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到商场的时候,沈青柠已经在奶茶店坐着了,面前摆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才来?”沈青柠把其中一杯推给她,“再不来奶茶都不冰了。”
“路上堵车。”周夏坐下,吸了一口奶茶,舒服地叹了口气。
沈青柠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今天气色不错啊,盛从舟给你吃什么了?”
周夏差点被奶茶呛到,“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沈青柠一脸无辜,“我是说早餐,你想什么呢?”
周夏瞪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两个人逛了几家店,沈青柠试了三四件衣服,周夏坐在沙发上当评委。
“这件怎么样?”沈青柠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
“你每次都好看,能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
“真的好看。”周夏认真看了看,“显白。”
沈青柠满意地去付钱了,回来挽着周夏的胳膊,“走,陪你去逛逛。”
“我真没什么要买的。”
“你不买,你不给你老公买?小夫妻刚结婚的,不给买个新婚礼物?”
两个人走进一家男装精品店,灯光柔和,货架上陈列着衬衣、领带、袖扣,每一件都精致得像展品。
沈青柠拿起一对袖扣,哑光黑色,边角简洁,“这个挺好看的,适合盛从舟。”
周夏接过来看了看,哑光黑色,和她七年前送的那对很像,但又不太一样,这对更简洁,线条更利落。
她的手指在袖扣上摩挲了一下。
“就这个吧。”她说。
“不再看看?”
周夏摇了摇头,扭头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上,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滑的,带着细微的光泽。
她想起晚宴那天盛从舟的领带也是深蓝色,和她那条裙子一个颜色。
“领带也要一条。”她说。
沈青柠站在旁边,看着她挑东西的样子,没说话,只是笑。
“你笑什么?”周夏侧头看她。
“没有,”沈青柠抿着嘴,“就是觉得你终于有点人妻的样子了。”
周夏想反驳,但手里拿着给他挑的袖扣和领带,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付完钱,沈青柠凑过来看了一眼小票,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周夏,出手挺大方。”
“又不是天天买。”周夏把袋子拎好,语气尽量随意。
沈青柠没拆穿她,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接下来去哪?”
“随便逛逛吧。”
两个人这个店进,那个店出,开始了走马观花似的逛街。
突然一个熊孩子从拐角冲了出来,直接把沈青柠撞到在地,那个孩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跑。
“怎么样?”
沈青柠痛的握住脚踝不吱声。
“能起来吗?”
沈青柠皱着眉毛摇了摇头,“等我缓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沈青柠的表情没有刚才狰狞了,周夏问她:“怎么样?”
沈青柠带着哭腔的说:“好像把脚扭了。”
作为一个舞蹈演员,脚踝是多么的重要。沈青柠握着脚踝已经红了眼眶。
“我带你去医院。”周夏说。
周夏打了一个网约车带沈青柠去医院。
医院里,接诊的正好是周春和。
“怎么回事?”
沈青柠说:“被一个小孩撞了,没站稳就扭到了。”
周春和看了一眼沈青柠的脚踝,用手轻轻按了几下,“这里疼吗?”
“疼。”沈青柠倒吸一口气。
“这里呢?”
“还好。”
周春和直起身,对周夏说:“拍个片子看看,骨头应该没事,但韧带不好说。”
周夏点头,去缴费。排队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盛从舟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在医院,沈青柠脚扭了。】
【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
【不用了。】
盛从舟没理她。
拍完片子,她们在走廊等结果,沈青柠靠在椅子上,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表情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些。
“你这个朋友是舞蹈演员?”周春和看了一眼沈青柠的体态。
“嗯。”周夏坐在沈青柠旁边,帮她拿着包。
“那得好好养,不能留隐患。”周春和说着,目光在周夏脸上停了一瞬,“你最近怎么样?”
