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那沉重炙热的吻悬停在昏睡的女子上方,落下也不是,移走也不是。

他舌尖轻点唇瓣,燥热的汗水滴落在娇花恬静的睡颜上。

氤氲了一脸的柔和。

望着女子唇间一点银白皓齿,暖玉生香,手上青筋如同破土青竹,层层显露。

可手掌摩挲了许久,终究还是咽下了最后那一股即将破门而出的冲动。

这样实在宵小。

他堂堂谢家独子,是朝中内阁能臣,才比东方,貌若潘安。他若是要一个女人,怎能用如此下作的方式。

谢知玉咬咬牙,翻身滚躺在她身旁,和她平坦着,头依偎在女子肩膀旁。

紧紧依恋,额际蹭了蹭她的肩膀,久久不舍离去。

侧躺着时,压到了腿上刀伤,一阵酸痛,却带着诡异的爽感。

只因他下意识忍痛,用力一扯,便将那昏睡的女子贴近了自己身前。

两层衣料相隔,魂牵梦萦的人儿香气盈满全身。

清荷的香气带着水润和潮湿,发丝上桂花香甜而不腻,白玉鹅蛋般的脸庞,鬓角绒毛微微发黄。

一如初见她时,在葡萄藤下,满园春色。

已经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他张口咬住女子耳垂,浅浅尝着。

榻如行舟,碧波千顷,总算有了他的方向。

从此,她的身上也有了他留下的印记。

午后,沈漪在别院醒来。

睡了一觉倒少了许多疲惫,只是她耳后隐隐发痛。镜子里的她,脖颈侧方依稀有些发红。

大概是昨夜谢怀安闹得过了。

沈漪想起他昨夜模样,脸上发烫,双手拢了发髻,又瞧了瞧衣衫一切如常,不知为何总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印象里,谢知玉离她很近,近到她都快要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可后来如何了?沈漪竟丝毫都没了印象。

正起疑时,小白忽而从一道绿墙花圃里冒头,四脚腾空的飞一般跑来,吐着舌头热情地舔她。

翻出肚皮给她揉。

沈漪又惊又喜,柔柔笑着轻捏它下巴和肚子。

心底依稀还在疑惑自己为何在此醒来。

当时谢知玉邀请她进屋喝茶,两人谈论了一番琴声……然后沈漪就没了记忆。

“沈娘子今日劳累,用了茶便说累了,公子便请娘子到别院休息,沈娘子都不记得了?”谢恒满脸慈祥地盯着她,诚挚谢她帮忙。

许是谢恒在谢府当差久了,会读心,竟知道沈漪在疑惑何事。

沈漪浅笑着露出脸侧梨涡,虽然她听来还是觉得陌生,可又觉得大概是这样没错。

天色渐沉,她起身道要回府,谢恒也不多留,为她叫了马车送她回府,一双眼睛却始终恭敬地盯在沈漪身上。

并非恶意的打量,只是习惯性地悬停在她身上。

沈漪见过沈齐当差的模样,也是这般,目光时刻盯着府上最尊贵之人,垂眸望其脚背。

如今谢恒的模样,和她娘家的管家一模一样,倒显得她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人似的。

好生奇怪。

“等逐英抓到了刺客,你们也派人告知我一声,好叫我安心。”沈漪叮嘱道。

“多谢沈娘子关怀,公子一定很高兴。”谢恒答应着,恭敬地挥鞭,朝着放下车帘的她挥手道别。

一丝不苟,大方得体。

明月楼里,行夏依照吩咐送来了新行装。

“公子不是沐浴过了吗?怎么还要更衣?”

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依照行夏对谢知玉的照顾,问一嘴也再正常不过了。

可谢知玉却像被人踩了尾巴,浑身不自在,生硬地挤出一句回答:“天热,出汗多。”

待到他换下那身衣衫,某处水泽斑斑,隐隐还带着女子的芳香。

为了掩饰一二,他又泼了几杯茶上去,寻了个由头让行夏带下去洗。

换上绯色圆领袍的谢知玉,面如冠玉,剑眉似墨,一双玄色皂靴套着双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全然不似受伤之人。

只见他春风得意,昂头挺胸地直奔广和楼去了。

那是贵公子们最喜爱的所在,弹奏丝竹雅音,泼墨参禅,又能听曲住宿,寻觅乐趣。

照旧是和陈衔白在雅间商议。

说罢刺客一事,陈衔白怒道:“若说嫌疑,首当其冲可不就是周焕之吗?”

