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无尽的思念,乌澄江侧着身子睡着了,放在他怀里的,是易熹微送的那件华衣,在暗夜里,闪着莹莹白光……
他从没见过有外人会对他如此之好,易熹微的外表总会让他很有距离感,常常让他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走进他的世界,但易熹微做的事又让他对此改观,他可以确定,易熹微的心里,是有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易熹微在接纳一个新人,乌澄江也在拼尽全力地挤进易熹微说的上是空旷的精神世界,易熹微的世界很单调,甚至是停滞不前的,他的到来把一切都改变了……
易熹微的故人所剩不多,哪怕这样,他还是活在过去居多,死去的人在他的世界就停止了,不仅是时间,还是容颜,年龄,习惯……
这就导致了他对时间的概念不强,以前他没有一个相与的人能告诉他时间,他睡得日夜颠倒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意识,现在乌澄江出现了,他的个子一窜再窜,脸也褪去了以前的稚气,易熹微也学着改了改自己的面目,但和真实的还是略有差距,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乌澄江的成长让他重新拾起了时间,他不再过得和行尸走肉一般了,他抓住了多年不见的时间。
时间是一条长河,易熹微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他在这长河里游荡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他来到人间的目的,不是活着,而是活的有意义,是乌澄江让他看明白了很多。
又是一年春日,易熹微和乌澄江已然形影不离,变化也悄然而至……
“腰打直,目视前方。”易熹微已经陪练了乌澄江很久,乌澄江的进步让他惊叹,但离别也将悄无声息。
说平心静气是假的,易熹微知道自己不能陪乌澄江永远,他在不舍之余,早早就做好了分别的准备,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离别一直是他的常态……
这些日子,乌澄江突飞猛进,他本就比别的外门弟子拼命,在易熹微的指导下逐渐与常人拉开了步子,根据易熹微的想法,进内门是迟早的事,但能有多大前景,还得靠他自己随机应变。
乌澄江脸上的伤大部分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右脸已经不能看了,但易熹微没把假面要回来,乌澄江也一直没有摘,就这样带了好久好久,成了他生活的一件必备品,灵流做的也不会旧,他舍不得摘。
乌澄江挺直了背部,向易熹微投去求助的目光:“是……是这样吗?”
他的身子日益挺拔,都快要赶上易熹微的假身了,面容也秉承了小时候的样子,只是脱开了稚子时的柔美,五官立体起来后,就没有那么像小姑娘了,添了些书生气。
只是易熹微目前还没有见过身体如此强健的读书人。
“差不多,我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易熹微知道大比的事时时让乌澄江魂不守舍,他不想让他太有压力,但他又不能明说,怕乌澄江心生怀疑。
乌澄江垂着长长的睫毛,他觉得易熹微是在安慰他,这些日子易熹微与他一同操劳,他说实话是非常怕自己让易熹微失望的,种种重压之下,他的精神最近比易熹微还要差,眼下是抹不去的乌黑,虽然这让他有了些许威严。
“我知道,但我还是有点害怕,都是和内门比,我却连他们的水平都一概不知……”乌澄江一紧张话就多起来了,易熹微是弟子里和他关系最好,也是唯一好的人,和他相处的时候,乌澄江总是会忘记,他的真实身份……
不是他健忘,而是秦茫给他的感觉和易熹微不太一样,秦茫会更有亲和力,哪怕乌澄江潜意识里知道秦茫就是易熹微,但他真的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易熹微……
易熹微不知道乌澄江在想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乌澄江把自己藏的很深,易熹微渐渐就看不太分明了,有自己的心思是好事,易熹微不多问,给足他自己的空间。
“为什么这么说?在外门你算是数一数二的。”易熹微不太明白乌澄江的脑回路,寻常人能有他现在的造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乌澄江看着易熹微的眼睛,这几年他自卑的种种症状在易熹微面前要好多了,但更多的是易熹微的不离不弃,一直鼓励着他。