周夏愣了一下,她们姐妹之间很少这样问,通常是家里聚会时打个照面,说几句客套话就散了。
“还行。”她说。
周春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气氛有点尴尬。沈青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说话。
过了会儿,片子出来了,周春和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表情放松了些。
“骨头没事,韧带拉伤,不算严重。回去冰敷,少走路,一周左右应该能好。”
沈青柠长长地吐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石膏。”
“不用那么紧张。”周春和说着,低头写病历,写完撕下来递给周夏,“去拿药吧。”
周夏接过,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她转身去药房,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周春和叫了她一声。
“周夏。”
她回头。
周春和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但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周夏不知道她说的“什么事”是指沈青柠的脚伤,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嗯。”她说,转过身继续走。
药房窗口也排着队。周夏站在队伍里,手里捏着那张处方单,想着周春和那句“给我打电话”。她们姐妹之间,从来都是“爸妈找你”“家里有事”这种消息,从来没有“给我打电话”这三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取完药回来,盛从舟已经到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正和周春和说着什么。看到周夏,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药袋,看了一眼。
“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他有低头看向椅子上的沈青柠,“你怎么样?可以走吗?”
“单腿蹦还是可以的。”沈青柠开玩笑说。
盛从舟没接话,侧头看向周夏,“我送你们回去。”
周夏“嗯”了一声,弯腰去扶沈青柠。盛从舟伸手,帮她把沈青柠扶起来,沈青柠单脚站着,扶着周夏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你慢点。”周夏说。
三个人慢慢往外走。路过诊室门口的时候,周夏抬头,看见周春和还在里面,正低头写着什么,没有看他们。
她收回目光。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晚风凉凉的,沈青柠打了个喷嚏。
盛从舟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周夏,周夏接过去,披在沈青柠身上。
“谢谢姐夫。”沈青柠忽然冒出一句。
盛从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周夏瞪了沈青柠一眼,沈青柠假装没看见。
走到停车场,盛从舟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他给周夏说:“你们先上车?”
说完,他走到那辆车前敲了敲主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车里的人看到盛从舟有一些惊讶,“你怎么在医院?”
“我还想问你呢。”
上一次傅澄阳就说秦寻为了追人就差住医院了,这次终于让他亲眼看到了。
秦寻说:“等人下班。”
“没想到你还会追人。”盛从舟看了一眼他,浑身上下就透着闷骚,“行了,你等着吧我走了,完了再约。”
秦寻还想问他结婚的事,没问出来。
回到车上,周夏问他:“碰到谁了?”
“秦寻。”
“哦。”周夏不认识这个人,就没在继续问下去。
车子开到沈青柠家楼下,沈青柠单只脚蹦下车。
“真不用我们把你送上去?”
“不用。”说着沈青柠指向后面从小区出来的她爸妈说:“我有我爸妈呢。”
她趴在车窗上,贴在周夏的耳朵上说:“你的衣服袋子里有我送给你的新婚,回去记得打开看。”
说完她蹦蹦跳跳的找她爸妈去了,周夏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但周夏觉得肯定没好事。
关上车窗,盛从舟问她:“她说什么?”
“没什么。”
下一秒,周夏反过来问他,“你在医院和我姐说什么了?”
“你姐说让咱们没事,回去和你爸妈吃个饭。”
“不去。”周夏把头偏向车窗那一边。
盛从舟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周夏心里还有气,一时半会事不会想回去的。
“老婆,总得挑一个时间带我回去见见,不然我会觉得我拿不出手的。”
一句老婆让周夏瞬间不自在了,这一天没见,他怎么突然叫上老婆了。
盛从舟握住周夏的说:“等你想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这次,周夏“嗯”了一声。
回到家,周景明已经不在了。
“周景明呢?”
盛从舟说:“说是学校有事,回学校了。”
“哦。”
“你先去洗漱,洗漱完差不多就能吃饭了。”盛从舟顺势拿起餐桌旁的围裙带上。
“好。”
周夏提着今天下午买的衣服回到卧室,不过她没有立即去洗漱,而是翻找着沈青柠给她说的“新婚礼物”。
终于她在一个袋子的最底层找到一个礼盒。
打开后,周夏的脸立马烧了起来。
周夏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黑色蕾丝,薄得几乎透明,她不用展开就知道是什么。
她像被烫了一下,把东西塞回礼盒,盖上盖子,动作快得像在做贼。
她拿起电话给沈青柠打了过去,“沈青柠,你有病啊!”
