，平静道：“那就明天吧。”

“明……明天吗?”亚历克斯更惊讶了，但看着西蒙的神情，还是同意了。

婚姻登记的那一天，亚历克斯起了个大早，左挑右挑，选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甚至还非常郑重地弄了发型。收拾妥当后，他才回头，看向睡眼朦胧刚起床的Omega，缓步走上前，陪着对方洗漱，又细心帮西蒙梳妆打扮。

事后，两人便一起乘车前往婚姻登记局，接待他们的是一个戴黑色圆框眼镜的女性Alpha，束着高高的黑马尾。她接过两人的身份证，在感应区刷过，机械女声立刻响起：“信息核对无误。二位请到后面场地拍摄结婚登记照。”

两人便去后面的场地拍照了，肩挨着肩，似乎很是亲密的样子。

摄影师喊道：“左边那位穿白衣服的先生，再笑一点，对，就是这样。”

“咔嚓——”

白光一闪，好了。

拍完后，再次来到原先的地方。

“麻烦稍等一会儿。”工作人员从光屏后抬起头，正要继续时突然动作一顿。

她的视线从眼前光屏移至面前二人，又从二人移回光屏，几番眨眼，反复打量，甚至摘下眼镜又重新戴上，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得了什么眼科病。

“请、请问……”她的语气突然一顿，再次抬头，不可置信道，“我没弄错吧？你们二位是……这位先生，”她看向西蒙，确认道，“您是Omega没错吧？”

西蒙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回答：“是的。”

工作人员扶起眼镜，神色突然变得十分严肃。在她将近十年的职业生涯里，此前从没遇到过Omega跟Beta来登记婚礼的情况。要知道，按照现在Alpha和Omega二比一的比例，每两个Alpha才有机会娶到一个Omega，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真是闻所未闻！

她语气凝重道：“先生，您确定要办理这桩婚姻登记吗？您是Omega，而这位先生是Beta。无论是从生理因素还是社会因素，我都建议您慎重考虑，未来可能面临诸多……”

“帝国有哪一条法律明文规定Omega不能和Beta结婚吗？”西蒙打断她的话头。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又说不出来了。

“既然没有，”西蒙冷声道，“现在就给我走流程。”

另一旁，亚历克斯默默看着，沉默寡言的他不再多言，只是牵紧了西蒙的手。

-

一个星期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婚礼当天。

和之前的婚姻登记相比，这一回亚历克斯起得要更早，事实上提前一天晚上这个年轻Beta就睡不着觉。但是碍于西蒙已经睡着了，总不好翻来覆去。

大到场地布置，小到戒指挑选，一切全都由亚历克斯一手操办。就目前来说，两人共同账户内的积蓄累计起来够用好一阵子了，更何况在婚礼这种大事上多花一点也无可厚非。

就像先前西蒙十八岁生日一样，亚历克斯为他盘发为他梳妆，把Omega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含苞待放的鲜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当天上午，教堂大厅十分空旷，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牧师为两人充当证婚人兼司仪。

流程很简单。首先，新人出场。

庄严的管风琴音乐响起，红毯尽头的两扇雕花木门缓缓敞开，穿戴整齐的Omega与Beta携手入场。漫天花瓣从穹顶飘落，落在西蒙的白纱肩头，落在亚历克斯的黑色礼服上，铺满了他们脚下每一步路。

接着，开始宣誓仪式。

司仪轻轻嗓，拿着话筒，率先看向亚历克斯，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宣告着：“你是否愿意让他成为你的妻子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愿意。”十九岁的亚历克斯目光灼灼，手捧戒指，语气坚定，就像童话故事中骑士对王子那样毫无保留地效忠，恨不得能够献出自己的一切，又像朝圣者最终抵达跋涉一生的终点，终于长叹一声迎接他的神祇。

“好的。”司仪回答说，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另一位新人，“你是否愿意让他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西蒙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的时候，突然——

咔擦。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咔擦。

快门声密集响起，远处传来骚动，一阵白光闪过。穿着黑色马甲的记者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镜头对准台上两位新人开始一顿拍摄。

