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玉中了状元后,不到一年便分府独立,与太傅府相隔了两条街。
说远虽然并不远,可谢永芳朝务繁忙,根本无闲暇来看他,因此倘若要说两地距离近,似乎也算不上。
像今日一大早,谢永芳就怒气冲冲地跑来问罪,还是分府以来的头一回。
“玉哥儿,怎么沈娘子不回谢府,却在你府上住着?”
冯青阳使了个眼色,短短一句话就已经告知他谢永芳此行生怒之因。
母子二人此前已经对过账,一心要瞒过谢永芳此事,此刻自然也站在一边。
原来是为着沈漪在他府上出现一事。
倒真是巧了,昨日才成了事,今日父亲就来了。谢知玉心道好笑,却依旧镇静自若。
沈漪被迫与谢怀安和离一事并未宣扬开,只是过了官府文书。在外人看来,沈漪还是谢怀安的妻子,是谢知玉的嫂嫂。
自从谢怀安前往敦煌后,沈漪便回了沈家居住,并未回谢府。
因此今日谢永芳碰巧来此,发现她住在此处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嫂嫂与小叔同居一府!
说出去成何体统?简直荒唐!
谢知玉了然,问道:“父亲母亲可曾问过沈娘子因何在我府上了?”
“我是在问你!”谢永芳皱眉,目光在他这个儿子身上逡巡,深疑他不直答的背后有所隐情。
冯青阳只一味做慈母,抚着谢永芳胸口,对谢知玉解释道:“她胆小怕事,不愿多说。”
谢知玉心头一暖,她竟不向父亲陈情告状。
那个荒唐的想法不由得又钻出心间。
他总觉得沈漪对他并非全然无情,只是碍于情面,不敢将她的感情暴露出来。
譬如此时,她在府上时,谢府仆从应该也向她说过他父亲严苛正直才对,她竟然不趁此机会告他到状,让父亲替她主持公道。
就只能说明她对他有几分情分。
所有的线索,都让他不得不这样想。
真相就是这样,否则沈漪为何不说。
谢知玉迎着谢永芳回了府,边走边叹息:“父亲不知,嫂嫂家中对她不好,逼她和离,我这才留她在此。”
所谓打官腔,半真半假,谢知玉对此熟稔得很,况且沈家确实对她不好,他说的也不算假话。
谢知玉去过一趟沈家,加上端午那日,沈荣兴打了沈漪,他心里就知道沈家是何种人家了。
“你若要收留她,可安排在别院。直接在府上借宿,此处又无长辈,被人听了说起闲话,岂非污了你这一身官名?”
方才谢永芳问沈漪时,她却怯懦垂眸,满脸委屈,最后只是挤出一个“无处可去”。
谢永芳担心谢知玉犯了混账之事,沈漪不敢对他开口,这才恼怒。
得知沈漪家中剥削于一个小小女子,想来沈漪是因为不想将家丑外扬,这才闭口不谈。
只要不是谢知玉犯浑,谢永芳便放心了。
谢永芳怒气骤减,却还是责备他不该让沈漪住在此处,且不说与父母知道。他未嫁娶,府上无主母,和女子同住一处屋舍,很不体面。
理应叫她回谢府,或者给她钱财接济,让她住在外边也行。
冯青阳嘴角一撇:“子均此言差矣。人言何能控制?若是留她在别院,有心人编排玉哥儿,说他养了外室,又该如何?”
他们谢家位高权重,三人成虎,怕皇上听了风言风语,对谢家生出不满。
因此冯青阳所言其实也有理。
“那怎么不叫她回太傅府上?”
原本也住得好好的,沈家不好,便回太傅府住着,也不缺她一家吃穿。
谢永芳总觉得这其中还是怪怪的,为什么沈漪不回太傅府?
谢知玉双目机灵一转,借口如今天寒,撒娇想喝姜汁撞奶,支开了冯青阳。
见母亲走远了,谢知玉才露出一副憋屈的神色,偷瞄了他一眼,瘪着嘴半撒娇道:“父亲久不回府,回府后就关心沈娘子,母亲心里不高兴,儿子看在眼里……”
“糊涂东西!”
谢永芳面色一红,随即转为铁青,声音却坚韧有力,“我与你母亲情投意合,一生一人,绝无二心!”
他对冯青阳一心一意,互相扶持二十五年,就算只有谢知玉一根独苗,也不曾纳妾。
谢知玉说这话,简直侮辱了他对冯青阳的忠贞!
可听谢知玉说的,他又自责起来,说到底是他疏忽了青阳,才叫她生出这般荒唐的猜忌。
被谢知玉这么一搅,谢永芳也不再疑心他留沈漪在府有何私心,毕竟素日里谢知玉行事端正,也不近女色,他不该疑心亲子。
只是他心底仍有一个疑问:“你既说她家对她不好,为何又奏请皇上擢升了沈荣兴做五品洛阳同知?”