“看来你已经看到了。”沈青柠还在电话那头洋洋得意。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换衣间换衣服的时候。”
“沈青柠,你是我祖宗。”
“嘿嘿。不用感谢我,祝你使用愉快!”说完,她就立马挂断了电话,留下周夏一个无地自容。
“周夏?还没洗好吗?”盛从舟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隔着走廊,听不太真切。
“马、马上。”她的声音有点抖。
她把礼盒塞进衣柜最深处,用几件叠好的毛衣压住,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反复几次,温度才降下来。
沈青柠。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咬了好几遍。
什么“新婚礼物”,分明是蓄意谋杀。
洗完澡出来,盛从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两菜一汤,看着挺不错的,反正是比她强多了。
“你脸怎么那么红?”
“太热了。”周夏接过筷子,不敢看他。
盛从舟没追问,给她盛了一碗汤,“喝点汤,今天跑了一天。”
周夏“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今天的她感觉盛从舟的目光尤为炙热,丝毫不敢抬头看他。
吃完饭,周夏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抱着抱枕,假装看电视。
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衣柜深处那个礼盒。
盛从舟放下手机,侧过头看她,“你今天不对劲。”
“哪有。”周夏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盛从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是她说不清,像是他在等她自己说。
周夏立马想起下午她给盛从舟在买的礼物,想用这个藏住那个不可描述的衣服。
“你等会儿。”
周夏跑进卧室把她买的袖口还有领带那里出来,递给盛从舟,“给你买的。”
盛从舟拿过来看了看,“怎么突然给我买?”
周夏盯着电视,不看他,“新婚礼物。”
“老婆”,他直接坐到周夏身边,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好肉麻。”周夏站起来,“我要去睡觉了。”
她快步回到卧室钻进被窝里,盛从舟也跟着进来了,只不过他朝着浴室的方向走进去了,然后是关门声,再然后是水声。
她跑下来拉开衣柜,盯着它看了几秒,伸手把礼盒拿出来,打开。
黑色蕾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露骨。
她拎起来看了一眼,又迅速塞回去。
不行。
这个绝对不行。
她把礼盒重新塞进衣柜,这次塞到了最最最里面,然后用一堆衣服埋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跑回床上,钻进被子里。
很快,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她听着他的脚步逐渐的走到客厅外面,过来一会儿又回来。
他头发吹的半干,换了一身睡衣睡了进来。
周夏明显感觉自己身后陷下去一块,她不由自主的绷直身体。
过了一会,他手臂伸了过来,隔着被子抱住她。
“你今天还买了什么?”他忽然问。
周夏心脏猛地加速。
“你不是看到了吗?就买了几件衣服。”
“是吗?”盛从舟的手指在她的腰上轻点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那为什么今天沈青柠说又礼物给你?”
周夏闭上眼睛,如果沈青柠现在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掐死她。
“没什么,就一件普通衣服。”她的声音尽可能显得平稳,
但一件衣服前面加上“普通”二字,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那你藏什么?”
周夏没说话。
盛从舟的手从被子上面滑进去,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住。
“周夏。”
“嗯。”
“你是不是买了什么不好意思让我看的东西?”
周夏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庆幸现在是关着灯,他看不见。
“没有。”她说,声音闷闷的。
“那你明天穿给我看。”
周夏猛地坐起来,“盛从舟!”
他在黑暗里笑了,笑声不大,但那种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暧昧。
“逗你的。”他把她拉回来,重新搂进怀里,“睡吧。”
周夏被他圈在怀里,心跳还是快的,但那种紧绷感慢慢松了下来。
“我等你准备好。”盛从舟闭上眼说。
周夏明白他说的什么,低着头靠在他胸膛上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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