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西蒙皱皱眉,“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不来,我就没有资格来就诊吗?”
医生神色平和:“当然不是。不过我想,你的伴侣有权利也有义务了解你的身体情况。”
“他在上班,比较忙。”西蒙别开眼,“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语重心长道:“根据这份报告检测,您患有信息素紊乱症。”
西蒙愣住了,不可置信道:“……什、什么?”
“信息素紊乱症。”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将光屏转过来,用触屏笔点着上面的数据曲线,娓娓道来,“换句话来说,就是信息素调节功能失灵。通常表现为两种。一种是对信息素过于迟钝;另一种恰恰相反,对信息素过于敏感。每当易感期或发情期来临时,反应会比常人更加地激烈。”
西蒙呆住了。他动了动嘴唇,问:“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病?”
“你的腺体长期处于待机状态,没有得到过安抚或唤醒,所以才出现功能性的紊乱。”医生用触屏笔放大光屏上的图解释道。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最近一次使用抑制剂是在什么时候?”
西蒙:“……四个多月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发情期了。”
“你结婚几年了?”
“三年多。”
“你用了多久抑制剂?”
“三年多。”
“你的丈夫不方便对你终身标记吗?”
“……他很忙。”
“那临时标记呢?”
“……”
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应该啊。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些数据,但凡接受过一次Alpha信息素的安抚,哪怕只是临时标记一次,腺体的活性都不至于低到这个程度。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眼前的美貌Omega,语气重了些:“结婚三年多。你的丈夫从没标记过你吗?哪怕是临时标记一次?”
西蒙垂下眼睛,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医生哑然,他踌躇半晌,柔声开口:“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是我希望能够了解情况。你的丈夫家暴过你吗?还是……冷暴力?如果有需要,可以寻求Omega保护协会的帮助。他们有专门的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
“不。”西蒙抬起头,立刻反驳,“我的丈夫他从未家暴过,我们的相处很和谐。他只是比较忙,我们相处的时间比较少而已。请你给我开点药就行。”
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西蒙的神色,像在思索什么,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我去给你开一点药吧,但这种办法效果相当有限,治标不治本。腺体对信息素的需求是Omega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有需求的话不要害羞,向丈夫求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西蒙却问:“……你,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不被标记,我的病症就不会好了?”
医生哑然,踌躇片刻道:“目前来说,只有被Alpha终身标记这一个办法。”
西蒙却道:“可是……医生,你只是个Beta。你又怎么会了解这些呢?”
医生一时愣住,眼前的金发Omega却连忙改口:“我刚才胡言乱语的。那我想问下,关于我备孕的事情呢?”
“信息素紊乱症,”医生的神色重新认真起来,郑重道,“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曾有过患者放任不管,最后危及生命的例子。我刚刚看了你的病史,二次分化本身比常人晚,体内的信息素基础就不太平衡。加上长期未得到标记,腺体自然会出问题。”
“备孕的事,我们先往后放一放。先把病治好,您说是吧?”
西蒙的神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Omega又回了一次头,确认道:“医生,你的意思是,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怀孕吗?”
