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玘每个字都对着杨嫱说,她的眼睛却没有将韩莫骊放开。
这个眼神,加上她说的话,让韩莫骊整个人都在石化。
那个“爱”字,十年了,她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
可她现在说了。
哪怕是在如此情况下听到,他依然觉得珍贵无比。珍贵到他又开始动摇,怀疑自己的选择。
把目光重新对准杨嫱:“以后,这个男人,还有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这句说完,韩莫骊分明看见诸葛玘双眼晶莹,然后豆大的泪珠滑落。
泪珠的滑落的轨迹,划过诸葛玘施了脂粉的脸,花了妆,留下痕迹,也像一把刀子,轻轻划开了韩莫骊的心,微微渗血。
没有再说什么,诸葛玘转身就走。
韩莫骊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其实一直最傻的就是他。
他不知道,像这样的泪珠,在他和杨嫱恩爱缠绵的夜晚,诸葛玘一个人的时候,默默流了多少。
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沸腾般躁动不安。
是悔恨,是遗憾,是歉意,他已分不清。
他的眼眶红了,跟着也落下泪来。
韩莫骊本身就不是个果断的人,听了她的话,他会怎么样,诸葛玘诺也猜到了几分。
她本可以不说那些话的,但她现在已经可以不用忍受小三的得意了。
这种争夺男人装柔弱的招数,她从来都懂,从前只是不屑。
不就是演戏吗?又有什么难的呢?
韩莫骊的情绪被杨嫱完全看在眼里。
她怒火中烧,却又不敢发泄。
她只能朝着诸葛玘追出去:“你站住!”
声音尖利,甚至破了音。
诸葛玘诺回头,看见杨嫱明艳却扭曲的脸。
“谢谢!再见!”她用唇语说话。
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她笑了,那样不屑,接着就收回目光。她现在连多看杨嫱一眼都觉得厌烦。
是时候了!
她的余光看到了跑出来的韩莫骊。
只见诸葛玘脱掉高跟鞋,拿在手上,抱着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抹去脸上的泪痕。
“你就装吧。最后落荒而逃溃不成军的还不是你。”杨嫱看着她,得意地笑了,“刚刚你的眼神有多嚣张,现在这个样子就有多可笑。好的高跟鞋,不是每个人都合脚的。”
可是杨嫱怎么会知道,诸葛玘做的这一切本就不是给她看的。
她真正需要的观众是韩莫骊。
而这个观众看着诸葛玘离去的背影,在深呼吸。
韩莫骊的心很乱。
曾经那样美好的她,居然已经不再习惯穿高跟鞋。她的眼泪,还有此刻的狼狈落寞,都是因为自己。化好的妆,换掉的衣服,还有这双在他们面前穿上的鞋,都是她展现给他的最后的假装的坚强。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倔强得让人心疼。
自责,韩莫骊所有的情绪只剩下自责。
“你刚刚为什么要签那个协议?”杨嫱的声音切断了他的情绪。
她刚走,他身边新的“她”已经开始和他复盘。
韩莫骊的脑子里,是诸葛玘幽怨的眼神,是那滴泪,是那个背影,是那个字,以及随之而来的有关于诸葛玘为他生儿育女,长时间独自照顾家庭,无论什么时候都默默支持他事业的种种。
似乎尘封的记忆被开启了。
他以为的诸葛玘没有爱过自己,其实是他自己的视而不见。他才发现,诸葛玘就是这样的人啊,嘴上不说爱。但她的爱是点点滴滴。
爱,真的只有说出来才算爱吗?
她的爱,一直都在,融化在他们生活的每一天里。
只是,他从此不会再有了。
“莫骊,莫骊?”杨嫱知道韩莫骊并非对诸葛玘没有感情,所以她很害怕,害怕她刚得到的一切会失去。
得到了男人的人,却得不到男人的心的事,她绝不允许法生。
收起刚刚的激进,懂事得不再提这个事:“莫骊,我会陪着你的,倾尽所有地陪着你。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懂的。我会好好珍惜。”韩莫骊回答。
他这样说,有百分之80的真心。诸葛玘,他已经失去了,是该往前看,是该珍惜眼前人,眼前这个爱他入骨的人。
两个人转身回到屋里,诸葛玘也走出了别墅的大门,这里从此和她无关了。
在有关爱情和婚姻的战争里,有人收获了爱情,有人收获了自由,他们谁是胜者?
重要吗?
诸葛玘坐在车上,等搬家公司来了之后交代了一番,就回诸葛楠家吃饭了。
作为父亲,诸葛楠的心疼自是不必说。
作为继母的吴阅,可能是因为下午统一战线的缘故吧,和诸葛玘似乎也打破了某些无形屏障。
一顿晚饭,吃得格外和谐。
诸葛玘没有在诸葛楠这边待很久,说吃饭就只是吃了饭。这种时候她最怕安慰,再说搬家公司的一些东西还要搬到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不,不是他们。
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他们”。
诸葛玘回家的时候,搬家公司还没有到。
她看着屋里属于韩莫骊的东西,想着索性趁这一次,一起搬走。
一边整理一边复盘,有一些事,下午处理得过于果断,以至于有很多事项都没有明确。
比如孩子那边怎么交代,离婚证什么时候拿,协议里的事项具体怎么落实。
或许一日夫妻百日恩,或许也是因为她的退出,让他从选择的泥沼中解脱,韩莫骊莫名得通情达理。这些事很快的也在微信里和他沟通好了。协议里的事项实施听从律师的安排,他会尽力配合。去民政局的时间也定好了。
好像一切都很顺利。
拿离婚证的这天,杨嫱没有来,这算是他们三个人最后的默契了吧。
没有那种电视里演的或是依依不舍或是苦大仇深,但毕竟算不上什么光彩开心的事,两人还是有或多或少的尴尬。
办事人员已经习惯了这些场景,诸葛玘和韩莫骊总的来说也很平静,办事人员的效率很高。
拿到证后,韩莫骊建议附近的咖啡厅喝一杯,谈谈孩子的事。
这时候想起孩子了?虽然诸葛玘早对孩子们有了打算,也在协议里写明了孩子的归属,抚养等一系列问题,觉得并没有什么好谈的,但还是同意了。毕竟他是孩子的爸爸,大人之间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她从没想过不让孩子认他,或者完全机械化的周几才能见面。
亲情是割不断的,让韩莫骊带着愧疚多爱他们一些,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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