这是谢知玉秋猎结束前一日提的,他不止提了沈荣兴,还有其余五个各部的老人。
他统领六部,道要升官就公平些,大家都给一个名额,也好让底下人见了,更安心在他手下做事。
沈荣兴既然人品不好,克扣女儿待遇,这样的人升官未免不妥。
可谢知玉却分析起沈荣兴一行人的优缺,他身为六部主管,任免提拔,自有一套说法。沈荣兴在朝,便只谈他的政绩,是可以升迁的。
谢永芳被他所说折服了,他身为主管,此事也是本职之内,并未逾矩。
听他句句有辩解,事事有原因,且沈漪和谢知玉说辞都没有不妥,谢永芳也彻底没了疑虑,只叫他好生照顾沈漪。
这头谢知玉打消了父亲的疑虑,又转头对母亲通报自己是如何向父亲解释的。
“儿子说,她年轻貌美的,怕府上其他人……”
谢知玉如此暗示,倒叫冯青阳一怒,打了他头顶一下,斥道:“怎可如此揣度你父!”
他深知父母情深,在二人之间左右逢源,今日也一如既往。
一旦扯到了父母双方,他们彼此就会护着彼此,旁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屡试不爽。
虽说谢知玉的话不中听,冯青阳想想也担心若是她不检点,依托谢府资源攀附其他权贵,岂不是坏了谢府名声。
不回谢府也好。
横竖如今儿子喜欢,丈夫那边再问,那就以自己悍妒之名替儿子揽着吧。
闹了一个清晨,谢知玉终于送别了父母,看着面前谢府主院巍然而立……
只要他跨步过了这个院子,就能到明月楼去见到她。
喉咙突然变得干涩,每一道呼吸都开始发烫。
那样怪异的感觉让谢知玉自己都有些不安,他僵着脖颈转身,逼迫自己迈开步伐,前往司市司巡察。
一步也没有停,生怕自己反悔。
他走后不久就到了清晨,她此刻大概还在补觉。
怕若是见了她,他怕自己血气上涌,她便无暇再睡了。
才堪堪浅尝一二,他如何能满足于此。
司市司的人是京城头一份的玲珑,带着他在雪天里温酒吃肉,几口羊肉下肚,通体暖洋洋的。
黄昏时分的屋外,飘起茫茫大雪。
望着飘飞的鹅毛,谢知玉伸手接了一朵,融化在指尖时,丝丝凉凉的。
像昨夜沈漪唇瓣的温度。
明明身体那么热,两片诱人的香唇却带着一股清凉,叫人欲罢不能。
许是初尝人事的缘故,他今日做什么,都能想起昨夜那一幕幕叫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耳畔声声都是沈漪抑制不住而露出的声音。
那么脆弱的女子,却承受了全部的他,眼中含着泪,咬着唇。
谢知玉闭上眼睛,鲜少饮酒的人,豪迈地将杯中淡酒一饮而尽。
他大概是病了。
从前只想着,只消和沈漪一夜春风后,就解了相思之苦。
可今日才知,原来贪念是永无止境的。
得了一次,就想第二次,想更放肆……
他想她。
疯狂的念头在身体里野蛮生长。
紧紧地卷着他,生出一丝痛意。
楼下饭馆里炖菜飘香,他忽然一言不发,冒着风雪冲下了楼。
在众人诧异的眸光中,谢知玉买了一份糖蒸酥酪,叮嘱车夫立马送回府上。
风雪天里,夜色来得早,四处也烧起了取暖炭,炭火的烟熏味、酒炉咕噜噜的醇香、盆里炖肉的鲜甜,织就了一幅平安喜乐的人间烟火图。
可谢知玉还是挥不走脑海中的人影。
他心猿意马,若是此刻可以和她一同钻进被窝里……
真想马上把手头公务办完,回去把她挤入怀里肆意妄为。
从前他厌恶这种被沈漪调动的情绪,可现在,他却享受思念沈漪的时时刻刻。
等到可以采撷时,他会把这些思念尽数倾倒给她。
酒肉入腹,暖洋洋的躁动着异样。
而府上,他思念不已的人,正对着铜镜在擦药。
沈漪轻嘶一声,冰凉的药膏渗入红肿的肌肤里。
她望着府门,什么人也没有。
谢知玉果然是谢知玉,他当真能扫平大罪。
沈漪闷闷地呼出胸口浊气,知道他能解她一时困顿,可如今这苦,和牢里刑罚又有何异?
说不定在牢里受罚,她还多些坦然,不过是皮肉之苦。
现如今,她不仅身上没有一处好地儿,心里也如被油煎般难熬,身心俱疲。
她以嫂身与小叔媾/和,若是被人知道,她势必要沉江去了。
昨夜他力气那么大,如同巨蟒般把她缠得死死的。她在桶里净身时才发现,腰后、身前、腿间,无一不是他的痕迹。
就连膝盖往上的一些地方,都是他嘬出的印子。
这样的事情,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她已经没有印象了。只知道火一般的人不停的侵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每一寸都热得不是她的身体一般。
想到夜里受的苦,沈漪不禁眼眶微热。
她不想再受第二回了。
如今以身饲狼,到底要如何才能避开他那样了无止境的入侵?
今日谢永芳来问她为何在此,她嘶哑着嗓子说不出话。
谢知玉尚且知人知面不知心,谢永芳又该如何呢?且他二人是亲父子,沈漪说了谢知玉对她图谋不轨,谢永芳又会信吗?
她不敢赌。
满室戚戚,沈漪的不安如同烛火般疯狂跃动,头脑又昏了起来。
“沈娘子。”莲心的声音响起,“公子送了甜品回来。”
明天也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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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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