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周六那天沈开绪和温时夏还不算彻底决裂,那么周一这天,就是他们友谊彻底结束的一天。
周一上午,温时夏亲自到班主任办公室要求换位置,听完温时夏的要求,班主任有些无奈:“温时夏,你和沈开绪是闹什么矛盾了吗?”
温时夏摇头:“没有闹矛盾,只是我想和林远实坐一起。”
班主任皱起眉头:“温时夏,作为一个学生,不能这么任性,想换位置就换,那这个班级得成什么样子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温时夏却固执地不肯走:“老师,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考试能考第一,想坐哪都行,我上次刚好就考了第一,那我想换个位置,应该没问题吧?”
班主任被他这一说,想起来他曾经确实说过这句话,只好无奈答应:“不过说好了,只此一次,以后你要再想换位置,我可不同意了。”
“好,我就换这一次。”温时夏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从办公室回去以后,温时夏就开始收拾东西,沈开绪本来在读语文书,见他开始收拾东西,书也不读了,问道:“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温时夏边收拾东西边回道:“如你所见,我要走了。”
沈开绪声音突然大了些:“你去哪?”
温时夏吓得看了看周围,不过读书声音很大,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小声说:“我要去和林远实坐了,再见了,希望你的新同桌比我好。”
沈开绪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就这么让你避之不及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有错,我不想再面对你了,行了吧。”温时夏不耐烦地解释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为什么现在你连敷衍我一下都不肯了,以前你都是装出来的吗?”沈开绪追问道。
温时夏难得缓和了语气:“我没有装,只是我真的受够了你的性格了,哎,我承认我和你做朋友是有别的因素在,但是我之前确实真心把你当做朋友,但又仔细一想,我们的性格真的很不合适,我说认真的,我们别再做朋友了吧。”
“之前是你单方面说要和我做朋友,现在又是你单方面和我断绝朋友关系,从始至终你有问过我想不想吗?还是你就是不在乎我的想法?”沈开绪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发抖。
温时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面对这一声声的质问,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索性就没再理他,拿起自己的书包离开了三个月前他极力争取的座位。
看到突然坐到自己旁边的温时夏,林远实激动地帮他摆放书本和笔,又问东问西:“你怎么过来了?你终于不用跟那个冷面鬼坐一起了吗?你们终于闹掰了?”
温时夏被这一波三连问问得有些无语,不过他并不想回答,于是赶紧找其他话题聊:“今天晚上放学之后你去我家打球吧。”
林远实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好啊好啊,小夏,你终于找我打球了,我都等死了,我之前找你打球你都没空,现在终于有空了,太好了。”
温时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之前当然没空,都忙着哄某个“冷面鬼”了,现在终于掰了,他内心不免有些轻松,之前跟他相处累得很,但轻松下来是真,心里空一块也是真,就好像缺失了维持正常生活的器官一样,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难受,但他也不知道在难受什么。
接下来整整一年半,他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温时夏刻意地避开有关沈开绪的所有事,也刻意地不去想,不过说实话,小孩子的忘性还是很大的,平时他身边围绕着许许多多的朋友,有时确实也顾不上想沈开绪的事了。
六年级的时候,班上转来一个女生,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叫方妍。本来温时夏没有在意这个人,不过他渐渐发现,方妍似乎经常黏着沈开绪,一次,温时夏和朋友聊天的时候,那朋友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调侃道:“你们看方妍,你们觉不觉得她像以前的小夏?天天黏着沈开绪。”
林远实当时就不乐意了:“不觉得,什么叫天天黏着那个冷面鬼啊,你难道没看见小夏天天和我在一起玩吗?”
