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算不算撒娇?

如果不是提前约了青井和矢野,橘川结夏或许能让迹部景吾再呆一会儿,顺便吃个晚饭。可她再清楚不过,自从在御神木下承认自己有想过——如果在举行婚礼的是他们,她就再也不能逃避自己内心深处如若惊涛骇浪一般无法平息的感情了。

这几天,迹部似乎频繁出现,命运的齿轮重新卡准,小航巧合的出现把两个人的放不下一股脑儿拎出了水面,身体接触的密度快要和他们交往前的那段暧昧期持平。

这一切是从御神木开始的吗?

结夏自认为不算迷信,对不同的信仰报以尊重。但,听说御神木只保佑正缘,那么既然如此,让她短暂地将其灵力奉为圭臬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让迹部进家门纯属意外,可结夏并没有半分不适,甚至贪恋起他让自己枕在怀里午睡、让小航不要惹她生气的样子来——这太像一个家了,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眼下心思乱到:结夏突然开始理解为什么有的人面对没有结果的感情会飞蛾扑火似的沉溺在暧昧里,要是迹部再呆下去,她真不能保证孤男寡女会怎么收场。

本该睡的午觉因为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橘川结夏受不了不确定的答案,也没法再瞧得起对这种暧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自己。她需要做决定,需要了结,需要出口,青井和矢野二位才是现在最需要见的人。

去往sakana sama的路已经到了闭眼都能记住的程度。一共三种步行方案,每一条都铺满了她们十几年来的酸甜苦辣、人间冷暖。

同样的场景在这些年间重复了无数遍:当结夏到的时候,矢野美月已经一个人喝上了,而青井则面无表情地捧哏,冷不丁幽幽一句毒舌点评。

“那个约会对象,我直接鸽了。你们俩,以后一定好好对我!这是本人第二次为了跟你们吃饭鸽掉约会。要是我总是谈一个就吹,那多半是你们俩挡我姻缘。”矢野伸手指了指结夏和青井,声音忽大忽小地高谈阔论起来。

“你怎么不说是你们部长濑户南?你现在跟她呆一起的时间跟我们比可多多了。”青井反驳,往她那杯冒着气泡的可乐里扔下几块冰块。

听到这话,矢野反而叉着腰、大摇大摆的得意洋洋起来:“你算是提醒我了!南姐已经帮我铺垫好了,我要升职啦!下周一的会上,迹部社长会找她聊一下这件事,然后基本就可以定了,耶耶耶耶耶!!”

矢野美月本就是个放得开的人来疯,偏偏又爱喝酒。世界上所有含酒精的东西都是她的个人特质放大镜,支撑着她有足够厚的脸皮把地球上的每个角落都当成自己家。

她手舞足蹈地靠在软座上,因为兴奋而乱踢的双脚在桌下不安分地差点把桌板掀翻:“你说我们三个这么多年也挺奇怪的,三种完全不同的活法和性格,架倒是一次没吵过。”

“谁能想到,三年前最被工作折磨的人跳槽遇到了天使上级、最不喜欢谈论感情话题的人偏偏在别人的感情里扮演了重要角色,而最想逃离家族的人——最终却又回归了家族。”

“哎呀哎呀,我说过什么来着?万般皆是命……”

青井和结夏无奈地对视一眼。每次闺蜜局,四分之三的话都是矢野美月贡献的,就算没有人接茬,她也能自顾自地大面积覆盖所有话题。

听她一个个点评完每个大学同学的近况,不可避免地谈论起中岛和秋子来,十分讲义气的给他俩在这场以八卦为主题的个人脱口秀里留出了压轴席位,“因为他们料最多”。

“他们那孩子,是不是两岁了?前几天还让我帮忙看四个小时,我说那个时候我应该正在旅行结束的飞机上,四五点才能到成田呢。机场出来我就把约会给鸽了,直奔你们的局!”

“所以结夏,今天是你带的小航?”

“……别提了。”结夏摆摆手,杜松子酒已经下肚了大半杯。

“怎么了?被烦到了?”

“不是,”她叹了口气,“我碰到了迹部景吾。”

“这不挺正常的吗?”

“他来我家了。”

“……哦。”

“我让他上来的。”

“……?”

“他帮我看了几分钟小航。”

“……???”

