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书里的女主角其实就是我?”
郝仁点点头,“没错,或者可以说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意识的延展。”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
郝仁一脸无辜,“你没有问我呀,我以为你知道。”
靳灵朵气得当即站起来,气冲冲离开了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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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靳灵朵不自觉开始回想《幻想男友》中的内容,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热。
先前只觉得那就是本小说,而现在换了个视角看,那和想象中的恋爱记录有什么区别?
更要命的是,书里的郝仁如今就在她的面前,那岂不是自己年少时所有关于爱情的幻想抑或是幻觉,全都暴露在人家眼前了吗?
郝仁该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小时候就是个花痴?还是会觉得她这个书中的创始者在现实中也不过如此?每日偷懒、散漫、生活邋遢。
越想越复杂,关于靳灵朵自己,还有关于郝仁的身份。
和郝仁生活了这些日子,靳灵朵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她因为郝仁是个纸片人而接纳了他,但又因为他很像真人而亲近他。那么,到底她喜欢与之相处的,是那个扁平的、令人能够卸下防备心的郝仁,还是一个立体的、有思想、有温度的郝仁呢?
靳灵朵脑子一团乱,想通过睡觉的方式麻痹自己,奈何一直也睡不着,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便拿着手机打起了游戏。
不知何时开始,她遇事就形成了逃避的第一反应,躺平主义也就罢了,逃避现实真不是什么好习惯。靳灵朵也深知这一点,奈何回避型人格不是一两天能改的了的,于是她也对自己放任自流。
打了好久的游戏,靳灵朵眼睛都酸了,还是等不到郝仁来敲门。她出于好奇心理,打算出卧室门看一眼郝仁在干什么。
刚一开门,靳灵朵便和站在门外的郝仁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靳灵朵心里有事,自然发虚,于是率先开口问,“你怎么站在这儿?”
郝仁坦诚说:“我来向你道歉,正在想措辞。”
“道什么歉?”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是我欠考虑了。”
靳灵朵见他低眉耷眼的样子,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毕竟人家也没做错什么。
“哎呀,没有啦,我只是第一时间有点难接受,你是一个纸片人也就算了,还是一个跟我谈恋爱的纸片人。虽然我也不是我,我是说,我不是书里的那个我,但怎么都会有点子怪异,你能懂吧?”
郝仁的表情似懂非懂,靳灵朵只能拍拍他的肩,“总之,我们是革|命友谊,你帮我打掩护,我帮你回你的世界,understand?”
郝仁点点头,“嗯。”
靳灵朵心里的包袱终于卸下,说清楚就好了,说清楚就不尴尬了。
“那……那要不,先吃饭吧,今天我来做吧。”靳灵朵突发奇想,觉得自己得做点事情扭转郝仁对她的坏印象。之前她多少有点心安理得地奴役着郝仁了,现而今既然两人是平等的关系,那她多少要表表诚意。
郝仁却有些难以置信,“你来做?”
“对啊,你今天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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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灵朵做了自己的拿手好菜——番茄鸡蛋面。
这是她能唯一确保不会出错的菜,爸爸常在医院住的那段时间,靳灵朵学会了自己做饭,小孩子图省事,做的多是面条,其中番茄鸡蛋面她做的最好。
两碗热乎乎的面条被端上桌,靳灵朵兴冲冲地说,“快来尝一尝,这是我小的时候经常做来吃的,靳家独门番茄鸡蛋面。”
郝仁也高兴,赶紧接过靳灵朵递过来的筷子,挑起大大的一筷,咬了上去。
还没等郝仁嚼完,靳灵朵就急着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很好吃!”郝仁用力的点头,同时伸出手去够一旁的水杯。
靳灵朵没留意他的动作,自己也吃了一口,面才刚入口,她一下哗啦地吐出来了。
郝仁赶紧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靳灵朵边把嘴抹干净边说,“甜得齁人!我不是放的盐吗?怎么成糖了?”
郝仁想了想,“应该是我把两种调料放反了,我看平时用盐多,顺手放在了靠里的位置,所以你拿错了,这都怪我。”
靳灵朵把郝仁那杯水抢过来,赶紧灌进去一大口,才勉强把甜味压住,“味道不对你告诉我就是了,怎么还夸好吃呢?”
郝仁说,“你第一次下厨,我想给你点鼓励,而且甜的也能吃呀,我会吃完的。”
郝仁说着,便拿筷子要夹第二次。
靳灵朵赶紧拦住了,“不许吃了,我放调料的时候手抖,不小心放多了,要是盐也就罢了,糖油混合物,吃下去对身体多不健康。”
郝仁盯着那碗面,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那也浪费了你的心意。”
靳灵朵听着觉得起腻,于是便问,“你上哪儿学来的这些?”
