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物日常

靳灵朵研究生毕业一年了,由于学的是艺术类学科,毕业即失业,现在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家里蹲选手,每天的日常就是醒来,晒太阳,观察股票,看电影,晒太阳,睡觉,再醒来。

靳灵朵连饭都很少吃,常常是把冰箱冷冻区里的馒头拿出来烤一烤就当作一顿,整个人瘦的干巴,早已不复刚毕业时饱满滋润的脸蛋和身材。此外,她作息时常紊乱,买股票也常常失手。

幸而她有个富婆老妈,经营着一家高档美容院,家里又有两栋楼收租,因而靳灵朵在源东市这个二线城市生活得十分安逸。

唯一不安逸的时候就是每月一次老妈龙跃之女士上门来检查她的生存状态之时。

靳灵朵住的是一个两居室,带开放式的厨房和阳台,不为别的,地方再大一点她就不愿意打扫了,而地方再小一些又显得狭窄。

龙女士一进门,先是冲进卧室,把在床上的靳灵朵叫醒。

她叫醒的方式比较独特,先是把靳灵朵的被子直接掀开,然后掏出自备的喷水器,用来浇花的那种,直接往靳灵朵身上一顿狂喷。

每一次龙女士对她进行这样的操作,靳灵朵都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期,一个特殊的时间段,动不动要搞消杀。

“妈,我要睡觉,呜呜呜,干嘛。”靳灵朵依旧是赖床不起,她昨天晚上熬夜看完一部日本爱情片,原本正在睡梦中重温大和民族的悲凉爱情故事,现在却被龙女士进行洒水袭击,想死的心都有了。

“起床!起床!现在都十二点了,你还要睡!就你这样,能做成什么事?”

靳灵朵调转了个方向,缩成一团,像一颗被煎熟的虾仁一般蜷缩侧躺,同时不忘回答龙女士的问题,“我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又不上班,干嘛要早起?”

“你还好意思说,给你找了班上你又不去,天天窝在家里,没出息!”

“上班就叫有出息了?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五,天天得听领导训话,得听办公室老大姐唠张家长李家短,我美好的生命就要浪费在这种地方吗?”靳灵朵依旧是没睁眼,语气淡淡地陈述着事实,并且由于她的声音本身偏甜美,加上仍未睡醒,听上去竟然有些可爱,像是在撒娇。

龙女士是很吃撒娇这一套的,因而她的态度也缓下来,“不上班就不上班,嫁人总得要吧,你说你这天天不和社会接触,语言功能都要退化了。既然你喜欢待在家,那你就找个老公,在家当全职太太,不是很好吗?”

靳灵朵听到全职太太四个字,人当即清醒了,瞬间坐起来,“全职太太那叫不工作吗?那叫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除了我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您要是非逼我嫁人,那我就提前去地底下见我爸!”

靳灵朵十二岁时,父亲就病逝了。关于她的父亲靳粲,靳灵朵的所有回忆都是很美好的,她的父亲帅气,有赚钱能力,有共情心理,懂得体贴老婆和女儿,简直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板,奈何英年早逝,只留下靳灵朵和龙女士两个人相依为命。

提起亡夫,龙跃之也哑然了,半晌之后才说,“算了算了,随你吧,又不可能压着你去民政局。起来吃饭吧,妈妈给你带了笼仔包子。”

-

饭桌上,靳灵朵正开心地看着电影吃包子。

龙女士又凑过来,“婚可以不结,恋爱总要谈吧,美容院有个VIP铂金客户,人家有个儿子,德国留学回来的,现在在机关工作,我看了照片,小伙子挺板正的。”

靳灵朵先把嘴里的包子咽下,“打住,除了陈昭荣那种级别的帅哥,其他所有男人,我都不需要。”

“陈昭荣,是谁呀,你喜欢的话妈妈帮你追。”

靳灵朵打开手边的iPad,屏保用的就是《饮食男女》里陈昭荣的剧照,靳灵朵将图片向龙女士展示。

“应该追不到的,他现在五十多岁了。”

“啊?你喜欢个糟老头子干嘛?”龙女士大惊失色,差点以为自家女儿有恋老癖。

“不是,我只是喜欢电影里面的那个他,年轻,帅气,忧郁,还带一点脆弱的气质,现实中哪有这种男人呀,要真有,也轮不上我去谈。”

“你就非得喜欢梦幻里面的人,不能脚踏实地一点,和真实的男生接触一下。”

靳灵朵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她的三段感情,唯一的作用就是得出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结论。

第一个男朋友在高三毕业后谈的,没一个月就提出要带她去酒店,还给她展示手机上他前女友的上半身裸照。

第二个男朋友是大二的时候认识的其他学院的学长,两个人一起去首尔旅游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大吵一架,他把她一个人扔在街头,她被一个街头传教的中年女人一直缠着,差点被拉去邪教组织。