“帮我叫小航睡觉,让他别惹我生气,问我喜不喜欢小孩,叫人给我安排午饭。”

“啊?!”

“午睡的时候让我睡在他怀里,帮我把碗洗了,然后还抱了我。”

“啊????!!!”

刚才的30秒钟内,矢野美月的表情变化丰富得足以生成一套教科书般的「震惊」情绪光谱。

“所以,你们这是决定继续在一起、开始考虑结婚的事了?”

“那倒没有。”

“那你们怎么抱在一起的?”

“就是……直觉吧,氛围到了。”结夏咬了咬筷子,手边的酒杯又空了,她自己满上。

“氛围到了?”矢野美月不可思议地托着腮:“天呐,橘川结夏,要不是你晚上约了我们,我真的不敢想象你用这个烂借口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正常,我也不敢想……”

喝累了,结夏感觉自己的脊柱仿佛被抽走了,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双眼盯着木桌的纹理发呆,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精力从压抑满脑子的倾诉欲中移开似的。

多年来的默契让矢野和青井同时闭上了嘴,她们知道酒后的留白往往预示着情绪崩溃的到来。结夏摆弄桌上的筷枕,接二连三地唉声叹气,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按在她的手上,在用那逐渐被削弱的认知能力还能清晰可辨的、心疼的眼神里,那声“说吧”彻底打开了她的心阀。

“你们说,他明明知道我们俩不可能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这么三番五次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呢?”

“还有我,我也是,为什么这么没出息,明知道不应该这样继续下去,却还是接受了他对我做的一切。这样的决断力不像我。”

“有没有可能……迹部社长不是故意的,他可能跟你想的一样呢?就像你们刚认识的时候,命运也像个推手,让你们一次次相遇的。”矢野摸了摸结夏的手,站起身绕过桌子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青井和自己之间。

“结夏,你不要管别的,不要管继承,不要管责任,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你还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这还用问嘛,当然想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和小航相处多了,结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已经忘了怎么表现委屈。

近藤案那么大的事,爱与责任却像金刚罩一样支撑着她,让她没空去想自己是不是委屈。可这二者在她的人生里竟成了对立,每每想到这儿,一点愧疚、一点不甘、一点意难平,就足以将她击垮了。

“那你觉得,你的人生如果没有迹部社长,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虽说世界离了谁都能转吧……但可能会变成灰色的。”

“这道理谁都懂,但有的时候,缺的恰恰是这一点光亮和色彩,整个人生就不一样了。我相信,我们这些做朋友的,但凡有双视力正常的眼睛都能看出来:虽然离了迹部社长,你该经历的事照样一件不会少,但有了他才是锦上添花。”

结夏不置可否。他们的爱情从来无关拯救,只关乎两个独立灵魂的靠近。没有谁是缺斤少两的,但遇到彼此却让人生更圆满了。

“那我再问你,和他在一起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没排过,但肯定是前几重要。”

“那你愿意放弃什么呢?”

“放弃?”

“对,不是说一定就是零和的结果,只是你要明确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拿出你引以为傲的决断力来,实在无法牺牲了就干脆放弃这段感情,像你刚分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但是,如果你觉得放不下,那就赴汤蹈火,穷尽一切方法,这样就算最后还是没有结果,也不至于不甘心。”

“结夏,我觉得这样做才是你。”

“千万别跟我们嘴硬说你祝福他,狗屁!从你的所作所为看来,十有**做不到真的放下。哎,扮演一个大度的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明明迹部社长就是你的软肋,为什么要装作不存在呢?”

橘川结夏转着又空了的杯子,冰块在里面一点点融化,那是她正在被蚕食的犹豫。

“我来翻译一下,”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青井由依发话了,“就跟你当初决定去英国一样,你现在有几条路可以和迹部君试试:

“第一,选择事实婚姻,那你要接受没有实质的名分,未来在财产安全上会有隐患,你在家族和公司的地位也会受到质疑;

“第二,户籍上改,实际还用橘川这个姓氏工作,但你们现在都是独苗,而且下一代只能姓迹部,到时候的继承问题,你们两家必有一家要让步。”

