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几秒,但周夏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出差结束了。”盛从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周夏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顺路?他下午那会儿还说下午回北城,现在就出现苏市,专门转机来的苏市?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号的?”
“沈青柠。”
她就知道。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谁都没有再说话。
盛从舟看着她说:“不让我进去?”
周夏紧紧攥着门把手,最后还是侧过身让他进去了。
盛从舟走进房间,周夏问他,“你怎么突然来苏市了?”
“找你。”盛从舟回答的简单明了。
“盛从舟......”
周夏准备追问他要做什么,房间门再次被人敲响了。
周夏看了一眼他,这次敲门的又是谁?
开门后,徐珩站在门口。
“我回来换衣服,正好接你去吃饭。”
周夏没有立即答应,不知所措的抿着嘴唇。
“周夏,谁找你?”
盛从舟的声音从周夏房间里面传来,徐珩也跟着声音看过去。
他走到门口,目光落在徐珩身上,顿了一下。
周夏站在两人中间,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徐珩先开了口,语气倒是自然:“盛总,又见面了。”
“嗯。”盛从舟应了一声,目光没从他身上移开。
周夏清了清嗓子:“徐珩,你……你不是回去换衣服吗?”
“换好了。”徐珩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盛从舟,“盛总也一起?”
这句话问的是盛从舟,但徐珩看的是周夏,周夏还没来得及开口,盛从舟先说了话。
“好。”
就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推辞。
周夏看了看盛从舟,又看了看徐珩,两个男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但她总觉得空气里有股火药味。
“那……走吧。”她率先走出房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想逃离什么。
去餐厅的路上,周夏收到了沈青柠的消息,让她晴天霹雳!
她是造成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她现在不来了,留下周夏一个人面对腥风血雨。
-
餐厅是徐珩订的,苏市老城区一家苏帮菜馆,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
坐下以后,徐珩把菜单递给周夏,“你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松鼠鳜鱼不错。”
周夏伸手去接,盛从舟先一步拿了过去。
“她不吃淡水鱼。”他把菜单放到自己面前,翻了两页,“上次吃鱼被卡过,之后就再也不碰了。”
周夏愣了一下,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徐珩笑了笑,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是盛从舟点的,每点一道,他都会说一句“她不吃这个”或“她喜欢吃那个”。
周夏坐在一旁,如坐针毡,几次想开口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菜一道道端上来,周夏看了一眼,确实都是她爱吃的,有的她自己都忘了。
“盛总对周夏的口味很了解。”徐珩忽然说。
“十一年了,想不了解都难。”盛从舟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夏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十一年,他说的是从认识到现在的时间,不是从分手到现在。
他从那时候就在记。
这顿饭吃得周夏胃疼,不是菜不好吃,是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让她消化不良。
徐珩给她夹菜,盛从舟就说“她不爱吃这个”。盛从舟给她倒水,徐珩就说“她喝温水”。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在比谁更了解她。
她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心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吃到后半段,徐珩接了一个电话,说有点急事先走。临走前他看着周夏说:“明天演出你来吗?”
周夏点了点头,徐珩又看了盛从舟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夏放下筷子,看着盛从舟:“你故意的?”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故意的。”
盛从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说什么了?”
周夏张了张嘴,想举例,但发现他说的每句话单拎出来都没问题,只是组合在一起就变了味,她没证据,只能瞪了他一眼。
盛从舟被她瞪得笑了,那笑容不是得意,是……她说不清。
“周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周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喝汤,不看他。
“盛从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追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事实。
他凑近了一点说:“你没看出来吗?”
周夏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她,眼里没有笑。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过很多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想过他会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但真的听到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盛从舟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周夏一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在想他的话。
“我在追你。”
不是“我们重新开始”,不是“我还喜欢你”,是“我在追你”。
他把选择权放在了她手里。
车停在酒店门口,周夏走在前面,盛从舟跟在她身后。
到房间门口,“周夏。”他叫她。
她回头看着他。
“明天你去看演出,我陪你一起去。”
不是“我送你去”,是“我陪你一起去”。周夏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走进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她用力抿了一下,告诉自己:别这么快心软。
但她知道,她已经心软了。
还沉迷在刚才盛从舟的话里,他就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隔壁房间,有事找我。】
这次,周夏回他了,给他回了一个“嗯”。
夜晚,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吹得窗帘在四处乱飘,就像她的心一样,被盛从舟搞得心不在焉。
-
周夏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消息,没有盛从舟的消息,但看到沈青柠给她说自己刚回酒店的消息。
拿上手机和房卡就去找沈青柠,头发都没有吹,毕竟那会儿因为她,自己遭受了一场“腥风血雨”。
到沈青柠房间,她敲门都带有一点怨气。
沈青柠看到周夏,立马尴尬的笑了笑。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能把他两凑一起的?”周夏质问她。
昨天她自己刚说了这两个人第一见面就是修罗场,今天就凑一起了。
沈青柠为自己辩解道:“我想也没想到盛从舟回来。他昨天下午问我你房间那会儿我也没想到他回来,再说了我更没想到我们剧团请来的摄影师就是你说的徐珩。”
“那为什么你最后没有来?”