第三个男朋友是研三时认识的一个表演生,比她小四岁,话里话外都是要靳灵朵给他花钱,托举他的“事业”,后来靳灵朵发现他的事业就是在网上和别的男生组成情侣档卖腐。

总之,男的,不可信,不可靠,不可爱。

所有可爱的男人,早已在各类小说、电影、电视剧里被写尽了。

因而,二十五岁的靳灵朵,本该处在求偶旺盛期,却选择逃避男人这一物种。

坦白讲,靳灵朵现在的日子要多舒爽有多舒爽,完全不需要找个男人来给自己添堵。只是非常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只能孤独地度过自己的二十多岁。

然而,转念间,她又释然了,与其去受爱情的苦,被男人利用以换取一点点被爱的感觉,还不如每天专注自己的生活,平和,恬静,就连无聊也是自己选择的无聊。

靳灵朵彻头彻尾地将自己活成一个废物,一个快乐的,富有的,与世无争的,废物。

本以为这样的“废物人生”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直到那天,她的家门被敲响。

-

龙女士走后的第二天,半下午的时光,靳灵朵坐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和煦的阳光将她整个人晒得暖乎乎的,靳灵朵进入浅眠的状态。

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敲门声,靳灵朵被惊醒。

要知道,龙女士是有密码的,直接输密码进门就行,从来不会敲门。至于快递嘛,靳灵朵回想自己最近并没有买什么东西。那么究竟是谁会来敲门?

靳灵朵凑到猫眼处往外看,外头什么都没有。

靳灵朵以为是自己听差了,正要离开,又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她又往外看,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情况?是谁在敲门?

靳灵朵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恐怖新闻里会出现的场景。

独居女生被奇异声响吸引出门,被藏在门口的歹徒残忍杀害;女大学生被前男友跟踪上门,夜深人静,惨遭前男友迫害……

靳灵朵可不是毫无警惕心的人,她绝不会开门,同时,她拨打了物业的电话,让他们派人上来查看门口的情况。

十分钟后,物业的一男一女来到靳灵朵门前,女人正在和靳灵朵通话。

“女士,您的门口除了一个纸箱子什么都没有。”

“纸箱子?什么纸箱子?”

“您要不要开门看一下,就是一个普通的空箱子。”

靳灵朵犹豫着把门打开,门口右侧确实只有一个纸箱子,大咧咧地开着口子。

像是被人废弃在那里的一个普通的快递箱子。

物业的两个人表情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也许是觉得靳灵朵疑神疑鬼、没事找事。

靳灵朵也觉得有些害臊,担心物业把她当成一个过分敏感的疯女人,于是赶紧接过箱子,说了句不好意思,而后把门合上。

靳灵朵将箱子翻转过来看,没有任何异常,空空如也。

难道是哪个没素质的邻居把箱子扔到她的门口?

靳灵朵又觉得不对。这箱子异常干净,没有什么使用的痕迹。

刚刚打眼一看以为是快递箱子,如今近距离看就能发现上面没有快递单,也没有胶带的痕迹,崭新的程度像刚从纸箱工厂里拿出来的。

敲门声,一个全新的箱子。仇片羽觉得奇怪极了。

她站在厨房岛台处想了五分钟,随后意识到根本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把箱子扔在厨房的垃圾桶旁,随后继续回到阳台上躺着,享受阳光。

-

是夜,靳灵朵窝在床上拿着iPad看小说,越看越入迷,正当故事准备进入下一个**的时候,靳灵朵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声。

靳灵朵想起自己从白天吃了午饭到现在,一直没再吃过东西,于是决定先把小说搁下,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里给自己随便弄点什么填填肚子。等摄入充足能量之后,再接着从故事的**处续看。

她有这样的习惯,在看到最激动人心的情节之前,总得先缓一缓。

靳灵朵从房间走出客厅,走廊的墙脚灯亮起黄色的幽光。

她一路走到厨房。

靳灵朵依稀记得冰箱冷冻区还有龙女士带过来的包子。

于是她蹲下去,翻找那一袋包子。

“在哪儿呢?”靳灵朵自言自语,手上因为碰触到冷冻区的冰霜而发冻。

就在这翻找的间隙,靳灵朵隐约听到什么声响。

她调动自己的感官去听,好像是一道沉沉的呼吸声。

再去听,那呼吸声并不属于她,是从身后传来的。

就在这一刻,靳灵朵宛若身处恐怖片场景中,生怕自己一回头便是什么猫脸老太之类的存在于都市怪谈中的形象。

难道老天爷实在看不惯她懒惰散漫又对社会毫无贡献的生活方式,终于要来惩罚她了吗?