温时夏罕见地当了回冷场王,他之前每次几乎都是充当活跃气氛的,现在他一沉默,别人反倒不习惯了,就赶紧略过了这个话题。
虽然说这个话题被他们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但是那几句话在他心里萦绕不散,就像是一个固定程序般被刻印在他脑海里。
那件事过后一星期,随堂测验后数学老师突然有事,于是准备找两个人帮忙改试卷,倒说有几个滑头小子毛遂自荐,一看就是想趁机做点手脚,那几个人立马被他否定了,许是那边人催的紧了,他也就想到平时考得好的那两人,沈开绪和温时夏,于是把他俩叫起来:“沈开绪,温时夏,你们来趟办公室。”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沈开绪率先站起来,温时夏磨磨唧唧半天才起来,两个人一个坦荡,一个心虚,但在众人看来,这就是要奔赴“刑场了”,谁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差得可怕。
数学老师着急着走,根本没注意到气氛的古怪,边回信息边吩咐任道:“沈开绪,你改A组和B组,温时夏改C组和D组,答案我放在桌子上了,就一份,你们两个分两份看,可以先商量着,谁先改前面,谁先改后面,或者合作着改也没关系。”
沈开绪点头:“好的老师。”
紧接着温时夏才反应过来似的,跟复读机似的:“好的老师。”
“行了,我要走了,不过办公室就一个椅子,你们俩凑合着坐一起吧?等老师回来,请你们俩一人一个冰淇淋,拜拜~”数学老师说完没等他们回答就跑了,独留剩下两个人望着那一个座位发呆。
“你坐吧,我蹲着。”沈开绪率先打破沉默。
温时夏不想占他便宜:“还是你坐吧,我蹲。”
“那一起坐,不然改得慢。”说完,沈开绪坐下来,不过半边身子都在座位外,特地留了很大一个空位给他。
沈开绪都这样谦让了,温时夏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就顺势坐下了,他这才发现,一年半里沈开绪好像长高了不少,反倒是他,明明平时吃的也不少,不知怎的半点都没长高。
“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像是被我圈在怀里的小猫。”沈开绪突然开口打断了温时夏的思绪,温时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年半没说过话,现在倒是牙尖嘴利的了,以前也不见他主动搭话。
“不觉得!算了,我先改一二面,你改三四面。”说完温时夏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把三四面的答案往他手里塞。
“好。”于是两人就这么开始改起了试卷,一开始温时夏也挺专注的,直到他发现旁边的人不止一次往他这瞟,在第十一次沈开绪朝这看的时候,温时夏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在看什么?要不你先改一二面,我改三四面,行吗?”
沈开绪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看试卷,我看你。”
温时夏的脾气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堵了回去,他心想,可不能跟傻子置气。
之后的10分钟里,沈开绪倒是消停不少,终于开始认真改试卷了,但是也就消停10分钟了,10分钟后,他又开始朝着温时夏这看。
温时夏被他看得实在烦了,索性不理他,两人就这样改完了试卷,这样再次坐在一起的场景和温时夏之前无数次预想过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两个人会针锋相对,会恶语相向,可对上这人,因着之前的事心虚,他说不出来什么,对方似乎也变了好多,难道说半年里沈开绪真的改变了?而他温时夏因为没参与他半年的人生,所以毫无察觉。
虽然温时夏想了很多,但之前的错误,他不想重蹈覆辙,现下想的还是逃离。
温时夏放下试卷:“我改完了,先回去了,你,让一下。”
沈开绪并没有让开,只是突然开口:“其实,我生病了。”
温时夏懵了,但他还小,对待这些病啊痛啊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上一次他家里人得病是去世了的,永远回不来的那种,所以是他下意识地用手去碰沈开绪:“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医生说,我得了臆想症,但是我却一直觉得我没病,如果一直想一个人在我身边也算一种病的话,我不认。”沈开绪说着说着把头低下,不再看温时夏。
温时夏想了想,他没听过这种病,只得追问:“那你想谁在你身边?”
沈开绪闻言抬起头:“明知故问,如果是别人的话,我跟你说干什么?”
温时夏有预感他说的会是自己,但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沈开绪这样的人会选择和自己示弱,明明半年前,他还是个不近人情、冷漠的人,现在连生病这种事都能和别人分享,他忍不住去想,这半年里沈开绪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他真的病得很严重呢?
“那你病得严重吗?你会离开吗?”说完,温时夏的手不受控制地抓上沈开绪的手,就像他曾经在病床前抓着他爸的手一样,那是他祈求对方别离开的最后方式。
沈开绪回握住他的手:“医生说,我会臆想究其原因还是我太想了,可是你和我绝交了,我只能臆想出一个你了,你不给我任何机会,我真的没办法了,其实我觉得我不是得了臆想症,是我的大脑在救我。”
“所以你是说在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和你臆想出来的我在玩吗?我生气了!”说完温时夏佯装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死死扣住。
沈开绪以为他真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我没和他玩,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毕竟真实的你总是那么多话,虚假的你,总是沉默寡言,就算说了话,我也听不到,一眼就识破了。”
“我们和好吧,以前是我的问题,是我做事不考虑后果,我没想到你会因此生病,我也一直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了,就算你当时性格不好,我也不该这么说的,毕竟是我提出要做你的朋友的,如果连我都这么说了,那,你该有多伤心,我,对不起,我……”压抑已久的话被温时夏一股脑说出来,但说到最后,他再也说不出来,取代剩下话语的是泪水。
沈开绪有些急了,连忙掏出纸巾帮他擦拭泪水:“不要哭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爱哭呢。”
“那你的意思是同意和好了吗?”说这话的时候温时夏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开绪,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沈开绪轻松把他抱进怀里:“你都这样诚恳地道歉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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