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枫私下约橘川结夏吃饭的那天夏日炎炎,空气闷热得很,像极了惴惴不安的心结。距离结夏回国还差一个月就满一年了,她的人生成就在不断解锁:卖了一套豪宅获得了大笔海外现金流,独立规划的这笔本金衍生出了稳定的理财收益,找到了最爱的人,换了两份工作……
这次的见面无疑将为她呈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她们心知肚明,九条枫便不再赘述「听枫说」的来龙去脉了。
纽约峰会的第一次碰面之后,二人在工作场合见面的机会逐渐多了起来。尽管九条枫年纪轻轻便在业内颇有名气、屡获殊荣,也因此累积了属于自己的资源,可与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声比起来,在真正的工作场合中实际感受到她的犀利与专业的魅力还是很不一样的。
世界上能让橘川正雄认真回答问题的记者没几个,九条枫便是其中之一。
“九条前辈,你这次叫我来,实际是挖墙脚?”结夏打趣,“不得不说,你时机抓得也太准了。你怎么知道我有想动的想法的?”
“很简单,我在业内信息来源很广,你们社里的人事变动我都清楚。高円寺和你老板水野不对付,她日子不好过,你们组离边缘化不远,水野自己也不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她只是擅长执行,至于破局,我认为还有一段距离。聪明如你,嗅到危险怎么会没这个心思呢?”
“哇,这算是在夸我吗?”结夏拉了拉领口,撩开自己的头发,“果然,九条前辈观察能力不是盖的。”
“那我们长话短说,「听枫说」目前是我当主理人,只做深度调查。其他的具体信息已经发你了,我们现在已经配齐了别的管财务、商务和运营的同事了,剩下的嘛,我做选题策划,你写稿,这样你觉得如何?你来了的话,可就是我们的核心成员哦。”
九条的计划结夏认真看了,她很心动,确实因为受不了水野沙织和上次被父亲点名之后耿耿于怀的职业天花板而考虑离职。棱镜毕竟是个头部独立财经媒体,组织架构复杂,管理也很一板一眼,如果她因为要和迹部景吾在一起在很多方面受了限制,并因此得不到重视,那倒不如去更自由、形式更多元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她也很喜欢九条枫本人,那是她在职业领域最想要学习的人之一。在职业生涯初期,她意识到自己需要跟对人。
现阶段来说,结夏工作的核心需求是证明自己,并以此获得自己的话语权,同时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和水野沙织共事的这将九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反倒越来越不喜欢上班了。明明做着爱做的事,却每天都要被迫处理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情绪垃圾。这对她来说不公平也不值当。
来棱镜的目的逐渐随着公司内部的变化而背离了初衷。随着高円寺几次三番在主编面前“随口一提”水野组里每个同事的毛病,原来怎么也落不到他们组里的PIP名额如今花落森本真菜。
水野的焦虑、越来越多的和结夏主动绑定、浅野笃逐渐攀升的请假次数、结夏恋情向上汇报之后的回避限制——作为顶级投资人之女的橘川结夏第一次在做判断的时候感受到了基因的强大:涉及工作,自己的决策逻辑和父亲居然惊人的相似。这公司对她来说利用价值已经到头:公司公司,既然是一堆人为了钱聚在一起各司其职,那挣不到钱了就安静谢幕,去下一个剧组,没什么好愧疚的。
结夏又一次抑住了自己喷薄而出的怜悯之心。棱镜是个精密机床,她是其中的一个零件,做什么都很难被看到,坏了随时替补。可是听枫说是朵由她亲眼见证从种子冒出新芽的花,她每一次为这朵花浇的水都能让它离成为一朵盛放的玫瑰更进一步。
橘川结夏想试试自己种花,于是她说:“好啊,我试试。”
提离职的那天来得很快,这实在符合她不拖泥带水的性格。水野纱织的反应不如预想的体面,本来职场上走个形式的象征性挽留变成了恳切洗脑“橘川,棱镜已经在财经媒体里是头部了,你到别的地方去不会有这么好的平台,你好好想想清楚”。
又来,又来了。水野纱织永远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结夏要的是个自己能亲手种花结果的地方,而不是流水线上一道随时可被替代还被当成情绪垃圾桶的工序。前者能帮她证明“橘川结夏能够主导把一个项目由小做大”,而后者只能证明“橘川结夏是这个公司很好的员工”。
水野找她做了三次离职谈话,期间反复打断、企图让她觉得自己离开是一笔重大的损失。可结夏不为所动,一遍遍重申着自己的立场,水野见说不通也就遗憾告弃。
只是,这真的是个好平台吗?某种意义上是,但是对她来说不具有稀缺价值。大企业的系统性和管理她从小看到大,因为自己家就是。至于平台资源……那就更不是了,这不——平台还要问她要资源呢!钱?……呸!她银行里的钱一年利息比公司收入最高的人还高,还能为这点破工资留在这儿?