橘川结夏摇了摇头,这些她早就想过了,如果可行,她早就试了。青井由依似乎早就料到她这番无奈又不以为然的反应,便将左侧的黑发拨到耳后,露出那串蒙德里安的耳坠。

她把它摘下放在手心,食指一圈圈描着那正方形的边:“还有第三种方法。还记得当时你说你姑姑是怎么解读它的吗?「冲突会在更高层次之上得到和解」。”

“阻碍夫妻别姓的力量其实只占30%,但那些人掌握了话语权。其中主要的力量是传统家族制度的维护者,换句话说——”

青井将那副小巧的耳坠推到暖橙色的灯光下:“也就是华族,类似于你们家这一类,在和自己过不去。”

“既然夫妻别姓是众望所归,西园寺又刚刚当选急于干票大的,趁你越来越能当家做主——”

“你的意思是……?”结夏有些怀疑是否是酒精让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青井由依眼眸里流淌出一种别样的肃杀,想必说这话的时候清醒的要命。

“推翻它。”

多么重的话啊!可用那种冷静的口吻轻飘飘地说出来之后,结夏感觉周围的气压低得仿佛要让方圆十里的空调都作废了。

“你还真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当时近藤那件事,你不也是孤注一掷?再说了,可能我这还是马后炮,说不定有人早想到了呢。”

面前的杯子不知是第几次空了,只是印象中,结夏似乎从未在一晚上喝过那么多酒。在胃里明确感觉到翻江倒海之前,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

之前怎么来的sakana sama、怎么聊到她和迹部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又是怎么想吐的,这些记忆在结夏的脑海里越飘越远,伸手抓都抓不住了,只有青井的那句“推翻它”最为真切。

三人向来有秩序的小酌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矢野美月一边喝得烂醉如泥,一边说些逻辑不通却情感过于丰沛的鼓励的话让结夏再怎么样也得试试;青井由依倒是清醒的,只是给她种下了心锚之后就再次沉默不语了。

接连跑了厕所吐了三次,结夏的眩晕和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并未缓解,心跳得像是有个人在胸腔里敲鼓。虽然她不愿承认,可每呕吐一次,她似乎就想得更清楚些。

管它呢,试试呗,造福她自己,也顺便造福了70%的人。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成不了顶多就是和现在一样。

在橘川结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最后一刻,她努力洗脑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这样一切所得便都是加法了。因为她发现,随着近藤案之后久违地在家族中拥有话语权,拥有的越多反而害怕失去的越多了。刚决定卖房回日本、认识迹部景吾的那段只能靠自己的日子反而成了最开心的时光。

唯独这一次,结夏清醒地放任自己大醉一场,忘掉之前踟蹰的一切,只要记得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去找迹部景吾,像三年前不回头地提分手一样,不回头地在一起。

青井由依结完账,发现自己的两位闺蜜着实像两摊扶不上墙的烂泥,睡睡醒醒、神志不清的。矢野这样也就算了,结夏喝成这样倒是第一次见。她无奈叹了口气,把她们扶正,思索再三还是找到位于通讯录右侧的A名录的那个号码:

“啊嗯?找本大爷什么事?”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来sakana sama,把橘川结夏送回家,她喝醉了。”

“青井,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这可是本大爷宝贵的休息时间……”

“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也比我正常睡觉时间晚了五十三分钟。没关系,你休息吧,我打给别的男的。”

“……十五分钟之后到。”

由于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橘川结夏醉酒的样子,迹部景吾便亲自开车出门了。他本以为只要去居酒屋把瘫在桌上的她扛上车就行,可下车的时候,迹部有那么一瞬间的傻眼:

矢野美月的行为已经开始疯疯癫癫了,之前结夏跟他说过,矢野喜欢喝酒,而他也“有幸”在公司团建的时候见过几次,可没有一次像这样——

“结夏!你是不是走不动了呀!走不动没关系……我!背!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在原地蹦蹦跳跳的,架起蹲在地上的结夏的两只胳膊,像大学的时候一样,对她说:“来吧,公主。”

“……你能背得动我吗?上次就把我摔了。”

“当然,别小瞧我好不好!我一直在健身呢!”矢野一脸牛气地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练得勉强算坚实的肱二头肌。

不知是酒精让她的中枢神经失去了判断力,还是实在站不住了觉得无论趴在哪儿都行,橘川结夏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地伸出了手,蹬上矢野的背,大腿被她的双手一抬、本来就不长的裙子被卷到了大腿根……然后重重地侧摔在了地上。

“矢野美月!你干嘛!”

