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龙念菲准时出现在家庭影院门口。

她换了一件新买的加厚连衣裙，腰线收得很好，她难得还化了淡妆，将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

龙念菲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换了三双鞋，最后选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等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傅迟州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调投影。看到龙念菲进来后，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你换衣服了？”他问。

龙念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嗯。”

傅迟州移开视线：“好看。”

龙念菲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他。他已经去调投影了，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他之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我们看什么电影啊？”

“你说了随便，我选了一个。”傅迟州按下播放键。

龙念菲看了一眼片名，是一部老片子，意大利的，讲的是爱情。

她没看过，但听说过。

电影开始放映。

家庭影院的音响效果很好，环绕声把画面里的声音全都送到了耳边。龙念菲靠在沙发上，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渐渐被电影吸引。

影片放到一半的时候，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雨中相遇。雨很大，两个人浑身湿透，站在屋檐下对视。

龙念菲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沙发陷了一下。

傅迟州往她这边挪了一点，不是很多，但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龙念菲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电影里男主角吻了女主角，那个吻很长，镜头从各个角度拍了一遍。龙念菲不敢看屏幕，低下头假装在找手机。

“你找什么？”傅迟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手机我忘了放哪了。”

“在你手里。”

龙念菲低头一看，手机确实在她手里。

她听到傅迟州轻轻笑了一声。

龙念菲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电影放完了，灯亮起来的时候，龙念菲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傅迟州肩膀上，她迅速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好看吗？”傅迟州问。

“还行。”

“你靠了我四十分钟。”

龙念菲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

“你睡着了。”傅迟州站起来，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龙念菲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确实不记得后半段演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靠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闻着淡淡的松木香，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应该叫醒我。”

“你说梦话了。”

“我没有！”

“有。”傅迟州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

声音不大，像小猫。

傅迟州的心情很好：“走吧，明天还要上班。”

龙念菲跟着他走出影院。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

转眼一周过去，龙念菲正在厨房帮王妈洗菜，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探出头一看，傅迟州正换鞋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今天怎么这么早？”王妈惊喜地问。

“没什么事。”傅迟州走进厨房，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买了点东西。”

龙念菲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包意大利面、一罐番茄酱、一块帕玛森奶酪，还有一盒樱桃番茄。

“今晚吃意面。”傅迟州说。

王妈识趣地擦了擦手：“那我去收拾餐厅，先生您来做？”

“嗯。”

王妈走后，厨房里只剩下龙念菲和他。

龙念菲看着傅迟州挽起袖子，他的手臂上也有疤痕，淡淡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把水烧上，开始切番茄。

“我来帮你。”龙念菲走过去。

“不用。”

“你上次煎的蛋都糊了。”

傅迟州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意外。”

“那你这次小心点。”

龙念菲站在他旁边，帮他洗樱桃番茄。两个人肩并着肩，厨房里只有水声和切菜声。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切蒜，眉头微微皱着。

“面好了。”傅迟州把意面倒进锅里，沸水溅了几滴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龙念菲。

“小心。”龙念菲伸手扶住他的腰。

他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傅迟州先松了手：“看着锅。”

说完，他转过身去调酱汁。

龙念菲站在原地，摸了摸滚烫的脸颊，随后拿起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

意面很快就做好了。

傅迟州把面分成两份，装盘，撒上帕玛森奶酪碎和罗勒叶。

卖相比上次的荷包蛋面好太多了。

龙念菲拿起叉子，卷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傅迟州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一点番茄酱。

龙念菲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呆住了。

“沾到了。”傅迟州收回手，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开始吃面。

龙念菲坐在那里，叉子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傅迟州主动收拾了碗筷。

龙念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碗放进洗碗机，用抹布擦料理台，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你怎么突然开始做家务了？”她问。

傅迟州头也没抬：“王妈年纪大了，能少干点就少干点。”

龙念菲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王妈在傅家干了二十多年，以前傅迟州可没帮她洗过碗。

“你是不是。”她顿了顿，“在学怎么做丈夫？”

傅迟州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抹布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他问：“你觉得呢？”