要是到头来公司什么也没反哺她,又有个想去的下家,橘川结夏认为自己当然得马上跑路。这种骑驴找马的行为在她看起来神似渣男,但青井由依说得对,工作上的人事物大部分只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反正她对爱情又不是这样。
水野沙织终于在离职审批单上签字的时候,神情如结夏刚入职时一样锋利而平静。Last day那条,她紧绷的下巴和小腿丝毫未见放松,送结夏出门的时候高跟鞋在走廊里回响的节奏和面试她的那天一样。
和当初离开潮见不同,竹下主编的女儿年纪没比结夏小多少,对她便更像对晚辈一样照顾。而水野的人生大部分重心都被工作和家里的烂摊子事占据,堆积多了成了一脸苦相,她仿佛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程序,对工作中的每项任务和每个人都「处理」而不是「对待」。
水野说:“谢谢你为棱镜、为我们组所做的一切,橘川,我们保持联系”。嘴唇依旧抿得很紧,心里还在想着刚刚高円寺主任那封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居然抄送了主编的邮件。
结夏向她鞠了一躬道谢:“谢谢您的支持和帮助,水野前辈。”心里却知道,所谓的保持联系就是彼此在联系人列表里保持当尸体的意思。
出大门的时候,结夏最后看了一眼水野沙织的脸,最后留在她脑海里的样子是皱着眉头、脸往下挂、时不时看手机的那张疲惫却又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来的脸。可不管多困难,她永远会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画着浮粉但步骤完整的妆容、穿着得体的西装踩着高跟鞋来上班。
水野沙织挥手的那个背影依然笔直,肩膀不自觉地耸着。她好像随时准备着作战,可生命力也是顽强的。只是可惜,结夏和水野的认知似乎永远是错位的,他们永远无法真正从彼此的立场去思考问题。结夏无法理解水野近乎表演式的寻求着社会地位高的人的认可,而同时对自己心生嫉妒,也对,要是能明白就怪了。
最后结夏离开的时候,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彼此实在太难再继续合作很长时间了。橘川结夏赞成人不分高低贵贱,出身无法选择,只是理念不一样。
她们都觉得对方身在福中不知福。水野认为结夏毕业没多久就辞职两次,是因为有钱所以不爽了就可以走,而她想走却不敢走。结夏却觉得对金钱和地位的渴望有时比证明自己能做事的渴望更明确、也更让人看得到盼头些,物质和精神上的追求在她看来不分高低优劣,但是水野怎么就意识不到自己的那股面对一团乱麻的生活死死硬撑的劲头有多可贵呢?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二人的形象突然在彼此眼中变得高大起来。卸下工作的两个人如果以「水野沙织」和「橘川结夏」的身份来认识彼此,也许能相处得比现在好吧?