“你……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再练练去。”

“疼死我了!!”橘川结夏瘫坐在地上发着牢骚,白皙的大腿上几乎都沾满了路边的碎石子。

这下好了,裙子脏了,腿上还沾了不知是什么硌人的东西,头疼得厉害,平日里独立飒爽的橘川专务这时像个刚在居酒屋庆祝final考完的疯狂大学生。

“橘川结夏,别闹了!”

“跟我回家。”

酒的后劲上来,头越来越像要裂开。眼前的人听上去压着怒意的声音里埋藏着柔和的暖意,像她在轻井泽痛经那晚喝到的红糖姜茶。

好像是迹部景吾,好像是迹部景吾啊……

她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扑了过去,被稳稳地接住了。还没等结夏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横抱起扔进了那个熟悉的车后座。

那辆宾利扬长而去,青井由依也算放心下来,费了好大劲搀稳了靠着饭店玻璃窗的矢野美月:“行了,我们也回家吧。”

“刚刚那男的谁啊,怎么把结夏带走了?”

“……迹部景吾,你老板的老板,下周一要聊你的升职,你刚刚摔了人家未来的老婆。”

“……哦哦哦,那他刚刚说别闹了是说我还是说你来着?”

“……”

“怎么不说话?是说你?”

“矢野美月,”青井由依双手无力地压在方向盘上,关掉了引擎,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会儿吐车上两万日元。”

******

说起来,他们交往的时候,迹部景吾从来没见过橘川结夏喝醉的样子。她在这方面一向克制,哪怕是和他在一起,感到有一点点酒精上头也会立马停手,很少失态。今天不知是怎么了。

也许,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她在慢慢适应着继承人的身份,适应着紧凑的生活和巨大的工作压力,也适应着没有人陪伴的日子,内心藏着不为人知的千愁万绪。

一路上,迹部开得很稳,而结夏在后座躺得很乖。她喝醉后的酒品意外的好,没有矢野美月在旁边起哄,她便只是沉沉地睡去。

熟练地开到麻布十番二丁目,熟练地找到停车位,熟练地开门、上楼、把她放在床上。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连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也变成了“跟我回家”而不是“送你回家”。

虽然和迹部一样出身名门,从小不缺人服侍,可长大了,结夏却更喜欢一个人的生活,因此在交往期间,他们总是选在橘川结夏家单独相处。而迹部这才意识到,麻布十番对他来说早就成了第二个家,那是她冷冰冰的过去,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暖洋洋的。

抱着她、把她放在床上的动作,迹部景吾做过无数次了,在每一次沐浴后的亲密里,也在每一次她累了不想动的耍赖中。可这次是最轻柔的,她刚刚才摔在地上,大腿外侧有一片淤青。

算了,虽然橘川结夏刚才实在有失形象,像表演杂技一样瘫在路边,但……总归别弄疼她才好。

“真是的,一身酒气,都脱妆了。”

迹部一脸嫌弃地搬出一盒卸妆巾:“这是本大爷最后一次给你卸妆。”

一开始只打算胡乱抹几下,可后来他发现,碰到和橘川结夏有关的任何事情,哪怕是芝麻大点的小事,他都本能地无法随便。

他俯下身凑近,检查有没有哪个角落还没擦干净,却没想结夏被这一擦反而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我到家了吗?”

“对。”

“你送我回来的?”

“……当然,要不是本大爷去接你,谁知道你在路边狼狈成什么样。”

“哦,谢谢。”结夏淡淡地来了一句,双眼又惺忪闭上了。

看她在床上翻了几次身,迹部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走了。凌晨一点,把一个浑身酒气的女人抱回公寓并帮人卸妆本就已经是他个人美学的极大塌房。

被子又被踢开了,他无奈地又盖了一遍:“我说你啊……”

那张睡颜曾经名正言顺地和他同床共枕,只要他想,每天早上一醒来就可以看到,现在……再等一段时间,就一段,他会让他们谁也不用牺牲、谁也不用放弃,完整地在一起的。

床垫左侧好像轻了一块,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橘川结夏做了一个梦,梦到一系列的闪回,和她那次低血糖晕倒、在医院的病床上时做了同样的梦,也被同样巨大的空虚侵袭着。

