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将军,你可愿再替朕杀一个人?”
轩辕彻不按常理出牌,忽然一句话,惊得厅中所有人背脊一寒。
姬玉泫放下酒杯,手指抚上腰间另藏的一把软剑。
乐小义亦暗中警醒,小心提防。
陈仇仅有的一点酒意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清醒,赶忙抱拳躬身,表现得十分顺从:“陛下要杀何人?”
轩辕彻勾起唇角,朝陈仇招手:“靠近一些。”
陈仇埋低头,小心朝前走了两步。
随后,便听座上之人压低声,用戏谑的语调对他说:“便是今日宴上来客,你任选一人。”
满座宾客,只有陈仇听见了这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陈仇汗流浃背。
座上除开轩辕彻和他自己,一共四个人。
杀谁?
轩辕辰暂且不论,他性格软弱,又被轩辕彻钳制于宫中,轩辕彻对他要杀要剐,他都没有反抗的资格。
轩辕柔则是轩辕彻用来牵制乐小义的一步棋,轩辕柔一死,乐小义必然暴怒,恐生变故。
他拿不准轩辕彻对乐小义的态度,倘若他杀了乐小义,会否影响大局?
选来选去,答案浮出水面。
蓬莱仙境弟子,玉绾汐。
但他一动手,必将开罪蓬莱仙境,他是否已经做好准备,与神荒浮屠界正道第一宗为敌?
轩辕彻高高在上地笑着,观赏他的挣扎,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
陈仇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倏地提气,抬臂,一掌灌进眼前之人心窝。
轩辕彻瞳孔一缩。
他的后背撞上龙椅,咔嚓一声,龙椅靠背倾折。
轩辕彻整个人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砸碎屏风,又撞断一根石柱,然后嵌进大殿后的高墙,脸上表情却只是震惊。
陈仇一击落下,数息内殿上寂静无声。
他蜷起手指,刚才那一掌,出了十成十的力,一掌击出,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但心头却前所未有地畅快。
陈仇嘴角溢出一声笑,神情冷然,狰狞:“末将的选择,陛下可还满意?”
话音未落,何公公从天而降,一掌劈向陈仇天灵。
陈仇早料到此人会来,侧身躲闪,可修为差出许多,未能完全躲开,这一掌擦着他的脑袋过去,击中了他的肩膀。
骨骼发出一声爆鸣,他左侧肩膀整个塌陷下去。
危机关头,他竟然无与伦比地冷静,看准机会拧住何公公的手腕,毫无章法地,以本能驱使朝他撞过去。
如此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架势,活脱脱一个疯子。
何公公惜命,被他这副癫狂之相镇住,实力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一心只想脱身。
遂用力将手抽回,却也因此挨了陈仇一击,被撞得踉跄跌退。
禁卫军听到殿上动静,迅速赶来支援,可惜大厅中此刻两位溯源境高手交锋,威压极盛,扩散到殿外数百丈,修为刚过先天的禁卫军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遥遥观望。
陈仇反击得手,哈哈大笑:“是我以前太高看了你们!这龙都皇宫,也不过如此!”
何公公神色阴沉:“陈将军,话别说得太早!”
轩辕彻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胸口凹陷得厉害,肋骨恐怕不剩几根,五脏六腑无一完好,还能活着不过是回光返照。
何公公回到轩辕彻跟前,取出一枚灵药喂他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吊住轩辕彻最后一口气,至少在龙都有新君主事之前,轩辕彻还不能死。
他想将损失降到最低,可旁人未必如他所愿,陈仇既已动手,便无所顾忌,紧接着又拍出两掌,逼何公公与她对局。
何公公被迫与陈仇交手,大内高手开始陆续赶到,将宴会厅团团包围。
乐小义和姬玉泫都离开了矮几,于战圈边缘处汇合。
宫斗争权狗咬狗,她们只当看了一场戏,皆无出手的意愿。
陈仇与何公公战况激烈,轩辕彻被人弃置一边,凭着仅剩的一点本能,蹬腿抓地,想要起身。
他背后墙面坍塌,碎石哗哗坠下。
倏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遮挡了视野周围的光亮。
轩辕彻动了动眼珠,待看清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眼中投射出极致的惊恐。
“住手!”
一声厉喝打断大厅中正交手的两人。
陈仇已经浑身是伤,何公公修为高出几层,虽不如他狼狈,却也有所挂彩。
两人同时停手,陈仇面上浮现笑意,何公公则大惊失色:“轩辕柔!”
仅剩一口气在的轩辕彻被轩辕柔掐住了喉咙,何公公终于失去从容:“你敢杀陛下,太后娘娘不会饶你!”
“太后?”轩辕柔一声嗤笑,“你是说那位只会吹男人耳旁风的瑾妃?她也配?同样也是身负龙族血脉的女人,从西龙宫嫁到龙都,怎么还看不清男人的嘴脸?”
何公公怒极:“轩辕柔!你这是大逆不道!”
轩辕柔哈哈大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只知道,活着才有话语权!”