说起这个,沈青柠更是一脸不好意思,都不敢直视周夏,说话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我crush来找我了。”
“沈青柠,你见色忘义!”
“我错了。”沈青柠立马认错,态度及其诚恳。
周夏双手抱胸,头朝另一边,生气的说道:“不原谅。”
沈青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她这次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还把她抛弃了,她看了一旁桌子上水果奶茶,往她面前推了推,“给你赔罪的。”
她给周夏发自己回到酒店的时候她已经点好水果切和奶茶,就等周夏来。
奶茶水果,也不是不行,正好刚才那会儿没吃饱。
“不是你crush给你点的吧?”
“不是,我专门给你点的。”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拿上水果切和奶茶,周夏准备回房间,“我回去了,我头发都还你没吹。”
“你和我睡也行。”
“算了吧,我怕明天早上醒来旁边就不是了。”
她和沈青柠的房间有些距离的,还不在一个楼层。
周夏回到自己房间的楼层,隔很远她就看到自己房间门口有一个人,看那个身形,周夏就知道事盛从舟。
走进一点后,周夏问他,“你在这干什么,怎么不回你自己房间?”
盛从舟看她头发湿着还很凌乱,“你去哪了?”
“找沈青柠去了。”
周夏开门后,他也就顺势挤了进去。
“你......”
算了,周夏也没计较。
周夏把东西放下后,先去卫生间把凌乱的头发梳顺,随后拿着吹风机去外面吹头发。
周夏问他,“你找我有事吗?”
盛从舟看到她拿着吹风机准备吹头发,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周夏也自然的坐在椅子上让他吹。
谈恋爱那会儿,周夏的头发都是盛从舟给吹的,哪怕到了现在这个习惯还没有过来。
等周夏反应过来,她已经坐下了,盛从舟也开始帮自己吹头发了。
盛从舟说:“你出门的时候我听到,你看你干什么去了。”
“哦。”
盛从舟帮周夏吹着头,她把水果切打开开始吃了起来,手机也在一旁放着视频。
“这个哈密瓜挺甜的。”周夏自顾自地说着。
“是吗?给我吃一个。”
盛从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凑过来,张嘴等着。
周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叉了一块哈密瓜递过去。
他咬住,点了点头:“嗯,挺甜的。”
周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喂他吃东西。像是从前那样,自然的,不经意的。
她把手缩回去,假装专注地看电视,耳朵却红了。
吹风机嗡嗡响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怕扯断什么。周夏盯着手机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你头发长了不少。”他说。
“嗯。”
“以前到这儿。”他的手指在她肩胛骨的位置点了一下,“现在到这儿了。”再往下一点。
周夏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自己头发长了,每个月洗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但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吹风机停了。
“好了。”盛从舟把吹风机绕好,放在桌上。
周夏伸手摸了摸发尾,干的,顺的。他吹头发的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度刚好,力度刚好。
“谢谢。”她说。
盛从舟没接话,走到她旁边坐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那杯我喝过了。”周夏说。
“嗯。”他又喝了一口,没有要还的意思。
周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他们以前喝同一杯奶茶,吃同一碗饭,用同一双筷子。七年过去了,他喝她喝过的奶茶,像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手机里在播一个综艺,笑声很大,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他那会儿说“我在追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喝酒了?
他没喝酒。她记得,晚上他也没喝酒。
“周夏。”
“嗯。”
“你刚才喂我吃东西了。”
周夏的手指攥紧了睡裤。
“那是不小心的。”她说。
“嗯。”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周夏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她就是喂了。不小心的,但喂了。
“很晚了。”她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盛从舟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她,没有动。
“周夏。”
“嗯。”
“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周夏听出来了,他在紧张。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但指节微微收拢。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就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几点?”
“九点半。”
“好。”
门关上了。
周夏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说“我在追你”,是认真的。他说“你知道就行”,他不需要她现在回答。
她想起七年前,她问他会不会联姻,他说“不知道”。她等了一个答案,等了七年。现在他给了,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做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但她知道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她告诉自己,别这么快心软,
但她知道,她早就心软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说“我是怕你回来以后想吃吃不到”的那天?还是从晚宴上他母亲说“他自己喜欢就好”的那天?亦或许更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了,隔壁房间,灯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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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蓝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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