梦快要结束的时候,世界好像失重了。她像爱丽丝掉入深不见底的兔子洞,落啊,落啊,没有尽头。

终于,就在快要迷失的时候,结夏感觉自己落在一堆软软的树叶上,洞底的另一条路有一束光,一双手搂住了她,带她脱离了这个梦境。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全是汗,热得很。结夏突然睁眼,心跳和喘气还在提醒着她梦境中真实的空虚与恐惧。眼前的迹部景吾看见她这番模样皱了皱眉头,更加担心起来。

没等他开口细问,结夏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景吾,你是不是会在这里?”

“正准备走。怎么了?”

“……没事了,你回去吧,凌晨了。”她今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把失落藏在陌生的乖巧里,慢慢松开手。

“害怕的话,我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结夏没有说话,于是迹部换好了结夏原来为他准备的那套睡衣,在她身边躺下。

“这样可以了吧?”

“……你一躺进来就有点热。”

“……那你倒是不要贴在我身上。”

“不好意思,习惯了,睡觉老要抱东西。”

结夏翻身背过去了。迹部景吾却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她一向配合,不怎么强加自己的意愿给别人,甚至连撒娇提要求也不会。

她睡得不安稳,嘴里老发出啧啧的不耐烦声,口齿不清地呢喃着“热死了”“不想穿这个”。

当迹部意识结夏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手摸索到背后,解开了扣子,手臂穿过肩带,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啊,太好了,终于不勒了。”然后像扔一包过期食物那样随手把内衣扔在地上。

还好,他还有救,在结夏快把睡裙也脱掉的时候及时制止了她。

“别脱了,会着凉。”

“不行,热死了,睡不好。”她又翻过来,撅起嘴一副要教育人的样子,“我会中暑。”

“中什么暑,你家里温度这么低……我说,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很多很多。”

“下次别这样。”

“你怎么这都管。”

“……你这副样子本大爷可看不惯。”

“看不惯就看不惯呗。”

结夏闭着眼睛,急于找个东西靠住,于是一头钻进了迹部怀里,身体隔着睡裙和一层蚕丝睡衣和他贴在一起。

内衣被她扔了,隔着睡裙,她的轮廓也太明显了。迹部景吾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因为他们曾经在这张床上亲密过很多次,也知道结夏可能会热,因为后背和额头明显汗湿了。

着凉只是他的借口,因为他太知道如果放任橘川结夏不穿睡裙、自己会有什么反应了。

“景吾,热死了……”怀里的人在他胸口蹭了蹭,双手圈住他的腰,“你真的,不许多管我闲事了。”

那双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他,抬起下巴噘着嘴,双唇离他的唇瓣很近,呼出的气息是葡萄酒味的甜,身体扭来扭去的。

印象中,亲密中的结夏总是成熟中带着一股生涩的热烈,却又不是这种偏小女孩的甜。这一面的解锁似乎迟来了三年,让他惊喜,又有种搞不定的无奈。

“橘川结夏,这个算不算在跟我撒娇?”

早在他们交往的时候,冰帝网球部的成员们在聚餐时纷纷说起自己的女友擅长撒娇,兴致上来竟开始攀比起来。某个八卦的家伙不小心把话题抛到了迹部头上:

“橘川小姐呢?她看上去不太像会跟你撒娇的。”

“喂喂迹部,你女朋友该不会从来都没对你撒娇过吧?”

他当时嘴硬道:“对这家伙来说,她逞强就是在撒娇了,这种东西每个人不一样吧?”

可只有迹部景吾自己知道,那次聚餐过后,他有多少次努力暗戳戳地暗示她、又在次次暗示失败时累积了多少故意被忽略的失意。

“所以,算不算?”

“喂……”

“橘川结夏!”

她枕在自己的怀里,偶尔皱眉的表情诉说着燥热不安。她睡着了。

“这家伙真的是……”

他有些累了:“行了,脱了吧。”

感觉长篇真的看的人越来越少了……

算了 下一章终于要求婚啦!!

希望多多评论收藏?求营养液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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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这算不算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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