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没有酒味啊，不像你！”黄苍染嘴角扯出一抹笑，选择了一种比较轻松幽默的方式作为他们十多年不见的开场，试图打破这种久别重逢的尴尬。

可是他的那1秒的呆滞怎么可能逃过诸葛玘的眼睛？

就这一瞬间，让她有点自惭形秽。

只是结婚，生子，离婚，就是她这些年的生活啊。现在这个破碎又丑陋的也就是这么多年他没见到的自己啊。

不要说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的人生都已经稀碎，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差的呢？

“没有什么好逃避的。”她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消失了这么多年，上来就挖苦我？合适吗？”她也选择了黄苍染的方式，幽默点，没什么不好，“这么久没回来，难道不应该带点礼物，然后说你想我了吗？黄先生！”

她故作轻松，努力缓解内心的窘迫。

黄苍染皱起眉，手摸了摸诸葛玘的额头：“诺儿，你没事吧。”

诺儿！这个世界上，会叫诸葛玘“诺儿”的那个人，早就离开她了。

她不知道，黄苍染是抽了什么疯。

如果前面还要留些体面，诸葛玘此刻，有些破防。

她躲开他的手。

确定她没发烧，黄苍染继续说：“我以为你不会给我开门，至少不会这么轻易。”

“你大老远回来围观，我不开门，怎么对得起你的机票？不过，没有你想象的大哭大闹，寻死觅活，让你失望了。”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离婚的事，或许别人不知道，但诸葛楠和吴阅肯定不会瞒着冯萍。冯萍知道了，黄苍染会知晓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他消失了这么多年，却选择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她的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破罐子破摔的火药味。

“不是我惹你啊，大小姐。你真的没事吗？来，我看看。”说着扶着诸葛玘的肩膀把脸凑近了仔细看她的脸和眼睛。

语气动作，都像对待小时候的她。

可是她早就不是当初他离开时的模样，更不是小时候了。

诸葛玘没有反抗，就这么任由他打量，好让他认清现在的她，好让他明白现在的她有多么不值得他回来这一趟。

直到，黄苍染从她眼里看到了晶莹。

都是假装！

黄苍染将诸葛玘看着，眼光从随意慢慢深沉。

“看够了吗？是不是很糟糕？我是不是很糟糕？我做得很不好，所有的选择都是错的，你可以笑话我了，对不对？”她声音颤抖，从眼角渗出泪水，情绪有瓦解的迹象。

黄苍染的心猛地一揪，随着她泪珠的滴落，像平静的湖面有了破绽，他也终于敢表达此刻他该有的沉重：“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是晚！你就不该来，没必要。”她声音哽咽。

说完就转过身去，只留给黄苍染一个背影。

她在擦眼泪，也在深呼吸。

从什么时候起，她连哭都要控制？

最可悲的是，自己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距离去安慰她。

“想哭就哭出来。”他的语言显得这样苍白无力。

“呵，我没事啦！你也走吧。”她假装轻松。

“连哭都不敢哭，脾气也不发，什么叫你没事，这才是有事！”黄苍染加重了语气，他不能再假装淡定。

“呵，不是不敢哭，是不想哭不可以吗？这么想看我哭吗？”她反驳。

没了任性，没了棱角，依然没变的是倔强。

他不知道这些年生活给她上了什么课，让她连完整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都不敢。

“你这样迟早憋出病来。韩莫骊是不是疯了。我……”黄苍染简直要被诸葛玘这种压制的情绪逼疯了。

“你不会去找他算账的。你了解我的！”诸葛玘淡定地说，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质疑。

诸葛玘的淡定，简直要让黄苍染抓狂。

可是她都能如此沉稳地把控心态，他更不敢流露半点过度的情绪：“是，我了解你。你想要的，你一定会争取。我想，会做这样的决定，你一定是想好了自己想要什么了吧？并且结果你是满意的。我没说错吧？”

诸葛玘会心一笑。

十多年不见，他好像学会了一项能一眼把她看穿的技能。似乎她做的那些，他不用多问就已经知晓。

“可这么多年的感情和付出，也会难过，也需要释放。你可以不为他，可以不为了这场婚姻，可这些年的你耗去的时光，难道不值得你哭一场吗？”

诸葛玘皱眉，眼圈瞬间泛红：“黄苍染，你仗着了解我，欺负我是吗？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哭呢？就像你说的，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了，我凭什么哭？”

“会憋坏的。”他的声音那么轻，却好像往她心里杂了什么重重的东西。

“不会。”她的声音也不大，却如此斩钉截铁，语气里满是倔强。

“我相信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已经不爱他了，或者说，他已经耗光了你的感情。所以，你其实也不恨他，对吧？”

“不爱又哪来的恨呢？”

“是，对你来说，现在才是一种解脱。”

“可是，这之前，你有多痛苦？”

“我能明白你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怎样的破碎，然后怎样在破碎中挣扎，又是怎样在挣扎中一次次艰难地重建，才最终达到了你今天要的结果。”

黄苍染一句句说着。

是试探，是分析，也是缓缓道来。

这些年他不在她的身边，很多事他都不知道，但似乎他又什么都知道。每一句话都像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精准地打在诸葛玘的心上。

“哥哥的肩膀一直都在。哭吧，不丢人。”黄苍染试着找回他们曾经的互相依靠的感觉，又换成了轻松的语调。

“不需要！”诸葛玘依旧拒绝沟通。

被再三拒绝后，黄苍染知道，这没用。

她已经习惯了隐藏情绪，与其再这样反复逼迫，不如换个方式：“是不是我出去太久了，久到你连我这个哥哥都不认了？”

“哥哥？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这跟你没有丝毫关系。”她故意表现出些不耐烦，好让自己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