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闭嘴,学会了不添麻烦、不被注意、不惹人讨厌。她不敢撒娇,不敢任性,不敢提任何想要的东西。她习惯性退让、习惯性隐忍、习惯性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活成透明人的模样。长期压抑的生活,让她性格愈发内向怯懦。她不爱说话,不善交际,不敢主动与人亲近,眉眼间永远带着淡淡的疏离和怯懦,脊背习惯性微收,像是时刻在躲避世间所有的目光。进入高中两年,她没有朋友,没有玩伴,课间独自坐在座位上,放学独自走长长的路,食堂独自吃饭,运动会独自坐在观众席的最角落。班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高二有个叫苏晚的女生,却没人真正认识她。老师点名永远最后才想起她,小组组队永远没人主动邀她,就连打扫卫生,都习惯性把最偏僻、最没人愿意去的角落分给她。对此,苏晚从不反驳,从不抱怨。她甚至隐隐觉得心安。无人关注,便无人失望;无人靠近,便无人伤害。新班级是高二(1)班,年级重点班,汇聚了全年级成绩最优异、性格最鲜活的一群人。所有人眼里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眼底有光,心底有热,对未来满是期许。唯独苏晚,一身沉寂。她避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进教室,目光掠过前排满满当当的空位,最终选择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单人空位。这里靠墙、靠窗、远离讲台,是整间教室最隐蔽的角落,刚好适合她藏起自己所有的局促和自卑。放下书包,摆正桌椅,她低头拿出课本,摊开,假装认真看书。实则视线涣散,耳边全是周遭热闹的笑语欢声,热闹是所有人的,唯独与她无关。同桌的空位一直空着。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分班、讨论成绩、讨论假期的趣事,青春鲜活的声线此起彼伏,衬得她的沉默愈发突兀。有人偷偷侧目打量她,小声窃窃私语。“最后一排那个女生是谁啊?看着好安静。”“苏晚吧,我以前和她一个班,超级闷,一年说不了十句话。”“看着好孤僻,感觉不太好相处。”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落进苏晚耳朵里。她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书页,指尖泛白,脊背绷得更直,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全然没有听见。这种评价,她听了十几年,早已习惯。孤僻、冷漠、沉闷、无趣。九月,秋老虎盘踞整座南城。南城二中的开学日人声鼎沸,喧闹的笑声、打闹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座校园。高二文理分科重新分班,旧的班级解散,新的集体重组,所有人都在兴奋地找新同桌、认新同学,唯有苏晚格格不入。她背着洗得柔软的黑色双肩包,穿着干净简单的校服,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满院鲜活热闹的人群,像一株被隔绝在烟火之外的野草。自卑和沉默,是刻在苏晚骨血里的东西。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父母常年争吵不休,家庭氛围压抑冰冷。父亲常年在外务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母亲性情敏感暴躁,生活的不顺、婚姻的委屈,尽数倾泻在琐碎的日常里。家里永远充斥着争吵、冷战和无止境的抱怨,没有温情,没有温柔,没有一句像样的鼓励。
所有人都给她贴上固定的标签,没人愿意耐心了解她,没人知道她不是冷漠,只是怯懦;不是无趣,只是不敢靠近。上课铃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温和,笑着开口:“新学期,新班级,新开始。咱们一班是重点班,所有人都要收心努力。今天除了常规分班,我们还有一位转学过来的新同学,是从市一中转来的尖子生,大家欢迎一下。”话音落下,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那一刻,窗外燥热的风忽然温柔下来,聒噪的蝉鸣仿佛瞬间远去,整个喧嚣的教室,骤然安静一瞬。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身姿端正,肩线利落流畅。细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利落的轮廓,黑发干净柔软,眉眼澄澈明朗,五官清隽舒展,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意气。最动人的是他的眼睛。清亮、温柔、坦荡,像盛着盛夏最干净的晚风,盛着夜空最澄澈的星光,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烟火。他不慌不忙地站在讲台旁,微微垂眸,唇角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意,声音清冽干净,像山涧清泉叮咚作响,穿透寂静的教室:“大家好,我叫陆星辞。从今往后,请多指教。”简简单单十个字,温柔坦荡,落落大方。市一中的尖子生,长相优越,气质干净,成绩顶尖。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和小声的欢呼,女生们悄悄抬眼,眼底满是惊艳。班主任笑着点头:“陆星辞同学成绩非常优秀,常年稳居市一中年级前列,大家多向他学习。好了,你随便找个空位坐吧。”少年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整间教室。前排、中间的空位大多被占满,只剩下最后一排,苏晚身旁,唯一的一个空位。无数道目光跟着他移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靠前的位置,方便听课学习。可陆星辞脚步未停,径直穿过整排桌椅,一步步走向教室最后一排。最终,他停在了苏晚的身侧。苏晚的心脏猛地一颤,骤然收紧。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课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看着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停在自己桌边,随后少年放下黑色书包,动作轻缓、安静有礼,没有半点嘈杂。椅子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一股清浅干净的皂角清香漫溢开来,温柔地笼罩住她周身,驱散了她长久以来的沉闷压抑。身旁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耀眼到极致、与她的灰暗格格不入的少年。苏晚的心跳乱了节奏,胸腔里砰砰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颤。她不敢转头,不敢侧目,甚至不敢大幅度呼吸,只能死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可眼底一片空白,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和陆星辞。一个是云端耀眼星光,一个是泥底无人野草。云泥之别,天差地别。她从未想过,自己这样常年待在阴暗角落的人,有一天,会和这样耀眼的少年,成为同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