靳灵朵感觉自己在打寒战,但还是遵循着人类的本能,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靳灵朵将头一点点扭过去,无论如何,人都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努力从黑暗中找到呼吸声的来源。

厨房堆放的杂物和平时没有两样,两大提卫生纸,大桶的洗手液。

只是垃圾桶的旁边,多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体。

靳灵朵尖声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什么物体,而是一个人,以环抱双膝的方式坐在地上,短头发,从他占据的体积来看,骨架不小,明显是个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靳灵朵蹦的离地三尺高,那男人反而被这声音吓到,抬头看向靳灵朵。

他的眼睛发出一种诡异的光,瘆人的程度不亚于鬼怪。

她的家里,怎么会有一个男人?

靳灵朵感觉到窒息。

此人究竟是入室抢劫的小偷,还是存心要伤害她这个弱女子的歹徒?

靳灵朵就这样和他对视着,十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去拿武器傍身。

于是靳灵朵从左侧的刀架上将一把砍刀抽出。

这套刀还是当初搬进来的时候龙女士给她拿过来的,一个德国的刀具牌子,寒光四射,造型高贵,刀刃锋利。可惜她并不下厨,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没想到的是它久违的派上用场,竟是作为“凶器”。

手上拿到刀后靳灵朵才终于有了思考的能力,她察觉到这男子的反应力比她还要不灵光,否则也不会给她充分的时间拿到刀了。

靳灵朵缓慢地向后倒退,同时眼神死死盯住那人。

那人身体向前倾了一点。

靳灵朵赶紧大叫,“你不要过来!”

随后靳灵朵快步后退,一直退到厨房区域灯的开关那里。

靳灵朵左手拿着刀,右手赶紧伸去将开关按下。

慌乱中还几次摸错了位置,

头顶的光照下来,靳灵朵终于看清了窝在那个角落的是个怎样的人。

那人身着白色T-shirt,黑色的破洞牛仔裤,露出的手臂皮肤是冷白的颜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宛若一尊名贵瓷器,只是左手上有着一大块显眼的红斑。

不过这更衬出一种血色的美感,搭配上此人无辜的眼神和沉静的气质。

仿佛他不是那个闯入别人家门的角色,倒像是手拿砍刀的靳灵朵倚强凌弱,要伤害他似的。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摄人心魄。丹凤眼,浓黑的瞳孔,右眼眼尾一道浅浅的红痕。很像某种植物叶片遭受揉捏后渗出来的一点汁水,为他平添了一丝魅惑。

靳灵朵声音有些颤抖,“何,何方妖孽?”

男子说:“我是好人。”

“谁家好人会大半夜出现在别人家里?老实交代,你是怎么闯进来的?又准备偷我家里的哪些东西?还是你已经偷完了,准备逃窜,结果被我抓住了。”

男子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好人呀。”

“我警告你呀,我客厅可是装了监控的,如果你敢对我不轨,所有的证据都留在云端,警察同志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我是……”

这回男子的话没说完就被靳灵朵打断了。

“你再敢说你是好人,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靳灵朵实在不擅长威胁人,否则也不会在手握砍刀的情况下,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男子终于将脸从两只手臂的遮挡中拿出来,露出他俊秀的面孔。

靳灵朵有些吃惊。

这个男人。怎么说呢?好看的程度的确不像坏人。

可靳灵朵瞬间反应过来,人类的善良程度又不和颜值成正比,所谓人面兽心的家伙在如今的社会也不在少数。

眼前的男子再好看,也不能证明他是个好人。

靳灵朵调动自己全部的警惕心,将那把刀死死握住。

可是这把大刀对于平时疏于锻炼,肌肉量极少的靳灵朵来说实在有些重了,她伸直的小臂不禁发出微小的颤抖,手腕也感觉到明显的酸痛。

尽管她在努力掩饰,但那该死的肌无力好像已经被那男子注意到了。

他再度开口,“我可以先出来吗?我在这里坐了太久了。”

语气里带了些微祈求的感觉,显得有些可怜。

靳灵朵心想,也许让他站出来也没有多大影响,这男子看上去并不壮实,而是有一种男人少见的瘦弱,像是一周没吃过饭一样。

于是靳灵朵点点头,算是默许了男子的请求。

男子从那个角落爬出来,很小心地不碰到他周围的物品。

他站起身来,靳灵朵才发现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

靳灵朵本身也算高挑,有一米七,结果现在只能微微仰着头看着这位闯进她家的不速之客。

男子虽然长得高,但没有太多威慑性,反而因为过白的皮肤而有一种乖巧的气质。

“我是郝仁,左边一个赤,右边一个耳朵的郝,仁是仁慈的仁。”

靳灵朵迟疑了。这人一直喊着自己是好人,难道是因为他的名字真的叫郝仁?

靳灵朵下意识地说出口,“谁会取这种名字?”

郝仁没有接话,依旧眨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靳灵朵。

靳灵朵受到那双眼睛的吸引,竟然有片刻的恍惚,反应过来后赶紧将视线偏离了一点,以免受到其美色的诱惑,“你叫什么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就算叫宇宙无敌大好人,你也不应该出现在我家里面。”

郝仁有些失望地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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