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若瑶：“没有。”

敖光北扭过脸来，看向傅若瑶，似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什么？”

“没、有。”傅若瑶提高音量，十分不耐地重复了一遍。

敖光北靠到椅背上，忽然无言地笑了，眉宇也瞬间由阴转晴，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换了电台，听上欢快的曲风。

这边心情不错，那边却还在炸毛，眼见又到红绿灯，傅若瑶皱脸停车，抬手就去拿车载冰箱里的矿泉水，用力扔进敖光北怀里：“喝吧！”

敖光北错手接水，有些莫名其妙：“干什么？”

“叫你喝就喝，”傅若瑶语气不满，睃向敖光北，哼笑道，“我怕你到时候渴了，不小心舔到自己嘴唇中毒。”

敖光北轻笑，可见到她有些生气的脸，他笑得却愈发兴盛了，低低出声来，有些沉郁悦耳。

敖光北：“你嘴比我更毒，不然你先喝？”说罢，他拧开瓶盖，又虚虚往回转了转，不让水洒出，这才递向傅若瑶。

傅若瑶上下扫视敖光北，见他只是笑，没有别的想法，于是举手接过，略吮了一口。而敖光北打开车载冰箱，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停车入园，傅若瑶站到门口，望着高耸入云的垂直过山车，第一反应是电影《死神了来了3》，而敖光北则兴致勃勃拿上游园手册，展到傅若瑶身边：“我们玩打卡吧，全部盖章的话，可以拿两份豪华游园纪念品。”

她不喜欢游乐园肯定是没玩到喜欢的，只要全部玩一遍，肯定会出现她喜欢的项目。

敖光北颔首得意。

傅若瑶听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攀住敖光北胳膊：“全部？”她胡乱点着那张黑白简画的游园手册，“你确定吗？我们没时间吧？”

最好是惊险刺激的高空项目人多到一项也不参加。

“那排除一些不喜欢的项目，”敖光北一一看去，“鬼屋、球池、迷宫……都没什意思，十二项打卡八项也能拿到纪念品。”

“怎么没意思？”傅若瑶看向敖光北，尽量延挨着，“你不会是怕鬼所以才不敢去鬼屋吧？”

敖光北轻呵一句：“我只是不喜欢而已，怎么会怕？”他偏头看她，“我看……怕鬼的另有其人才是。”

傅若瑶眯眼，缓缓靠近敖光北，像是在认真辨认他脸上的表情：“你说谎。”

敖光北眼神闪过，摸了摸鼻尖，解释道：“我们有自己的信仰神，不信有鬼，所以我真只是觉得鬼屋里的东西有些讨厌，仅此而已。”

傅若瑶长长的哦了一声，正回身子，从敖光北手中抽出手册：“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去了呗，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跳楼机、超级大摆锤、垂直过山车和蹦极自由落体，”她仰头看他，“这些我们也不去了吧？”

敖光北望着她晶亮的眼睛，有点犹豫，如果这些都不玩，整个游乐园便没什么乐趣了。他移开目光，情侣们惊声尖叫、身影相依，兴奋地谈论刚才的体验。

说不定她就是没玩过这些，才认为游乐园没意思也不喜欢。

敖光北：“不好。”他捉上傅若瑶手腕。

“不好，”傅若瑶声音比他大，用剩余那只自由的手抓回敖光北，“要我陪你体验跳楼机，你就得陪我去玩鬼屋。”她威胁道。

敖光北果然住了脚，傅若瑶有些得意，可还未没放松几秒，敖光北就带她继续往前走：“行吧，如果你一定要玩的话，我愿意陪你去鬼屋。”

*

两人从跳楼机上下来，敖光北面色微红，而傅若瑶脸庞煞白。敖光北抻着手臂，给傅若瑶搀扶，笑道：“怎么样？好玩吧？刺激吧？”

傅若瑶半笑着看他，把手搭过去，然后用力拍下，打得敖光北生疼，重音道：“是，是很刺激。”

敖光北缩手，眼里是惊讶的笑，刚想说什么，就见傅若瑶甩了甩手掌，然后一把拽过他手腕，也笑道：“轮到我了，走，鬼屋！”

敖光北：“等等……”

傅若瑶大步拖着敖光北，邪笑回头：“怕的话，你可以牵着我啊。”现在情景恰好与刚才相反，傅若瑶有些高兴的转身，缓步倒走，盯住敖光北此刻神情，目光得意：“刚才你不也这样对我说？但你一点都没慢，扯着我就跑。”

风水轮流转了吧，小子。

敖光北尽量抿嘴，显出他的愧疚，可眼弯里却净是笑意。他一只手任凭傅若瑶拉着，一只手抄在裤袋，顺从地跟傅若瑶走。

傅若瑶待还要说，敖光北却突然反手回握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就势将人带进怀里，而原本抄在裤袋的那只手，也很快护上了傅若瑶后腰：“小心，后面有人。”

傅若瑶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下意识把手臂扣在胸前，捂住胸衣口。他的声音很低，轻柔地响在头顶，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雪山上的银松，霜化时，空气里总会带上一种若有似乎的苦味。