龙念菲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我不知道。”

就在此时，傅迟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摁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龙念菲看到他原本柔和下来的眉眼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我知道了。”傅迟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冷淡，“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公司有事？”龙念菲问。

“嗯。”傅迟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紧急会议，需要我去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龙念菲也没有问。

“那你快去吧。”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片刻，龙念菲听到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

一切归于安静。

龙念菲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引擎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随后，她把剩下的几口面吃完了。

***

傅皓初回来不到一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他哥变了。

当傅皓初看到傅迟州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两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王妈站在旁边，一脸“天要下红雨”的表情。

傅皓初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哥把碗放进洗碗机，用抹布擦料理台。

“哥。”傅皓初开口。

傅迟州头也没抬：“嗯。”

“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傅迟州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你以前连杯子都不洗。”傅皓初走进厨房，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现在又是做饭又是洗碗，你是想竞争年度最佳丈夫吗？”

傅迟州没有回答，把抹布洗干净，挂好，走出厨房。经过傅皓初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吃你的苹果。”

傅皓初咬了一口苹果，看着他哥的背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晚上，傅鸿远在客厅看电视，傅皓初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而龙念菲在餐厅帮王妈包饺子，傅迟州还没回来。

傅皓初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溜达到餐厅门口。

“嫂子，你在包饺子？”

“嗯。”龙念菲说，“你哥说想吃白菜猪肉馅的。”

傅皓初挑了挑眉。

傅迟州什么时候会说自己想吃什么了？以前王妈做什么他吃什么，从来都不挑的。

“我哥让你包的？”

“不是，是王妈说的，王妈说他小时候爱吃这个馅的。”

傅皓初靠在门框上，看着龙念菲包饺子的动作。她的手指很巧，一捏一个，褶子均匀，像一朵一朵的小白花。

“嫂子，你手艺不错。”

“谢谢。”

“你跟我哥……”傅皓初顿了顿，“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进展？”

龙念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什么进展？”

傅皓初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你觉得我哥这个人怎么样？”

龙念菲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这是在替你哥打探消息呢？”

“没有。”傅皓初说，“我就是好奇，我哥那个人，闷得像一壶烧不开的水，你跟他在一起，不无聊吗？”

龙念菲低下头，继续包饺子。

“不无聊，他其实挺有意思的。”

傅皓初差点被口水给噎住。

挺有意思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傅迟州。

他哥那个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气场，到底哪有意思了？

傅皓初没继续问下去，他今天约了几个朋友出去吃饭。

“嫂子，我晚上不回来吃了。”

“好。”

“我哥今天好像回来得早，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龙念菲点了点头。

傅皓初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对了嫂子，家庭影院的投影好像有点问题，画面偏蓝，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遥控器在茶几上。”

“好，我等会儿去看看。”

傅皓初满意地走了。

他当然知道投影没问题，他只是想给他哥和龙念菲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老宅太大了，平时两个人连说句话都要隔着好几道门。

傅皓初坐上车，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龙念菲包好饺子后，就去家庭影院检查投影。

画面确实偏蓝，她按了几个设置，调来调去还是不对。正对着遥控器发愁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迟州就站在门口。

“投影偏蓝，我调不好。”龙念菲晃了晃遥控器，“你弟弟说让我帮他看看。”

傅迟州走过来，接过遥控器，按了几个键，画面闪了几下，恢复了正常的色调。

“好了。”他把遥控器放回茶几。

“你怎么调的？”

“色温设置被人改了。”傅迟州看着屏幕，“皓初改的。”

龙念菲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改？”

傅迟州没有回答。

因为傅皓初是故意的。

两个人站在影院里，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想看什么？”傅迟州忽然问。

龙念菲看着他，距离吃饭还有些时间，她想了想说：“上次那部没看完，我后半段睡着了，不记得结局。”

傅迟州拿起遥控器，调出了上次那部意大利电影，从后半段开始放。

龙念菲在沙发上坐下，这次她没有坐得远远的，而是选了中间的位置。傅迟州在她旁边坐下，距离比上次近了一些。

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雨中分别，说了一句意大利语，没有字幕。龙念菲没听懂，转头想问傅迟州，发现他正看着她。