晚上约了青井和矢野吃饭,打车的时候,结夏发现有人点赞了她之前在别人推文下的一条评论。
她当时评:「是的,我老板也是个sb」。
车来了,办公楼在她视线里后移,逐渐隐没在更高的楼宇中。在飞驰的华灯初上中,结夏删掉了那条评论。
“恭喜你,又辞职了!重回自由人!”矢野美月自己先喝了一个shot,“人生的选择又多了起来,不过话说,你真的要去九条那个工作室啊?”
“对啊,我很佩服九条前辈,想在她身边看看她从观察到发现再到选题,究竟是怎么思考的。”
“你老板那边呢?”
“你说水野?她……就那样呗,正常走流程。”结夏摊摊手,一块肉没夹住滚到了地上,懒得去处理:“她确实挺不容易。一个人经历这么多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善意呢?我很烦她,但剩到她这个程度够多了。”
“你这是走了开始对老板产生感情了?”青井由依咬了咬筷子,“我就猜到。结夏惯例心路历程:我讨厌死她了-大家跟我一起骂人-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哎,算了。”
“由依!”橘川结夏看到青井由依憋着笑睥昵着她的样子,“也不是产生感情,就是觉得她够辛苦的了,我再去踩一脚也不太像话。既然决定要走了,这些就都不追究了,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我可以理解她,并不代表我要因为同情而留下。”
“行吧,你刚刚跟我们说这公司对你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我还在想你怎么越来越像我了,纯纯资本家思维。”
“确实有一部分是跟你学的。”
“你走出那一步很酷,我早就觉得你不太适合给人打工。”青井面无表情地喝完她杯子里见底的奶昔,“你适合找个以你为核心的团队工作。”
“什么叫以我为核心?”结夏偏过头,托着下巴。
“就是你做指挥和布局,这团队让你搭。说明你是个战略型人才,适合当领导。”
“我也觉得。”矢野美月拿起她那第四次添满的酒杯,“你要是不信,回家问你男朋友,他不是一直看挺准的吗?”
习惯了身边有个男朋友的结夏从一开始的害羞到现在开始大大方方地接招了,她撩起手腕,划开手机锁屏,迹部景吾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了。
“那么我先走了,我男朋友来了。”
“聊得真开心啊。”迹部注意到结夏拉开车门时松松垮垮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和留给他的后脑勺。她兴冲冲地挥手、点头,发尾的卷跟着动作和风速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她拿手随意扒拉了一下,好不容易被乖乖别在耳后的头发又被吹得糊在脸上,只能边招着手边坐进车里。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结夏转过头,把手放在迹部的大腿上。晚上闷得很,外套真是白穿了,她便脱了抱在怀里,露出里面那件简单的灰色棉质背心。
“没什么。”迹部景吾拍拍自己的大腿,“累了就躺着吧。本来想带你出去吃饭,谁知道被她们抢先了。”
橘川结夏和这费神的工作纠缠了最后一天,晚上的三人组聚餐又讲了太多话,看上去有些疲惫,眼皮抬得费力,顺势躺在他大腿上的时候温顺乖巧得像只软绵绵的大型毛绒布偶。
就跟躺在沙发上一样,每当遇到一个折角的空间,结夏都习惯性地面朝里,于是她便调了调位置、侧过身,却发现迹部景吾的大腿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浅蓝色衬衫腹肌那块儿的褶皱变换了走势。
他直着脖子,没看她。
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了,但那和结夏刚坐进来那会儿那种卸下疲惫的安静不一样。垂下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要是这么躺着,嘴唇很容易碰到他的……
算了,还是老实坐着吧。
“怎么坐起来了?”看到结夏直起身,某位大少爷又暗暗有些不愿意了。
“没什么,我靠着你就行,躺着怕把你的腿压麻了。”
“没什么脸红成这样?”迹部景吾瞥了正缩在角落的结夏一眼,看她没接话、眼睛在接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间下意识躲避的样子觉得好笑:“本大爷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撒谎的技术是我见过最差劲的。每次被我戳穿你下次还要继续,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看她有些不服气地瞪了自己一眼,迹部便勾着嘴角收回目光:“算了,告诉我,你周末怎么安排?”