玩滑板的小孩唰声飞过，敖光北想拍拍傅若瑶后背，示意她没事了，却在下手时不敢碰到她裸露的后背，只好往下移，点了点她束身裙上的鱼骨。

这点力道，傅若瑶浑然未觉。

阳光晒过来，她觉得耳廓热热的，心里也怦然失措，傅若瑶手指蜷紧，许久，她才按上他磨毛的浅色卫衣，想要离开。

她不敢抬头看他。

从下往上看是一种景致，从上往下看又是另一种景致，敖光北偏过头，也不敢看她。两人默默并排，一起走向鬼屋。敖光北松手，放开傅若瑶手腕，继而往下探了探，一把牵住傅若瑶的手。

傅若瑶心脏漏跳一拍，顿时仰头看他。

敖光北微抬起下巴，傅若瑶只能看见他俊美的侧脸与清晰的下颌：“你不是说怕就让我牵你？”说完，敖光北便扬步往前走，似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傅若瑶略略落后半步，她未看见他的笑，却看见了他晒得金红的耳朵，像是冬天枝头上的柿子，红彤彤、熟艳艳。

她的心一砰一砰，缓慢的跳了起来。傅若瑶不自觉看向他们交握的双手，敖光北手很大，干燥而温暖，他的手指很长，却并不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牵住她的时候很有力量。

她轻轻地牵了回去。

他却像感应到似的，握了握，又松了松。

*

两人红着脸进鬼屋，白着脸出来。傅若瑶抚上心口，强撑面子道：“怕就直说嘛，用不着那样硬扛。”

敖光北梗住脖子：“是谁叫得比跳楼机那时还大声？”

傅若瑶不依不饶：“哈，那刚才是谁像捆炸药包一样的粘着我？”

敖光北掩饰性清咳一声，音量小了下来：“我可没粘着你……”

傅若瑶登时凑过身来，意有所指的故作惊讶：“你没粘着我，那是谁一直在攀我肩膀？”

敖光北刚要张口，可想了想，他便将两手拢在身前，也闲适地倾身靠近，故意在傅若瑶面前幽幽说：“可能……是鬼吧？”

“最好是鬼，”傅若瑶立马瞪眼看他，“胆小鬼。”

傅若瑶转身离开，趁机打了个寒颤，骗人的，敖光北肯定有意吓自己，露怯就输了，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又耸了耸肩膀，似要把那攀住肩膀的触感彻底甩去。

敖光北见状轻笑，可他也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向鬼屋，下意识用力搓上手臂，骗人的，我只是在吓她而已，别现在自己吓自己，我不怕鬼，我不怕鬼。

敖光北小跑追上傅若瑶：“若瑶，等等，我们去玩海盗船吧。”

傅若瑶头也不回：“我不要。”

敖光北乘机牵住傅若瑶，将人带停了：“去吧，能拍照呢。”

傅若瑶嫌弃睨他：“尖叫抓拍能有几张好看？我不去。”

……

摄影屋棚里，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挑照片，傅若瑶和敖光北也在其中。傅若瑶没什么兴趣，她刚才全程只记得害怕了，完全没有表情管理，当然不会期待现在的成片，不过敖光北倒是很有兴趣，弯着腰，仔细辨认一群人中的他们。

傅若瑶：“你笑什么？”

敖光北看着照片上的傅若瑶，上面的傅若瑶惊恐低头，发型被风吹得别具一格，他笑得耀眼：“我没笑，我只是想把牙齿露出来晒太阳。”

傅若瑶无语地看他一秒，躬身去看大屏幕。

敖光北：“你笑什么？”

傅若瑶指着一张错位照片，上面的敖光北似乎完美嫁接了身后人的长发，变得异常妖娆，她憋不住笑了一声，这才说：“我没笑，我只是想通过展示我上排牙齿的整齐程度，来缓解刚才在海盗船上的紧张。”

敖光北无奈地看她一眼，继续去看照片。

敖光北：“我们买一张吧。”毕竟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

傅若瑶有些抗拒，毕竟五张照片里没一张她是美的，要么五官乱飞，要么低头看不清全脸，便借口说：“待会我们还得在这里吃午饭，可没那么多人气积分花销，”她单手挽上敖光北手臂，往外走去，“还是算了吧。”

敖光北先是看向傅若瑶的脸，眸光有些决意未定，随后看到傅若瑶挽住自己臂膀，他一下就止了话头，随傅若瑶离开摄影木棚。

两人在游乐园里走了一会，还未确定下一个要玩的项目，敖光北无意看到之前路过的一台自动贩卖机，于是侧身问傅若瑶：“渴吗？要不要我去买水？”

傅若瑶想了一会，松开手，点了点头。

敖光北笑：“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傅若瑶轻声应了，敖光北跑着离开，一副着急的样子，她见状觉得好笑，但也觉得熨心，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小鹿又开始活蹦乱跳，傅若瑶按住胸口，去找个洗手间，重新梳理一下仪容仪表，她要确保自己约会时一直都是美的。

这边的敖光北一路跑到摄影木棚，略着喘气：“您好，刚才的照片您没删吧？我想买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