影院的灯光很暗，只有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龙念菲眨着眼睛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你没看结局。”傅迟州收回目光，看向屏幕，“又走神了。”

龙念菲转过头，屏幕上，男主角已经走了，女主角站在屋檐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龙念菲看不懂这个结局。

“他们为什么分开？”她问。

“因为不敢。”傅迟州说。

龙念菲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着，表情看不太清。

“不敢什么？”

“不敢靠近。”傅迟州说，“怕靠得太近，会失去。”

影院里安静了片刻，随后龙念菲开口道。

“傅迟州。”

“嗯。”

“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

傅迟州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松开，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扣住了她的手。

龙念菲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

片尾曲放完了，屏幕暗下来，影院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龙念菲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龙念菲。”傅迟州闷声道。

“嗯。”

“上次你喝醉了。”他顿了顿，“亲了我。”

龙念菲没想到他会提那件事：“那是意外。”

“我知道。”傅迟州说，“但我想问——”

龙念菲屏住了呼吸。

“你现在清醒吗？”

“……清醒。”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龙念菲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她大概猜到他要问什么了，但她不敢确定。傅迟州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你问。”她故作镇定地说。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靠近了一些。

“你想不想，接吻？”

龙念菲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会说我喜欢你，甚至想过他会直接吻上来。

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问她想不想。

傅迟州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龙念菲有些紧张：“你呢？”

傅迟州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沉默了一秒。

“是我在问你。”

“你先回答我。”龙念菲的声音有些抖，“你想吗？”

“我想。”

龙念菲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扣着她的手的力道大了一些。傅迟州靠得更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

“闭眼。”他说。

龙念菲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她以为会落在她的唇上。

但没有，他先亲了她的额头，然后是眉心，再是鼻尖。

他在试探，在确认，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推开他。

可龙念菲没有推开。

最后，傅迟州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克制又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没有急于深入，只是轻轻地贴着。

龙念菲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看过无数电影，读过无数小说，但她不知道接吻应该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的第一个真正的吻。

旖旎中，龙念菲微微张开了嘴唇。

傅迟州顿了一下，很快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从她的手上松开，滑到她的腰侧，轻轻地揽住了她。

龙念菲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被他的气息包裹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念菲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傅迟州先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够了吗？”他哑声问道。

龙念菲的脸烧得厉害：“什么叫够了？”

“就是。”他顿了顿，“还想继续吗？”

龙念菲咬了一下嘴唇，那个位置刚被他亲过，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傅迟州见她这副娇羞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再继续下去，我怕控制不住。”

龙念菲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快得不像话，和她的一样。

原来傅迟州也紧张。

龙念菲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下颌。

“那天晚上。”龙念菲说，“我不是不小心。”

傅迟州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亲的是下颌，那个位置，不是不小心能做到的。”

“……”

果然，没有什么事能骗得过傅迟州。

***

傅皓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换了鞋，走进正厅，发现家庭影院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推开门。

傅迟州和龙念菲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在看手机，表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傅皓初注意到，龙念菲的耳朵是红的，他哥的嘴角微微弯着。

他太熟悉了，那是傅迟州心情好到极点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哥，嫂子，你们还在看投影？”傅皓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嗯。”傅迟州站起来，“已经看完了。”

他走出影院，经过傅皓初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投影的色温，下次别乱改。”

傅皓初愣了一下，心虚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迟州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转身上了楼。

傅皓初走进影院，龙念菲正在收拾茶几上的遥控器，看到傅皓初进来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嫂子，投影修好了？”

“修好了。”龙念菲说，“你哥调的。”

“那就好。”傅皓初笑得意味深长，“我还担心今晚没人修呢。”

龙念菲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耳朵更红了。

“皓初，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傅皓初一脸无辜。

“你明知道投影没问题。”

傅皓初说：“嫂子，我哥那个人，你不推他一把，他能站在原地站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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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