“是的。”医生推推眼镜框,“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怀孕会很吃力,对您或孩子都很不好。如果有需要,您也可以下次再来找我,我会尽力帮您调理。”
西蒙没回答,走了。
-
傍晚,西**自站在梳妆镜前。
他微微侧过头,伸手抚摸着脖颈后那一小块微微鼓起的皮肤。而桌上,摆着他方才刚刚饮下的医生白天刚开的药物,说是能缓解症状。
Omega揽镜照了一会儿,又走到另一间房间。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满满当当,摆满了一盒又一盒抑制剂,浅蓝色的液体被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排成方阵。这些全都是他婚后购置的抑制剂,也是这些年他度过发情期的唯一办法。
老实说,结婚时,西蒙其实从没想过那么多,原以为就算自己的丈夫是个Beta,没法标记自己,也可以靠抑制剂度过余生。
打开终端,点进联系人页面,那个名为“亚历克斯”的置顶聊天窗还在上面挂着。西蒙的手指点开来,看了眼上回的聊天记录。这几年,他们很少交流,寥寥几语,就像是隔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声音也传不过去。
人人都说Alpha和Omega天生一对,先前他不以为意,如今算是吃了苦头。可,就算告诉丈夫自己的病症,对方也难以感同身受,更别提什么别的了。
他又默默退了出来。
正要关闭屏幕,一个新的聊天框蹦了出来,西蒙点进去。
弗兰克:「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西蒙犹豫片刻:「没什么,只是有一点感冒。」
弗兰克:「那好吧……」
西蒙便问:「怎么了?」
弗兰克:「我这里恰好有两张卢修斯先生音乐会的票。本来打算找位知音一起去的,现在只能转送他人了,可惜可惜。」
他说的可算轻巧,但西蒙却明白这话有多么不容易,绝非“偶然”。卢修斯是谁,那可是音乐界大名鼎鼎的巨匠,无数钢琴演奏者心中的神,极少开音乐会,不是没钱买票,而是有钱难买。
西蒙沉寂许久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又问:「什么时候?」
弗兰克:「下周二晚上。」
西蒙:「没事。我也不是很严重,到时候肯定好得差不多了。」
弗兰克:「好。那我到时候顺路来你门口来接你如何?」
西蒙:「不用,我可以自己过去。」
弗兰克:「微笑.jpg好的,那我把具体位置发你,当天在金色大厅外面等你。」
西蒙盯着那个小猫星星眼的表情包,仿佛可以想象到屏幕背后的样子,棕发青年眉眼弯弯,亮亮的,神采奕奕。
他最后还是回了句:「好。」
-
按照约定那样,当晚西蒙来到了音乐会的大厅外。
穿梭在人群中,正当他左顾右盼打算点开终端发消息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自己。回头,果然是那个朝气蓬勃的棕发青年,身着白色休闲西装,眉眼弯弯,笑容张扬。
弗兰克走近来,看了眼终端手环,道:“我以为你会踩点来,早了二十多分钟呢。”
西蒙挑眉:“我习惯早点过来。”
弗兰克便笑笑,转而带着西蒙往大厅内走。“金色大厅”不愧其名,四周装饰得金碧辉煌,穹顶高阔,水晶灯熠熠闪烁,入场的观众也无一不是身穿华服。
西蒙惊讶地发现,两人落座的居然还是正对舞台中央的中间位置,不近也不远。
很快,那位银发的著名钢琴家上台,鞠躬后开始演奏。
西蒙睁大双眼,望着这位许多年未曾见过的老先生——上一回,还是在他十二岁的钢琴比赛上担任台下的评委。
他听得很认真,一曲又一曲,当听到最喜欢的那一首时,不禁跟随众人鼓掌,掌声如雷贯耳。
弗兰克也在鼓掌,又侧耳低声靠过来:“你好像很喜欢这一首?”
西蒙点头,眼睛却没离开过前面的舞台:“这首曲子看起来很简单,但却不好弹。我曾自以为能弹得很好,今日才发现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弗兰克笑了:“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像卢修斯这样的老先生,经历的事情要多上许多。我还是更喜欢他刚才的那首《水边的夜色》,”
“你……”西蒙动了动嘴,但注意到台上继续的演奏,选择不再交头接耳。
接下来,他们还是照样默默听着。钢琴曲一首接一首,每一首都是不同的世界。弗兰克偶尔会凑过来,低头说一说作曲家的趣闻,又或是在某个精彩的段落过后,与西蒙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并肩坐着,肩膀偶尔轻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中场休息时,西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悉?”
“你上回不是问我在哪读书吗?”弗兰克回答,“我读的就是德里克艺术学院。”
西蒙更惊讶了,他当然听说过德里克艺术学院的美名,一所专攻音乐和美术的高级学府,为纪念“艺术之父”德里克而诞生,也培养过不少出色的音乐家。只不过,那里只招收贵族Alpha学生。
“其实,当初我家里人一直想让我去学法学政学商来着。”弗兰克道,“不过我向来一根筋,当时跟家里人大吵一架,最后他们不得不被我说服了。”
西蒙便道:“那你后悔吗?”
“后悔?”弗兰克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那样,“坐在这个音乐厅里,听着卢修斯弹琴,你问我后不后悔?当然不。”
语气一顿,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直望了过来:“更何况,身边还有像你这样的朋友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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