郝仁疑惑。
靳灵朵说,“你哄人的手段炉火纯青的,什么都顺着我说,这是哪儿学来的?也是书里有的?”
郝仁摇摇头,“我没有,没有故意哄你。”
“你还说没有,昨天我妈妈来,只提了一嘴你脸上这红痕的事儿,你就说愿意祛掉,还说什么,我的意愿就是你的意愿?我什么时候要你对我言听计从了?”靳灵朵新账旧账一起算,虽然昨天在龙女士面前是演戏,但演的太真了些,让靳灵朵不禁怀疑,郝仁怕不是一直在她跟前演呢。
郝仁顿了顿,“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你的意愿不就是我的意愿吗?所以,你也觉得我脸上的痕迹很丑吗?”
靳灵朵看他一脸真挚,心中想,算了,她和个傻子计较什么劲儿,然后又随口一说,“丑。”
最后,面是没吃成,两个人把冰箱里的包子拿出来蒸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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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因着靳灵朵说他脸上的痕迹丑,吃完饭,就一直在入门的落地镜那站着,反反复复摩挲他脸上的痕迹。
靳灵朵看了,不免觉得好笑,于是说,“你过来!”
靳灵朵把郝仁带回画室,从画室里的笔架上抽出一支笔来,然后招呼郝仁躺下。
郝仁自然照做。
靳灵朵随后又把电脑椅推过来,坐在郝仁旁边。
郝仁直直躺着,看着靳灵朵轻咬笔帽,把那支红色的笔打开,随后又把笔尖对准了他。
郝仁有些紧张,问:“这是干嘛呀?”
靳灵朵没回答,而是用食指轻轻摸了摸郝仁右眼眼尾的皮肤。
她的指甲薄薄一层,带来冰凉的触感,郝仁感觉仿佛她的指尖在他心上划拉了一道,郝仁就没再说话了,并且很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靳灵朵拿起画笔,开始在郝仁的眼尾一笔笔画起来,虽然久未创作,但毕竟这么多年的功底还在,所以没有费太多时间,靳灵朵很容易就把自己想要画的图案勾勒出来。
画完之后,靳灵朵没有急着叫郝仁睁眼,而是又细细欣赏了一会儿。
郝仁白净的皮肤,浓密的睫毛,笔挺的鼻梁,配上眼尾的红色彼岸花,整个人更多了一份疏离冷艳的气质。
真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哦对,他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来的,靳灵朵在内心纠正自己。
这还是靳灵朵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郝仁这么久的时间,郝仁好看和耐看的程度的确超出靳灵朵的预估了。要不是他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靳灵朵真想让他去当模特或者演员什么的,到时候靳灵朵就当他的经纪人,做中间商赚差价。
这番关于赚钱的美好想象还没来得及展开,郝仁忽地睁眼,纯黑的瞳孔对上靳灵朵的眼睛,好似一对宝石从匣子中跳脱出来,靳灵朵一愣,赶忙移动椅子,撤开了些距离。
郝仁带着歉意说,“我以为你画好了。”
靳灵朵不敢看他的眼睛,侧着身子点点头,“画好了,你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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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照了镜子回来,笑得开怀,“很好看,是彼岸花吗?”
靳灵朵点点头,“本来想画别的,但你皮肤白,要是大块面积都是红色,反而显得俗了,所以画彼岸花,白红相间,更有呼吸感。”
郝仁点点头,很欢喜的样子。
靳灵朵拿过手机,说道:“来,跟我一起拍张照片。”
靳灵朵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和郝仁站在一起,却发现手机屏幕里只有她一人。
郝仁颇为尴尬地说,“你忘了,摄像机拍不到我,我的样子只能是最近一次变成的物品。”
靳灵朵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免不得抱怨道:“我那么认真画的呢!居然还留档不了!”
郝仁有些不解,“要不在纸上再画一遍?这样就不会忘了。”
靳灵朵说,“谁在意图案了,是想把你和图案一起拍下来。”
郝仁一愣,“那……那确实,有点难。”
“唉,没办法。”靳灵朵叹了叹气,“谁让你是纸片人呢。”
照片是拍不成了,不过郝仁还是很珍惜靳灵朵留在他脸上的痕迹。
甚至于第二天靳灵朵起床的时候,看见郝仁脸上的那朵花仍在那里,她震惊地说,“傻子,你怎么不擦掉?”
郝仁懵懵懂懂,“要擦掉吗?”
靳灵朵说,“废话,我用的就是可擦拭的画笔,你不擦掉等什么呢?”