亚历克斯向前一步，又回头递给西蒙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处理。”

西蒙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

他们的婚礼就这么结束了。没有香槟塔，没有抛鲜花，更没有宾客热烈的掌声。

亚历克斯将不速之客“请”出教堂时，司仪正握着话筒，傻站在一边。

西蒙没等，他从丝绒戒盒里拿出素戒，取出一枚稍宽的给自己戴上。然后，等亚历克斯再次回到台上时，又将自己的那枚套进亚历克斯的无名指。

他们接了一个吻。

-

到了晚上，二人躺在主卧上。

亚历克斯侧躺着，凝望着西蒙的面庞，Omega已然卸了妆，金发散乱铺在床榻上，小小的苍白的一张脸仿佛只有巴掌大小，素净却不失美丽。

“我们今晚……”亚历克斯有些紧张地开口。

西蒙仰头，看着他，轻轻垂下眼睫：“……嗯。”

话未说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理所应当该做一些成年人做的事情。

亚历克斯的呼吸慢了半拍，缓缓靠近，搂住新婚妻子纤细的腰肢。西蒙没有躲，只是顺从地闭上眼。

四片唇瓣即将贴紧的时候，突然“滴”的一声响，很轻。

西蒙愣了下，低头，发现原来终端屏幕闪了一下，是自动推送的媒体消息。他正打算关闭声音提醒，动作却顿住了。

亚历克斯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最受欢迎的非主流媒体银鹰小报上的大红标题映入眼帘：

《贵族Omega少爷下嫁Beta侍从：是真爱还是丑闻？——本报记者独家直击婚礼现场》

“不……”亚历克斯动了动嘴唇，心中却涌现出莫大的无力感，他明白自己的劝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果不其然亲眼看着西蒙滑动终端，紧接着，便是另一条“爆”的帖子，上面写着：

“奥尔维德伯爵正式发表声明：即日起，与其子西蒙·奥尔维德断绝一切法律关系。该子今后一切言行均与家族无关，望公众知悉。”

手指随便翻滚几下，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评论。

-Beta娶Omega？真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了。这Beta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要我说，这Omega肯定是个不老实的，说不定早就被别人玩坏了，那个什么Beta侍从只是个接盘侠而已。贵族圈子里这种事还少？情人一个赛一个，只是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楼上 1。要不然，奥尔维德家族怎么可能允许他下嫁，明显甩包袱。

-我之前还是西蒙的粉丝呢，他的钢琴弹得特别好，优雅贵公子人设。真是没想到啊，他居然这么恋爱脑。为了个下人跟家族决裂，恋爱脑要不得啊啊啊啊！

-Omega就是感性大于理性，迟早有他后悔的，等着看吧。

-后悔有什么用？跟Beta结过婚的Omega，你以为哪个Alpha会愿意要？

“……少爷。”亚历克斯讷讷道，“不要看了。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做的人。”

西蒙却不理他，他不停上下划动着屏幕，直到十几秒后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一条最新发出来的评论，没有头像也没有昵称，点赞量正在不断攀升：

-那个Beta知道有多少人想睡他老婆吗？

西蒙终于熄灭了终端屏幕。他没有说话，静静躺在床榻上。

亚历克斯本想安慰，比如说表示我从来不介意那些莫须有的评论，又比如表忠心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好好对你，但他望着Omega闭目养神的模样，最终还是选择不再提起。

片刻后，Beta温和的声音在西蒙的耳边响起：“如果累的话，今晚就早点睡吧。”

“嗯。”Omega淡淡回答道。

“啪嗒。”灯同时被关上了。

很久之后，身边传来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西蒙扬起头，呆呆地发愣，他想：“这就是我的婚礼吗？这就是我选择的未来吗？”

他的目光带着点儿迷茫与茫然，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在做梦一般。从放暑假到今日，不过短短一个来月，就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浓墨重彩到足以盖过此前的十七年。

如果我一觉醒来的话，明天又会回到起点吗？

——当然，这个时候的西蒙还并不知道，从这天起，他的命运就会被按下加速器，从此奔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标*的结婚誓言是从网上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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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