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他们为出门看电影做准备。
孙有玫今天走的是韩系甜美名媛风,奶白色高领针织打底衫外面叠穿粉色粗花呢亮片A字裙,裙长大腿中部,颜色显白,裙子版型显腿长。
换好衣服后,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汤逸臣换上一套休闲西装,扣着袖扣走过来,屁股靠着梳妆台边沿,低睨她并拢在一起的光洁大腿,微微皱眉:“等下再穿条丝袜。最近一直下雨,气温比较低。”
孙有玫画着右眼眼线,往上翻他一眼,随口调侃:“有一种冷叫老派男友觉得我冷。”
“老派?我关心你还要被你调侃老。”汤逸臣出其不意地抓一把她侧腰的痒痒肉。
“啊!”孙有玫短促地尖叫,身体猛弹一下,眼线笔从眼角画飞出去,“汤逸臣,看你干的好事!”
汤逸臣手上正好拿着手机,眼疾手快地拍下这个“小彩蛋”:很生动,值得珍藏。
孙有玫拿棉签沾着卸妆水一点一点擦掉飞出去的眼线,往上看一眼笑得春风拂面的男人,放心地叹口气:看来他上午跟爹哋吵架的那股恶气,总算是被我滑稽的样子给驱散了。像我这么体贴入微的绝世好女友,全香港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
汤逸臣等她化妆的工夫里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找宋岩要了胡二小姐IG,点进主页随便翻了翻,多是一些在澳洲读书、享受生活、和友人聚会的有钱人日常,典型的港岛顶级名媛画风。
本人五官明艳,身上有一股未经世事的娇蛮与贵气的气质,完全看不出妈味。
她选择生下那个“意外”应该是因为胡家信奉天主教,教义里严禁堕胎。
26岁,跟汤进雄同岁,叫他去当接盘侠正合适,可恨这个窝囊废的名声在港岛上流圈里已经臭了。
胡家那种自诩清流的门第又不是不挑,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在商界有手腕、有地位的“体面人”来给这段家丑打掩护。
“体面人”里当然不包括他!
汤逸臣一想到爹哋竟然以为他为了扩大金宝阁的商业版图连“活王八”都愿意当,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我好啦~我们可以走啦~”
汤逸臣被她突然响起的鲜活声音惊到,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大拇指不偏不倚地给胡二小姐一条IG贴文点了赞。
他没有注意到,关掉手机屏幕,拍一把她的屁股:“去穿丝袜。”
“知道啦~我的老派男友~”
孙有玫甩着两条胳膊,不情不愿地磨蹭着步子去衣帽间翻丝袜。
汤逸臣最近常常有一种“孩子越大越难管”的无力感。
劳斯莱斯从梅道的半山豪宅区缓缓驶下,沿告士打道驶向连接港岛与九龙的红磡海底隧道。
当车头钻入隧道口,港岛灰蒙蒙的阴天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取代。隧道顶端,一盏接一盏的暖黄色灯带急速向后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暗交错、斑驳迷离的光影,伴随着封闭空间内特有的风噪声。
原本有说有笑的孙有玫噤了声,靠到男人身上抱住他的胳膊,呼吸明显紧了一些。
汤逸臣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侧眸看她一眼,温柔地问:“又怕了?”
孙有玫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嗯一声。
她从小就怕黑、狭窄、封闭的空间,是天生的幽闭恐惧,不是后天形成的。像这种长长的隧道,头顶和四周都被混凝土包围,总让她心慌,产生世界即将坍塌的错觉。
汤逸臣从方向盘上分出一只手,安抚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怕就闭上眼,很快就开出去了。”
说着这话,白色的自然光在前方逐渐由一个微弱的光点扩成一片明亮。
当车头从九龙出口驶出,孙有玫紧绷的肩膀一松,从他身上坐直起来,从蔫巴的小草恢复成神气活现的状态,还抬头对着后视镜整理被蹭乱的刘海。
汤逸臣将车子开到尖沙咀河内道的K11购物艺术馆。
大越影院在K11广场对面,VIP影厅不用像普通影厅那样排队,可以先进专属的VIP休息区等候电影开场。
他们手牵手走进VIP休息区,两双眼睛都感到意外地闪烁一下,瞧瞧他们看到谁?沙谨衍一家四口 江孝、江彦兄弟俩。
阴雨天的午后,电影院人流量少得可怜,VIP休息区的人就更少了,只有他们六人。
“安果!(Uncle)”
一岁多的沙瑶儿穿一身嫩黄色的连帽运动服,像只圆滚滚的小雏鸡,迈开两条肉乎乎的小胖腿摇摇晃晃地冲向汤逸臣。
跑得太急,小身板看起来随时都要因为重心不稳而起飞。
一头撞在汤逸臣的西装裤上,抱住他一条大腿,高高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肉脸兴奋地大喊:“安果!”