“你不是说本来想带我出去吃晚饭、结果我先约了由依和美月她们嘛?”结夏撩了撩头发,撑在座椅上往迹部那儿凑了凑,扬起那张泛着困意、带着无奈却又俏皮的脸,“那今晚的时间就都是你的,周末也是。”
这次,迹部景吾进橘川结夏家的动作比以前熟练多了,从抓着她的手腕到十指相扣,开了门之后先她一步进去了,一副这套房子已经被他买下的姿态。
结夏刚进门便径直上了二楼,没换家居服就往床上一躺,让整个人陷入软绵绵的床垫里,呈大字型摊开。迹部景吾上楼的时候,发现结夏已经横在床上抱着枕头睡着了,脸上的妆还没卸,蹭得枕头上印了一小片肉色。
看样子没睡熟,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床上的人明显嘴角动了动,腿搭在枕头上。
“喂,橘川结夏,给我起来。”迹部景吾坐在床边,捏了捏她的脸,“不许没卸妆就睡觉。”
她睁开眼睛,用力眨了眨,身体循着声音迷迷糊糊往他那儿转,两只胳膊胡乱抚摸着他,拽着他的衬衫袖口。
“知道了,马上……”结夏扶住他的胳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景吾,不好意思,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没照顾好你。”
“不会。”迹部跟着结夏走进卫生间,撑在门口看着她卸妆。
“什么不会?哪有把男朋友带来自己家结果一个人上楼直接睡觉的?而且我睡着了你不就没事干了吗?”
“没事干?本大爷可不是什么大闲人。只要我打开电脑,一堆邮件要处理。”他故意说得公事公办,看结夏脸上糊着一堆被卸妆油溶解的妆、面带一丝失望地转过头,又挑挑眉逗她:“哼,不过,比起周五的晚上处理工作邮件,我更愿意花一晚上看你睡觉。”
她果然吃这套,每次被逗了就会不好意思的笑,压低声音地回了一句:“所以说你就是太闲了。”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结夏卸完妆下楼给迹部景吾切了盘水果,发现他又手插口袋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跟着来到厨房了。
“张嘴。”
迹部没料到她踮起脚尖要喂他吃水果的动作,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愣了神,低下头握住她拿叉子的手,乖乖咬了一口。
“去九条那儿的事,你想好了?”
“当然。九条前辈是我很佩服的前辈,我想看看她平时是怎么工作的。她独立、专业,面对所有困难都能沉得下来,不被情绪所困住,正因为如此,她的报道才能够看见事物的本质。而且呢,我也想试试自己种花的滋味,这可能更适合我一些。”
“啊嗯,你要是决定了,那就好好做,本大爷期待看到你朝新的方向努力的样子。”迹部景吾摸摸她的头,“她那边缺资金吗?要是缺,本大爷可以……”
“等一下,我们先说好,你不许插手哦!”结夏环住他的腰,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那儿的心跳,“她打算做成工作室的形式,运营起来不是很困难,没有那么多的资金需求。另外我自己也算过,再不济、我手头的钱随便拿出百分之五都够养这个品牌至少两三年了。”
“景吾,我发现,你喜欢一个人真的保护欲很强诶……强到有时候比较喜欢大包大揽。”
“但我没事的。你不需要帮我任何忙,你只要在这里,被我喜欢,就好了。”
“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喜欢你的,我……”没说完的话语被吞没在了一个骤雨般的深吻里,迹部景吾的动作急切得像要把她揉进胸腔。
橘川结夏表面上看起来多有距离感,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有多炽热。她平时缜密聪明,面对爱情的时候却一板一眼的真诚。有的时候迹部景吾甚至在想,他女朋友是不是能随意控制自己散发魅力的程度,不然怎么能做到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单独吃饭都不会让人有任何非分之想,但面对他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他就已经开始想婚礼怎么分桌、孩子的名字叫什么了。
看她站不住了开始喘气,勾着他的脖子叫他的名字,迹部景吾怜爱地给了结夏喘息的机会:“结夏,你越不想要,我就越想给。”
他不是个很善于甜言蜜语的人,可是在结夏看来,最真的东西就是最甜的。她动情地扑了上去,周五的夜晚氛围暧昧得不留一丝空间,他们接吻、不行了又分开、再接吻,反复好几次。
“那景吾呢?你想要什么?”
