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舒兰刚刚冲出院落,跑得有些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赶紧低头道歉,熟悉的声调却自上方传来“……娘子?”
听到这两个字,梅舒兰眉心一跳。
她抬眼,果然看到了站在她前方的陆云泽。
陆云泽身上被汗水浸湿,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发,汗是擦干了一些,可却有些狼狈,发丝都被揉乱到了一块儿去。
“等等!”
眼见着陆云泽还要抬手擦汗,梅舒兰赶紧出声制止。她拉着陆云泽到一个角落里,轻轻拨拉开那人额角的湿发,又从身上抽出一方帕子,动作轻缓地擦过那人的额角。
陆云泽全程表现地很乖。他低着头,任由梅舒兰给他擦汗,手乖乖地垂在两侧,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把木剑。
梅舒兰余光瞥见他手上的木剑,随意般问道“……赢了?”
“嗯,赢了。”陆云泽笑起来,眉眼弯弯,似乎很得意,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赢了,娘子!”
看着对面人高兴的样子,梅舒兰也没忍住笑,唇角勾起来,道“好。”
…………
苏州府衙,大牢。
小荷的牢房被转移到了普通间。
四周是干燥的干草,还有一张桌子,上面的烛火一闪一闪。
小荷揉了揉被绑的发红的手腕,目光投向四周。
她突然没由来地想,小姐当年被人贩子掳走,住的也是这样的地方吗?
她的想法天马行空,却突然断裂在她背叛小姐的那个瞬间。
小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向后脱力一躺,靠上冰冷的石墙。
是她活该,她背叛了小姐,活该得此下场。
她有些悲观地想着,心事又想到了阿娘和弟弟,眼边便止不住地涌出泪来。
她如今被捕,幕后之人必然觉得她无用。杀人灭口是最常见的事情,此刻应当不是在想如何营救她,而是在想如何叫她去死。
大牢四周都是石墙,阳光透不进来,终年阴暗潮湿。小荷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只飞向烛火的蛾子,看着它一点点靠近烛火,翅膀被火焰灼伤,然后无法飞翔 。
那只蛾子绝望地掉落在桌子上,晃晃悠悠间,又掉到了地上的干草上。
小荷起初没有理会,只当是死了一只普通的虫。
她靠上石墙,闭上眼睛休息。
然而她却渐渐闻到烧焦的味道,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时,飞蛾掉落的那片地方已经烧成了一团火。
她终于急起来,脚步极快地上前几步,想踩灭那火。
火却不灭。
小荷尝试几次无果,她绝望地抓着铁栏杆,朝外面张望,一边大喊“来人啊!来人啊!!着火了!!!”
…………
火光滔天。
小荷的目光越来越模糊,她抓着铁栏杆的身子摇摇晃晃,最后坐到了地上。
头好晕,她想。
小荷目光涣散的前一刻,似乎看到有个人从牢笼外面冲了进来。
那人皱着眉,一席她熟悉的黑色外袍,在烧的几乎近似白昼的火光里竟然有些乍眼。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这个人。
“林侍卫……”她嘴角突然咧开一个笑。
林允点点头。他将眼前人按在怀里,转身便抱着人奔了出去。
…………
与此同时,牢狱外。
梅舒誉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脚下的步子却不敢停歇,身旁还带着一众衙役,急匆匆地赶往牢狱门口。
等到了门口,却瞧见门口的一众守卫已经倒下。不知如此,牢狱的门还隐隐约约地冒烟,似乎是着火了。
不知为何,竟然无人救火,若非住的离府衙近的侍卫来报,梅舒誉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他眉心一跳,立刻让人守住门口,自己赶紧上前看守卫的情况。
他走近些,拿了火把一照,才看到守卫脖子上的清晰的血痕。
梅舒誉脸色沉了沉。
是很决绝的手法,一剑封喉。
是他大意了,竟然以为小荷没有后手。他面色又冷下来几分,就要走进去查看,却被地上的一个人拽住了衣角。
他一愣,手上的剑就要挥过去,却听得那人道“……唔,咳咳咳,梅大人……”
那人的声音有些模糊,听起来嗓音也很沙哑。梅舒誉皱了皱眉,几个守卫在顷刻间也围了过来,梅舒誉眯了眯眼,他看到了眼前人脸上的面具。
如小荷描述一般的面具。黑色的面具上蜿蜒盘旋着金色的花纹,火光照射下竟有些晃人眼睛。
有几个侍卫被照的移开眼,亦或是皱眉,梅舒誉却神色如常,看着眼前人,眯了眯眼睛。
“大人……谢家主……”
零碎的词汇飘进梅舒誉的耳朵里,他神色一顿,立刻蹲下来,揪住那人的衣领,动作不轻,对面的人咳嗽地更甚,血顺着嘴角滑下衣领,梅舒誉的动作却分毫不减。
他冷着脸,毫不客气地问“谢小姐怎么了?”
那人又咳嗽几声,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梅舒誉很警惕。他紧紧盯着对面人,没有动作。
“大,大人……”那人口中流着鲜血,目光仍然求助的看向梅舒誉“大人请告诉……静林家主……”
梅舒誉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应该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故而没有抬眼去看那人,只是静静的听。
黑色的面具落下,那人露出清秀的面庞,胸口起伏着。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如果是放在往常,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信任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他确实在静林家主身边见过。
清明的头脑已经逐渐变得混沌昏沉。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度抓紧了梅舒誉的袖子“……无论……陆云泽死了还是……没死,……还请谢大人……开恩……放过……放过小荷……家人……”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到了梅舒誉的手背。他讶然地抬眼望去,对面人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说“……大人不会……不懂的。大人……也爱慕……静林家主……”
梅舒誉闻言浑身一震。这人言语间的怪异感和眉宇间的挣扎,终于融为了一体,绘出了一个答案——眼前人喜欢小荷。
“……还有。”眼前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紧紧塞给了梅舒誉“……这是谢大人从京城寄来的信,请务必……亲自交给静林家主。”
梅舒誉还想再问些什么,话语还未出口,这人就闭上了眼睛,抓着他袖子的手也垂了下去。
他心中一震,颤抖着展开信纸,便看到了他那位京中同僚的姓名。
中书令,谢时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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