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天边一抹淡金曙光刺破乌幕,照在自明月楼院里出来的人身上,满面春风。

只消一眼,行夏便知谢知玉得意了。

每一步都骄傲得好像斗胜的公鸡,昂头挺胸。

昨夜,行夏遵照谢知玉的吩咐,在火场查证一番,今日前来复命,这才特意在院外等候。

虽说是不好的消息,可还是不得不煞风景地说与他知。

行夏急匆匆地迎上前,对着抬手整理衣袖的人附耳几句。

谢知玉听罢,眼眸中喜色一闪而过,紧紧地盯着他,反问了一句:“当真?”

行夏点头,他亲力亲为所查,不会有错。

昨夜在广和楼火场的,正是周焕之的庶子周韫行。据说他喝得酩酊大醉,一场大火过去,现在已经烧得透透的了。

要说谢知玉与周焕之的渊源,还得追溯回两年前。

谢知玉如今已经位高权重,却也曾有过稚嫩懵懂的庙堂生涯。

当年,周焕之假意靠近新官上任的谢知玉,却中途摆了谢知玉一道,害他损失了一千万两白银,足足罚俸一年。那一年,谢知玉成了满朝私底下的笑话。

虽说现今谢知玉已经东山再起,可二人还是就此结下了梁子,加之政见不和,势如水火,更是越演越烈。

如今周焕之老年失子,必定伤心不已。

所谓亲者痛,仇者快,谢知玉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现场看他哭诉一二。

他身为尚书令,统领六部,有指导刑部查察案情之责。广和楼乃是城中大热名楼,火烧名楼乃是大事,他前去查看,再合理不过了。

“公子,现场还发现了一把匕首。”行夏随即小声地说。

不必谢知玉说,行夏也知道那是他家公子的贴身小刃。这东西诡异地出现在火场,他自然是要马上处理掉的。

掌心摊开,是一把镶嵌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匕首。

刀鞘是特制的,水火不侵,拔出检查时,便见里边血迹发黑,隐隐可见昨夜情状。

谢知玉接过,将昨夜沈漪身上的血迹和这遗落的匕首联系起来。他向来无畏无惧,心里竟然发毛后怕,若是她昨夜……又或者他来迟了……当真是万劫不复!

好在他并未在沈漪身上发现伤痕,想来是那混账东西的血。

她那样的女子,在广和楼独院里冒火出来,浑身满是酒气,如今还发现火场里有周韫行的尸体,不必多说,谢知玉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真是该死。”既然牵扯了沈漪昨夜之真相,他更要亲自去料理一番了。

“公子是说?”行夏心惊肉跳,微微抬头,想从他口中得到一句认证。

从前行夏以为公子厌恶沈娘子,所以也不准他过多亲近。

可后来行夏却发现他家公子竟约了沈娘子去广和楼会面,秋猎时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也要千里迢迢连夜回去看一眼她。

瞧他昨夜他抱着沈娘子的模样,当真是把她视若珍宝。

行夏腹诽不已,公子当真这样喜欢沈娘子吗?又是何时,他对沈娘子情根深种的?

行夏常年跟着谢知玉,于情爱之事上,也是个木头脑袋。

他不知道谢知玉是气昨夜沈娘子躲他,还是气旁人,因此不懂那句“该死”到底在骂谁。

“糊涂!”

谢知玉想到沈漪不愿开口,竟是因为这样,不免恼怒。

她从前就是这样隐忍!被沈荣兴打了耳光,被谢怀安贬低,桩桩件件她都是忍着!

竟有如此能忍的能人。

如今被人欺压至斯,竟还不与他说,简直是一个大蠢蛋!

白长了一个聪明脑袋!全然只顾着给谢怀安那厮照料起居了,压根没放半点在意在自己身上!

谢知玉越想越气,丝毫未觉自己步履急切,似初出茅庐的青年,而不似堂堂六部的长官。

被他训斥一句,行夏也顿时明白了谢知玉的心意,公子竟不拘沈漪二嫁之身。

沈漪生得那样的面容,又温柔娴静,端庄大方,偶然抬眸看行夏时,眼里也透着一丝聪慧。

自然是女子中极好的典范。

原来公子喜欢那样的人。

意识到自己在回忆什么的行夏顿时神色紧张,立马将脑中沈漪的身影一扫而尽,迈腿跟了上去。

广和楼独院的火方扑灭不久,所幸初降冬雪祥瑞,不过单单烧了一间,坍塌了一角房顶,旁的还算完好。

院中摆着一具白布尸身,京畿府衙的官员大小来了数十人,熙熙攘攘的,在院中议论纷纷。

正低语探查时,一声传令打破了院中清晨的寂寥。

顺着传令之声看去,绯红色官袍如火灼烈,腰间玉带和配饰泠泠作响,两排玄色官袍的衙差开道,谢知玉身形如松,赫然出现在门前,大摇大摆地吸引了满院数十人的目光。

得意,倨傲。

浑然一副睥睨之态。

果然是太傅之子,圣驾宠臣,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富贵之气。

京畿府衙官员见状纷纷下跪行礼,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谢知玉眼神直视那还在冒着丝丝黑烟的房舍,目不转睛地摆摆手,便算作免了礼,直奔昨夜案发现场去了。