迹部景吾放开结夏,抬起她的下巴,这么一来她就不能老在害羞的时候躲避他的目光了。他揽着结夏的腰往自己怀里贴,带了些青春期张扬的霸道。
“橘川结夏,听好了。本大爷要你的身体和心,永远都全部属于我。”
他的吻似乎有些过于满了,落在她脸上的每个角落,对嘴唇更是视若珍宝,像是舍不得离开。结夏双手抵在他胸口,大脑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只剩下这个被暧昧挤满的夜晚,要不是腰被他托着,她相信自己一定站不住的。
迹部一把将她横抱起往楼上走,他们重新回到卧室那张柔软的床上。结夏被放下的时候一把勾住迹部的脖子,他的衬衫纽扣紧贴着她的肌肤,留下浅浅泛红的扣印。
他把她那因为动情而变得更灵动的脸庞上的碎发拨开:“所以,我的结夏,我们今天做上次没做完的事。”
她垂下眼又坚定地直视,心里鼓起勇气做心理建设的时候,气息的起伏也变得更不稳了,他知道这是应允。
“那我们去准备一下。”结夏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床周铺陈的地毯,藏青和棕色花纹中和了墙面的奶油色,脚底触到的柔软又扎实的布料似是让她澎湃的心跳有了可以安放的空间。她进了卫生间,衣物一件件被褪去,手指抓着最后一件贴身衣物的边缘往下拉的时候,上面的变化让她无法忽视,那片显然比周围的布料颜色深一些。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承认吧,橘川结夏,你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期待的要死。
浴室里的热水蒸腾着,氤氲出一阵阵的热气,在镜面上覆上一层薄雾。空间被水汽灌满,呼吸也变得潮湿,堵得她的大脑像一团浇了水的棉花。
吹头发的时候,她感觉发丝上的水珠被吹进了脑子,加重了那团棉花的重量。关掉吹风机的开关,结夏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迹部景吾应该已经洗好了吧?不像她这么磨磨蹭蹭的。她应该怎么走出这扇门?他在外面等了吗?出去第一句话说什么?要穿衣服吗?反正一会儿也要脱……但是不穿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不喜欢接受自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不确定状态。但是,这种事恰恰是无法预测的,甚至可以说,精髓就在于失控带来的张力。
结夏听见有人进她房间门的声音,脚步声由重变轻,应该已经踏上地毯了。她喉咙一紧,太过期待但又无法预见自己接下来的反应。她有预感,这次是真的一定会发生的,迹部景吾一定准备好了,一个脑子正常的男人不可能连续两次没准备好t,要是真有……那也许她也得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人了。
哎,不管怎样,总得有个心理预期吧?就跟看电视剧一样,橘川结夏老是喜欢搜完结局再看前面的过程。于是她拿起手机,拂开上面的雾气,搜索着“女生第一次会很疼吗”“女生第一次有多疼”“第一次什么感觉”。
迹部景吾在她房间等了二十分钟了。见她浴室里亮着灯,没有水声和吹风机的声音,人却迟迟不出来,便敲了敲浴室的门。
“喂,橘川结夏,你怎么了?”
她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手机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刚刚睡裙又落在外面了,只能一只手抓着胸口的浴巾、嘴里结结巴巴又干涩地胡乱答道:“我……我还好,没事,我我我马上!”