汤逸臣笑着弯腰抱起这团温软的小身体,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歪起侧脸。
大人什么都不用说,沙瑶儿就知道在他英俊的脸颊上盖一个湿润(口水)的吻。
孙有玫的脸颊当然也雨露均沾到了。
另外五人走到他们面前,互相简单问候。
孙有玫微微低头,腼腆地唤道:“Uncle沙,Arlene。”
心里暗暗叫苦:出门约会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Eason的死对头沙谨衍,真叫她难为情。
沙谨衍单臂抱着儿子沙文柏,另一只手抄在裤袋里,神色闲适地看着汤逸臣,语气不咸不淡:“今天香港到底吹的什么妖风?我们一家人在雨天出门看场电影也能碰到汤总约会。”
当上爹哋后,他的脾气温和了许多,曾经那股子动不动就要把死对头活剐了的戾气在一双儿女面前收敛得干干净净。
汤逸臣笑着回敬:“就是说啊。看来你外甥家影院的风水不太适合我,下次我去捧场别家影院。”
亲一口沙瑶儿的脸蛋,递给段嘉玲,再顺手从沙谨衍手上接过沙文柏抱着。
沙文柏搂着舅舅脖子不吭声,只用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周围。
他比妹妹文静很多,但不是呆滞的静,是神韵内敛的静。据说五个月大的时候就会喊爹哋、妈咪、爷爷,把沙老太爷高兴得不行。
汤逸臣转头看向江彦:“Jason,你们家老板真不厚道。周末一家人出来看电影都要拉着你加班当保姆,不如跳槽去金宝阁怎么样?金宝阁包三餐,年底奖金高,老板英俊和善,从不压榨员工。”
孙有玫听得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汤总,你这样当着人家老板的面挖墙脚真的好吗?
江彦倒是十分淡定,他挖角自己的话已经听过不知多少遍,语气四平八稳道:“多谢汤总厚爱,我对现在的工作环境和老板都很满意,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我也是来看电影的,不是在加班当保姆。”
“薪资翻倍呢?”
“汤总,周末我不想聊工作的事。”
沙谨衍终于听不下去了,不悦地开口:“喂,你挖我员工能不能背着我一点?”
“不能,我这是给高端人才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汤逸臣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外甥,捏捏他软乎乎的脸,“Bennett长大后来舅舅公司上班,好不好?”
沙文柏静静地用那双酷似沙谨衍的黑眸盯着舅舅看了几秒,毫无波澜地转开头。
沙谨衍凉凉地冷哼一声:“你想得倒挺美,我儿子以后要接家业的。”
“那把Tessa给我。”
沙谨衍脱口而出:“滚。”
听到丈夫在孩子们面前飙脏话,段嘉玲碰一下他的手臂:“Vincent,你们俩别斗嘴了,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
工作人员推开VIP休息区的门:“各位贵宾,影厅已经准备就绪,可以进场了。”
三组人马简单道别后原地解散,走进各自的VIP影厅。
VIP影厅里灯光昏暗,银幕上播放着电影开场前的广告。
他们在宽大舒适的真皮躺椅上并排坐下。
汤逸臣把孙有玫捞进怀里亲一下嘴:“刚才你见到Vincent他们很紧张吗?看你站在旁边一脸局促,也不说话。”
孙有玫在平板上点着零食,闻言咕哝:“有一点,约会被长辈撞见总会不好意思的嘛。”
“切,Vincent算你什么长辈?不过是世交家一个认识的人。再说你是毕柏明表妹,为什么要叫他的朋友Uncle?平白把自己叫矮了一辈,以后不要叫了。”
“你妹妹真会生,一次生两个,只用痛一次就把人生大事办完了。”
汤逸臣顿时乐了:“艺术家的关注点还真跳跃。便宜沙谨衍了,一双儿女那么可爱,现在每次看到他,他都是一副人生赢家的嘚瑟样子。”
脑中浮出两个小朋友的模样。
沙瑶儿像个软糯Q弹的糯米团子,沙文柏安静得像个小大人。一个活泼,一个沉稳,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你羡慕什么,你也会有仔的,只要你的生育功能正常。”
“这个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汤逸臣凑近她的耳畔,呼吸热烘烘地喷在她耳朵上,“第一次结婚时我就去做了全面的婚检,我的生育功能不仅正常还很优秀。”
孙有玫耳根发热,羞恼交加地推了他一把:“你生育功能正不正常关我什么事,告诉我干吗?我们结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才不给你生仔。
汤逸臣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不再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聊孩子的事,怕她有心理负担。再者,聊孩子让他想起上午有人叫他当接盘侠,郁闷死了。
影厅灯光彻底暗下,电影开场了,银屏映亮观众席中仅有的两张脸。
孙有玫看电影看得心不在焉,电影讲了什么她根本没留意,一直在捏自己的手指,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瞄。