她话音一落,陈仇迅速出手,近距离偷袭何公公。
何公公顾忌轩辕柔有人质在手,匆忙抬臂抵挡,可惜慢了半拍。
这一掌的力量贯透他的双臂,最终击中他的胸口。
何公公吐出一大口血,踉跄跌退,左右各看一眼,盘算自己的退路。
可大殿周围的梁柱上不知何时贴满了符咒,殿外大内高手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瓮中捉鳖,却不料,设局之人,自己成了瓮里的鳖。
何公公大喊:“你们再不动手!陛下就要死在这大殿之上了!”
陈仇陡然一惊,不料何公公还有后手,猛地回头。
噗——
一支利箭洞穿他的胸膛,延迟数息才有疼痛感蹿腾上来,他低下头,便见自己左侧胸口已多了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半边心脏不翼而飞,如果不是修为高深,内脏残损也还能勉强维持住基本的功能,可能他已经像轩辕彻那样,倒地不起了。
“是谁?!”轩辕柔瞳孔一缩,用力掐紧轩辕彻的喉咙,警惕地看向四周。
乐小义和姬玉泫正小声商量脱身时机,见状也同时脸色一变。
嗡一声震鸣,虚空有所异动。
嘈杂喧闹声中,殿外进飘进来一阵笑。
同时,还响起不疾不徐的掌声。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紫袍金带的中年男人踏着合掌的节拍走进大殿,以上位者的姿态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上微妙的神情,“好一出兄妹情深,在下感动得快要掉眼泪了。”
乐小义蓦地沉了脸,腮帮子绷紧了,牙齿用力咬合,刺耳的摩擦声透过骨骼传进耳朵。
尉迟泉!
陈仇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开口,血就从喉咙涌出来,汩汩往外冒。
伤口透风,彻骨的凉意渗进血肉,这一刻,他动也不敢动。
何公公从背后给他一掌,他便噗通一声倒下。
临死前,他扭头回望轩辕柔,寄希望于轩辕柔设法相救。
然而,轩辕柔只是冷眼看着。
看着何公公脚尖踏碎他的咽喉,溯源境的灵气贯穿经络,五脏六腑全部破溃。
何公公笑起来,嗓音像两片干树皮摩擦的声音:“柔殿下,识相的就把陛下放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您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他话没说完,轩辕柔挑起一侧眉毛:“哦?”
下一瞬,咔吧一声,轩辕彻的脖子被她拧断,彻底救不回来了。
何公公笑容僵在脸上,因为太震惊而有片刻恍惚。
轩辕柔把轩辕彻的尸体扔向何公公:“你说放,我便放,满意了吧?”
尉迟泉看向轩辕柔的眼神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柔殿下气魄不凡,果敢英勇不逊男儿,倘若殿下是一位皇子,这大禹江山那还需要争抢?真是可惜了。”
轩辕柔冷着脸:“假惺惺,我说这蠢货近来怎么如此猖狂,原来是你在背后做他的靠山。”
“殿下放心,在下并非迂腐不化之人,只要殿下不干涉在下的目标,龙都何人做主,于在下而言,有什么关系呢?”
尉迟泉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乐小义。
每个人心知肚明,尉迟氏和剑神宗恩怨由来已久,尉迟泉的目标,只可能是乐小义。
乐小义忽然成为目光焦点,因为早料到今日迟早会演变至这般局面,她倒也没有太惊慌,而是冷静地压下愤怒,与尉迟泉对视。
姬玉泫抽出腰间软剑,单手掐了一个剑诀,冷声质问尉迟泉:“乐师妹是我蓬莱仙境记名弟子,你是要与蓬莱仙境为敌?”
尉迟泉笑容和善,彬彬有礼:“苏岛主受困于风云榜,蓬莱仙境被四魔门围攻,早已自顾不暇,别说一个记名弟子,便是少岛主苏听云死在外边儿,又有谁在意?”
“再说了……”他话音稍停,语气意味深长,“想留下乐少宗主的也不止在下一个人。”
另一道人声从乐小义二人身后越过来:“乐少宗主这颗人头眼下可是相当值钱,四魔门争相哄抢,赶巧了不是,竟然被我撞上了。”
乐小义视线后移,便见一黑袍青年抱着胳膊倚靠石柱,神色狂妄桀骜。
尉迟泉笑道:“乐少宗主能两次从姬少宫主手中脱身,必然本事不小,阁下切不可托大。”
“尉迟前辈所言有理。”魔龙子站直身体,抻了抻腿,“日前还有传言说姬玉泫在天龙关杀了个副将,说不定眼下她也在龙都,我看还是速战速决,莫叫那妖女听见风声赶来,又抢了我风头。”
他抽出腰间弯刀,逼近乐小义:“乐姑娘,把天冥印交出来吧。”
话音未落,剑光乍现。
魔龙子顿住脚步,轩辕柔目光微凝,何公公“哎哟”一声,就连尉迟泉,也是一脸愕然。
那斜伸而来的剑刃架在乐小义脖子上。
出剑者,竟是她身旁那名蓬莱仙境弟子。
“玉绾汐”揭开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过分明丽恣意的脸庞,冷冷瞥向魔龙子。
“不好意思,魔龙子,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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