她极为狼狈地蹲下来捡手机,却听见门外一声“你真的没事?我进来了”。
门开了,手机被另一只手捡走了。结夏没反应过来,整个动作都发生在几秒钟之间,震惊之余还死死抓着那条胸口已经被抓出折痕的浴巾。
迹部景吾**着上半身,扫了一眼她做贼心虚的表情,又扫了一眼屏幕变灰却没完全锁屏的手机,轻轻触了一下,搜索页面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脸得逞地朝她晃了晃手机,结夏咬着嘴唇羞愤难当,伸手想去抢:“你别看!”
迹部景吾灵敏地躲过了她挣扎着的手,反而扣住她的手腕,手机扔在一边,把她往床上带:“我问你,你刚刚那么长时间不出来就是在搜这些?”
结夏低着头不说话,手腕的脉搏被他按在那儿的手指压着,每一次跃动反而愈加清晰了。
“我说,你好歹出来搜啊,浴室不透气,晕倒了怎么办?你想周五晚上让我和你一起睡在医院病床上?”
“而且,这种事搜了有什么用?每个人体验都不一样不是吗?”
结夏被他放在床上,她不再执着于抓着那条迟早要被放在一边的浴巾了。迹部景吾翻身上来的时候,浴巾被他的手指轻轻一拨便摊向两边了。
“好看。”
不是第一次被他看了,但是他还是用温柔又虔诚的目光欣赏着,享受着她在灼热的目光下整个人温度攀升的过程。
迹部景吾覆上结夏抓着床单的手指:“别抓床单,抱着我。”
“景吾,我没有不想,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吧?结夏,别怕,今天把自己放心交给我,什么都别想。”
这句话对期待又紧张的橘川结夏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是手术台上的镇静剂,沙漠里的水,夏天的冰镇西瓜,她难过时的毛绒玩偶。于是她就相信了,看着他满是**和她的表情的眼睛。
那段时间除了强烈的感官刺激,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迹部景吾说会给她独一无二的体验,原来是真的,原来和他最亲密的时候,自己可以完全不用思考,只要享受最纯粹的感官刺激就可以了,原来真正享受的时候,是可以忘记时间这个维度的存在的。
迹部景吾最爱看结夏的表情,尤其是她嘴巴微张、眼睛迷离半睁着、眼眶里积了一层刺激过后留下了朦胧眼泪、嘴里还喊着他名字的样子。一个平时自尊心又强又聪慧克制的人因为他变成这样,而且以后只会对他这样,迹部景吾觉得,他的占有欲不可能再获得比此时此刻更大的满足了。
刚进去结夏说疼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爱抚着她,可她实在太敏感了,随意的触碰就会有极大的反应,索性闭上眼睛,沉带着她醉在深吻里,身体慢慢放松。适应了之后,迹部的动作越来越快,结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一种奇异的快感往头顶上涌,她快呼吸不过来了,在他耳边尖叫,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是她,但又不是她,准确的来说,发出声音的是平行时空另一个住在她心里的橘川结夏,在今天过后彻底被迹部景吾永久地解锁了。
“好听死了。”迹部退出来,紧紧地抱着她。结夏颤抖得厉害,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存在,下巴搁在他肩上,等待着自己的呼吸渐趋平稳。
“景吾,我们……”她看见他取下那层阻隔,里面分明是……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看到它以这样的形态存在着,真是害羞死了。
“啊嗯?我们让彼此舒服了。”迹部景吾让她躺着,动作温柔地帮她清理着:“至少我很舒服,你呢?”
他问“你呢”的时候,语气高傲得一点都不像在询问人,倒像是在说“喂,本大爷技术不错吧?回答是”。可橘川结夏发现,他耳朵又是泛红的,像在暗暗寻求她的认可,想要从她那张疯狂喊过他名字的嘴里听到亲口承认。
可真是个霸道又自恋的家伙啊。
结夏身上披着毯子,伸手按住他要去抽纸巾的手:“今晚……就只有一次吗?”
宝子们我来了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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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上次没做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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