靳灵朵给郝仁扔过去一包湿巾,郝仁只能接过了,而后在镜子前擦拭,边擦还边嘟囔着,“我也想留个纪念呀。”
靳灵朵没听见他说什么,而是忙着吃早餐去了。
今天郝仁做的早餐是巧克力酱配松饼,靳灵朵吃的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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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任务里逃不脱的就是写作。
但折腾了这么久,靳灵朵仍旧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靳灵朵趴在电脑桌前,整个人软的骨头都没有,绞尽脑汁都不知道怎么去写。
郝仁看的心疼,心想要不就和她说今天先别写了,但又觉得一天拖一天,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书完结。
靳灵朵郁闷地说,“谈恋爱该怎么谈呢?”
这问题问得郝仁一愣。
靳灵朵接着说,“现在看来,真该佩服那些言情文作家,一个爱情故事能写上三五十万字,我现在连五百字都写不出来。”
郝仁问,“可是你以前为什么能写呢?”
靳灵朵想了想,给出了结论,“以前傻呗,十几岁的小姑娘,脑子里都是粉红色的爱情泡泡,不像现在,半五十了,心都已经老了。”
“二十五岁在人类的平均年龄来看还是非常年轻的。”郝仁坚持拿事实说话。
靳灵朵直起身来,“你不懂,时间的流逝会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就比方说以前,还在读高中,十几岁的年纪,哪里懂得男人是什么东西,总以为天下都是好人,所以写出来的也全都是甜蜜与亲昵。这些年谈了几段恋爱,才发现了男人的可恶,明白了纯粹的爱情在现实中难以存续,要找爱情只能到文艺作品里去找。”
郝仁说,“你这话太悲观了。你经历了什么,导致你对爱情失去了信心。”
“我和你说了你能懂吗?你又不是女人。”
“我有你灵魂的一部分,同时也有我自己努力从书上学来的一部分,所以你可以和我讲一讲,说不定我能懂。”
靳灵朵看着郝仁严肃又认真的表情,心里想,既然他能读莎士比亚,说不定也能听明白她要表达的话。
靳灵朵便开始和他讲述起她从高中毕业以来遇到的三个男人,一个好色男,一个抛弃男,还有一个骗钱男。
讲完了之后,靳灵朵发出感叹,“你说,我是时运不济,还是实在眼光太差,遇到的全都是这样的混蛋。”
郝仁评价,“这几个人确实都很糟糕,没有尊重,没有担当,甚至没有诚实的品质。”
靳灵朵说,“所以你也觉得爱情是假的,对吧?”
郝仁说,“爱情不是假的,但不得不承认,选到对的人才会有爱情出现。”
靳灵朵撇了撇嘴,“说了和没说一样嘛,对的人哪有那么好找,地球有八十多亿人,能跟真爱相守一生估计有一万人都够呛。”
郝仁若有所思,“所以你想在那一万人里面,还是想在那一万人外面。”
靳灵朵没多犹豫,“如果可以选,当然在一万人里面啦。”
“那就相信爱情,创造爱情。”
靳灵朵重又趴在桌上,“相信爱情?创造爱情?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创造爱情?”
郝仁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还有我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我帮你实现。”
想要的爱情,通过纸片人来实现吗?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也太前卫了一些。
郝仁又说,“你有什么想要让我做的事情,我可以马上去做。”
靳灵朵挠挠头,“可是你已经做的很多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你去做的。”
郝仁家务全包,刚来的时候连张睡觉的床都没有,每天还得哄着她,靳灵朵觉得郝仁实在无可挑剔。
两人对视良久,突然,郝仁撩起上衣,露出他精瘦的身材。
靳灵朵愣了三秒钟之后,赶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同时爆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干嘛呀!”
靳灵朵不明白郝仁为何突发此举,但脑海中郝仁块块分明的腹肌挥之不去。
这小子!平时没看出来,只以为他瘦弱,没想到衣服底下还有货真价实的肌肉。
郝仁维持着他那稳定的嗓音,说道:“我以为你喜欢这种。”
“哈?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虽然靳灵朵确实喜欢男性有腹肌,但她又没有和郝仁说过,郝仁又凭什么推测她是如此的好色之徒呢?
“我之前晚上睡前无聊,就翻了翻架子上的摄影集,里面全都是裸上身或者只穿着内裤的肌肉男,有一本里面还全都是各种半穿制服的肌肉男,消防员,律师,教师……”
靳灵朵的脸噌地红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打住!”
“你懂什么,那个,那个是我以前学人体绘画时候用的参考!”
靳灵朵的话不假,当时确实是为了学画而买的,不过连买十几本,确实是她自己的「私心」了。
郝仁倒也没有再与她辩驳,“好吧,我以为你喜欢。”
郝仁没有说出口的是,这几天他夜里还偷偷地练俯卧撑,把肌肉线条练的更明显,本以为向她展示了她会高兴,没想到她确是这样避之不及的反应。他不免感觉自己在投其所好这件事上实在做的太差。
靳灵朵见他久久不说话,便开口问,“你,你把衣服放下来了没有?”
“放下来了,你睁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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