谢知玉主张丝绸之路由朝廷官营,他这一主张和盘踞陇北一带的胡氏的势力冲突,故而胡氏最有动机除掉他。

而周焕之作为胡氏的傀儡,是他们明晃晃的刀剑。

谢知玉点头肯定,周焕之背后是望族胡氏,固然危险,可不代表其他人就不想要他的命。

皇帝年轻气盛,主张营商征服沿海。谢知玉考虑国力未富足,当沿用前朝资源开拓西域之行,而非从头开始修造运河,也因此他多次劝阻暂缓对大运河的建设。

其中工部靠运河建设,也拉拢了不少富商、豪强,他们背后说不定就有崔卢李郑王等家族的支撑。若是谢知玉能阻止此事,这些家族对谢知玉怀恨在心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谢知玉罢朝,朝中无人阻拦运河之事,跳出来争功和潜伏在暗,都会拨弄暗流。

此事眉目尚可追踪,但一想到沈漪,谢知玉眉头又拧在一起。

“你在宗使司,可知和离一事是否难做?”谢知玉沉吟片刻,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话锋虽转得离奇,陈衔白却已经习惯了谢知玉跳脱的思维,并未觉得奇怪。

他在宗人府管理皇家籍贯,说来也是闲职,便经常研究和离一事,对此了解颇深。

若因夫妇双方情感不合,一方自愿放弃嫁妆、彩礼等一切经济纠葛,按照原数充公,则女脱夫籍,夫出女族,是为和离。

可以认为和离就是以全部嫁妆或彩礼为报酬,向官府买一个和离认证。

“要两个人同时办理吗?”谢知玉又问。

“那倒也不用,谁来都行,拿了和离书,你来代办都可以。”陈衔白玩笑性地逗趣,“怎么?你族中,谁轮得到你谢尚书过问的?”

写了和离书就能办和离,甚至不需要本人。

谢知玉轻笑了一声,戏谑道:“照这么看,和离还相当简单呢。”

“你谢逐英财大气粗,自然不觉得把彩礼或者嫁妆拱手让人有何损失。可平民百姓一生清贫,父母劳作一辈子,才攒到一个家,若是分开,男方没了嫁妆,女方没了彩礼,可是头等大事。”

“再说了,能到分居这一步的,多少有仇有怨,再没了银钱依傍,不比叫人扒皮更难受吗!”

所以尽管听上去放弃金钱就可和离,可实际上大家都不愿意和离,而休妻和休夫条件苛刻,更不容易,因此朝廷就达到了维持家庭完整的可能。即使已经裂缝累累,没有彻底崩裂,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只要把怨气争吵封锁在一个小家之中,对大家就有好处。

陈衔白眸光深沉,有些人千方百计想在一起尚且不得,可有些人却根本不在乎姻缘,世事难周全啊!

想起心底那个最亲近的人,他瞳孔里的光渐渐黯淡褪色。

见陈衔白无妻无妾一身轻,却对和离嫁娶之事了如指掌,谢知玉狐疑打量:“说来你是怎么有心思研究和离之事的,难不成你喜欢有夫之妇?”

明明是他心有算计,却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转而指责陈衔白。

那正义凛然的模样叫陈衔白心虚,谢知玉为人聪明,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可当真是不得了了。

陈衔白一时发慌,压根顾不得损他,只是一个劲地否认,称自己闲来看的闲书而已。

而谢知玉向来清高孤傲,若说他喜欢有夫之妇,陈衔白是打死也不信的,因此他也并未怀疑谢知玉有何谋算。

对面的谢知玉却并非当真要套陈衔白的话,脑中想起昨夜经历的事情,几分忌恨悄然盘踞。

昨夜月色正好,可他却因朝事出头,被父亲一通训斥。

既然被召回太傅府,他便想借口去看谢怀安,也去看一看沈漪。他们夫妻二人吵了一架,今夜必定分床冷卧,他此刻去见沈漪,也能安慰一二。

如此想着他悄声行至畅音阁,却发现她房中灯火通明,鸳鸯交颈,风吹船动。

一双凤眸凌冽怒瞪,双拳紧握欲砸门而入将那交颈的两人分开!

才和谢怀安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就滚到一处去了!

这是第二次了!

亲眼发现她的每一寸都被谢怀安肆意怜爱过。

身上,心上。

都是谢怀安的痕迹。

夜风拂面,传来二人声声低咽,谢知玉站在院外,掌心已然被指尖划伤,也毫无察觉。

而后他踉跄回到府上,伤心之余才险些被人暗算。

细细分析可知,沈漪已经成了他要解决的当务之急。

想到只要谢怀安稍稍低头,就能哄得她原谅,谢知玉确信,沈漪确实是个没脾气的人。

既然如此的话,他又何须忍耐?

区区和离,跑一趟就办完了。

“公子,夫人召您。”行夏的声音在雅间屏风外响起。

略带了一分为难,“她此刻就在广和楼中。”

空气瞬间凝固。

冯青阳是从来不会涉足这些酒肆瓦舍的,即使广和楼是全京城最富庶的酒楼,在她眼里也上不得台面。

可今日她却亲自来了,必是跟着谢知玉来的。

不在家里召他,是为了避开父亲。

要避开父亲谈的事情,谢知玉心知肚明,不动声色地答应道:“前头带路。”

存稿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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