男人轮廓深邃,电影忽明忽暗的光影不断从他脸上掠过,认真看电影让他身上的劲儿显得格外沉稳。
孙有玫偷看一会儿,收回目光,没过两分钟又忍不住看过去,如此反复,心里那点闷闷的情绪始终散不掉。
其实刚才在VIP休息区,她不说话,不只是因为约会被撞见而不好意思,她还有不高兴Eason在和自己约会的时候撞见曾经喜欢的女人。
看着Eason抱着那对双胞胎不撒手,她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沙瑶儿扑进他怀里,他笑得那么开心。
沙文柏被他抱过去以后也一直没舍得放下,一会儿捏脸,一会儿逗他,喜欢得不得了。
天知道他是因为那对双胞胎是自己外甥、外甥女才喜欢,还是因为他们是段嘉玲生的孩子。
她不喜欢和Eason喜欢过的女人比较。
段嘉玲是段嘉玲。
她是她。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要去想:Eason以前有跟沙谨衍争抢过段嘉玲。如果当年段嘉玲选的人不是沙谨衍是Eason,现在坐在Eason身边的人还会是我吗?
思及此,孙有玫胸口有点发堵了。
这时银幕上演到一个搞笑桥段,汤逸臣低低笑了一声。
孙有玫暂停胡思乱想,抬眸看过去,哪想他的双眸已经在看着自己了。
她愣一下,心虚地说:“你不看电影,看我干什么?”
汤逸臣侧过身,眼中带笑:“是谁没看电影?你隔几分钟就偷看我一次,我脸上是有字幕吗?”
孙有玫耳朵一下子热了,抿着唇不说话。
汤逸臣看她这样,眯了眯眼:“有心事?”
“没有。”
“骗人。”
“真没有。”
“那就是吃醋了。”
孙有玫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大声说:“我才没有!”
惊觉自己反应过激而且否认得太快,根本是在变相承认自己吃醋,不由生起自己的气,等着被他取笑。
汤逸臣哪能这么没情商?
“那看来是我猜错了。”
亲一亲她,重新看向银幕。
他的善解人意却让孙有玫更郁闷,还不如敞开来取笑她几句。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你为什么每次看到那对双胞胎都那么高兴?”
汤逸臣低头看她,两排卷翘的睫毛在光影中根根分明:“原来你是吃他们的醋,我以为你是吃Arlene的醋。”
孙有玫憋了会儿,小声纠正:“……都有。”
汤逸臣低笑出声。
孙有玫被他笑得有点恼,捶一下他的胸口:“笑屁啊!”
汤逸臣抓住她的小拳头:“他们是我的外甥和外甥女,我看到他们不应该高兴吗?”
“真的?”
“真的。”
“我以为你看到他们高兴,是因为他们是你曾经喜欢过的女人的孩子,你爱屋及乌。”
“这话你应该去跟沙谨衍说。你就跟他说Eason以前喜欢过你老婆,所以每次看到你的孩子才会那么高兴。沙谨衍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再给我接触,彻底根治你的胡思乱想。正好他就在隔壁VIP影厅,你现在就去跟他说。”
一边让她去说,一边搂着她不撒手。
孙有玫在他怀中嘟着脸,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
“小样儿,我治不了你,我搬出沙谨衍,你马上就恢复正常了。”汤逸臣说她两句再给个甜头,低头亲亲她的额头,“以后我们看电影真的不来大越了,省得又碰上他们一家四口,害我又躺枪。”
“不要说话!你影响我专心看电影了!”
“你还凶上了?我不介意马上和你演一部动作电影。”
孙有玫吓得不敢再造次。
沙谨衍一家四口看的是迪士尼动画片,时长一小时半,比他们短半小时,两伙人看完各自的电影出来就没再碰头了。
汤逸臣已经提前预订了K11楼上的餐厅,两人散着步去餐厅吃晚餐。
孙有玫已经没有了林黛玉式的小心眼,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的“小心眼”让汤逸臣决定不把爹哋让他当胡二小姐接盘侠的计划告诉给她,她会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晚餐后,他们开车到不远处的约会圣地——西九龙文化区,沿着海滨长廊牵手散步。
这里的夜景非常漂亮,左边是维港海景,右边是草地,走累了就停在路边吹吹海风、亲亲嘴,非常有电影感。
回到汤逸臣公寓,电梯门开,里面的男女热烈拥吻着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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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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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Ros006 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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