“这种感觉很无力,我不喜欢……”乌澄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站在什么位置,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折磨着他,他还有口难言。
易熹微一直在致力于一步步引导乌澄江把自己的感受说出口,乌澄江比他想的要进步的快的多,只要易熹微问,他毫无保留,但如果易熹微不问,他可以烂在心里。
易熹微见乌澄江难受,于心不忍,但他又不好多说,等乌澄江试一试就知道了,他不能帮乌澄江一辈子,有些事得靠他自己去体会。
“不喜欢就不想了,多出来走走,别一天到晚盯着书页发呆,剑招都是书上有的,学的差不多就好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易熹微能说的不多,乌澄江日往月来的勤勉不辍他都看在眼里,他只能尽可能在职能范围内给乌澄江最好的,好多人有他的资质,却没有他的恒心,易熹微怜香惜玉,定是能给就给。
乌澄江把木剑放下了,他浑身冒着热气,想在易熹微身边歇下,迟疑了一会儿,在另一个石墩上坐下了,他总觉得还是要和易熹微保持距离。
“可是,我想……想有个好前途,本来就笨,再不努力怎么能进内门……”
“可我怎么感觉你进去是绰绰有余啊,你比外门的弟子,包括我都要强啊,别暗自绯薄了。”易熹微诚恳道,乌澄江虽然和他当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为了乌澄江能有信心,他不介意违背本心。
乌澄江才不会听易熹微这些安慰人的傻话,就骗他什么都不知道吧!再说,乌澄江要的不仅仅是进内门,他要的是易熹微,没有易熹微,他宁可留在外门一辈子,陪着他的秦茫师兄。
“真的吗?”乌澄江虽然对易熹微模棱两可的话不感冒,但他一直秉持着易熹微不知道他知道他的身份,怎么样也不能让易熹微知道这一切的想法,该有的伪装还是要做做的。
“是真的,我可以打包票。”易熹微承诺的样子很可爱,乌澄江少有表情的脸也为之动容,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可爱,只是因为不习惯这样说话,眼神有点呆呆的。
三年一晃而过,乌澄江一天有半天都是和易熹微在一起的,褪去了易熹微咫尺天涯的身份落差,乌澄江更贴近了他的生活,他看到了易熹微很多的另一面,这再次印证了他对易熹微的第二印象,虽然易熹微很多时候都有一种不属于凡人的气场,但乌澄江自从在他的保护下脱险后,乌澄江就此改观了,易熹微身上最大的闪光点是人性,是带着神性的人性。
“看你这样子是想找个好师父吧,想好了吗?”易熹微不知道乌澄江现在心仪哪一个长老,终南山山上的有资历的老人不在少数,乌澄江估计在弟子间的闲言碎语中心中已有所属,他想套出乌澄江的话,给他点私人的建议。
可乌澄江不上套,乌澄江怎么样都不会说的,这是他唯一不能对易熹微透露的,他决定继续练剑,剑柄在手,易熹微不会出言打扰他,让他自己感悟剑道,没办法,外门弟子没有固定的师父,一切只能靠自己。
“想好了。”乌澄江简单回了一句,不把易熹微的话题掉在地上。
他必须更加努力,现在的易熹微触手可及,几天后他就要变回天边的一道圆月,他如果再不拼搏,只能水中捞月,一场空了……
易熹微没有看出乌澄江不一般的心思,他更多的时候还是更愿意把乌澄江当做孩子,第一,他很多时候不明白乌澄江的情绪,所以他会把一切抛给孩子还小,有点小情绪很正常;第二,他的年纪要比乌澄江大很多,总会带着些宠溺的心绪;这第三,就是三年过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适应乌澄江的变化,变故就来了……
不知道乌澄江在多年之后能不能想起他这么一个人……
他在乌澄江身上倾注的心血要比在珠玑罗绮身上的要多的多,原因无他,珠玑罗绮虽然出身不好,但天资绝佳,他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易熹微不好把他们困住,但乌澄江不一样,他的身世在好不了多少的同时,资质还是最低下的那一批,看着乌澄江那双充斥着太多太多的眼眸,他还是于心不忍……
乌澄江和他的遭遇估计所差无几,因为乌澄江刚来的时候那种状态和他以前像极了,想要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以前没有,现在,他要做乌澄江的靠背,弥补记忆里钻心刺骨的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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