里面烧得黑黢黢的,已经看不清一丝曾经的痕迹,空气里依稀冒出木炭裂开的声音。护卫跟在谢知玉身边,准备准备护着他。

谢知玉望向府尹,那是他昔日提拔的官员,命他将遇害者身份核实。

其实昨夜行夏就已经确定遇害者的身份,谢知玉在此却依旧装作不知,他如今只是一个来勘察案情的长官罢了。

据行夏探查,周韫行和他一众好友,捉了两名良家女子到此地狎玩,狂饮烂醉折磨人到了深夜,各自散去时,周韫行忘记了东西,才折返回来。

因他酒醉失神,误入此间,碰巧撞见了沈漪。

而与周韫行同饮之人,知道起火之事后,都怕昨夜狎玩良家女子,被人追查惹来祸端,便一口咬死不曾相聚。

如今他们更不敢跳出来认人,只能等各官员自己来认领,花费时间自然长一些。

而行夏之所以知道这些,不过是因为广和楼里有谢府的眼线,只消打听一二,便能明白。

想来不止谢知玉,这里也还有别人的眼线。京中暗线藏身于波涛不止的江河,各为其主,开启着杀人不见血的争斗。

府尹点头:“此人佩戴革带,当是朝中官员。腰间玉佩形制未被破坏,右手拇指还有白玉扳指,下官已经命人将此二物取下描摹画稿,到各位大人家中询问。”

他是谢知玉提拔的,能力本就出众,破案思路亦十分清晰。

谢知玉便瞥了一眼旁边的仵作,命人将尸身搬进偏房,让徐府尹当即查验。

他在外站着,初阳金光照在他雪白的面容上,淡淡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年轻的面容满是坚毅果决。

验尸结果出来后,徐府尹将周韫行身上伤痕之事告知,又说他生前纵欲过度。

谢知玉眉头一挑,他昨夜才初尝人事,难得有些不解:“火烧成如此模样,还能查到此事?”

那尸身黑黝黝的,烧成炭了,还能知道纵欲之事?谢知玉某处竟不由得缩了一下。

徐府尹轻笑了一声,这位谢大人到底年轻。

“是他死前的状况,充血不消,火烤之后,更显……僵硬。”

听闻此言,谢知玉瞳孔微眯,凌厉霸气隐隐漫出,随即话锋一转,拉着徐府尹低声道:“广和楼是正经名楼,他身为朝廷官员,竟敢在此纵欲狎欢?死前身上有伤?”

原本广和楼也是娱乐之所,别人做什么也管不着。可今日此人身份特殊,又闹得火烧小院,被人知道是官员狎玩遭人杀害,实在丢脸。

不过三言两语,就将失火之事转移到了朝廷命官的纲常法纪观上。

从一人行为上升到一朝官员面貌,不可谓不大。

徐府尹年纪比他大了十来岁,却也佩服谢知玉思维转得如此之快。

人各有眼界。

谢知玉所说,乃是考虑朝中官员威望,是为了社稷安稳。

此人行为不端已成事实,再查只怕引出更多他劣迹,到时引发民怒,反而得不偿失。

谢知玉的意思,此事定为意外失火,找广和楼的人负责,对朝中大局是最妙的。

有些话点到即止。徐府尹已经了然,颔首应和,出言赞叹谢知玉思虑忠纯,他会照令行事。

“大人此言差矣。大人乃是此案主查,后续大理寺审理复核,再递交刑部归档呈阅皇上,一切都是为了我大晟江山,非我一人之志。”

谢知玉虎眸漆黑,深不见底,淡定地出声纠正道。

不多时,周焕之被大儿子搀扶着进来,一见那尸身,险些站不住脚,老泪纵横地嚎啕大喊:“五郎!我的五郎啊!”

徐府尹脑袋一转,明白躺在验尸房里的,便是周尚书的庶子周韫行。

此人浪迹花都,狎妓弄倌,劣迹斑斑,在朝又不务正业,尸位素餐,得知此人身份,徐府尹顿时不再可怜他。

“徐大人可必定要为我儿主持公道!”周焕之双目浊白,圆润的身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地上,再顾不得与谢知玉斗了。

这头谢知玉打点完徐府尹,大摇大摆地离去,脸上淡漠无情,一如往昔高傲之色。

马车里行夏替谢知玉拍打衣袍沾染了些许黑灰,却听闻谢知玉悄声分析:“所以,她用了我的匕首防身……”

她犯了事,又故意留在案发现场。

如此一来,若是她死了,他脱不了干系,若是她不死,以此匕首作证,要他出面保住她杀人之过。

否则他贴身的匕首出现在命案现场,他少不了要被停职查办一段时日。

而她若是活着,便能趁此机会逃出京城。

我的好漪漪,竟会这样算计我了。

谢知玉脸上笑意渐深。

说不上的欣喜。

原以为沈漪只会逆来顺受,没想到昨夜她短短一瞬间,竟然逃离了歹徒,还设置了陷阱等着他。

越想越激动,最后竟肆意地开怀大笑,离了我,还有谁与如此聪慧的她相配呢!

谢知玉的大笑直到回到府邸,还在车子里回荡,丝毫不觉得他昨夜行径比起周韫行,也算不得光明。

可等他欣慰感慨地下车时,迎接他的,却是一脸愠怒的谢永芳。

接下来就是小谢同学和漪漪谈恋爱的酸酸甜甜啦,好好享受暴风雨前的磨合和宁静吧

小谢同学喜欢漪漪什么呢,就是这种出乎意料的惊喜,她柔,他软,她刚,他硬,打打闹闹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