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澄江挤在人满为患的看台上，比拼还未开始，他们只能在台上先候着，但乌澄江还是心神不宁，他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加之易熹微还没到，他非常没有安全感，在人流里头坐立不安，但他的样貌在假面的作用下异常扎眼，让人回味无穷。
易熹微一眼就看到了一众人头里的乌澄江，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易熹微总觉得乌澄江又长高了不少，也是，他这个年纪营养跟上了，个子蹭蹭往上涨，过犹不及。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乌澄江在易熹微望向他的一刹那就找到了易熹微的方位，他们隔着些距离，乌澄江瞅着机会朝他一笑。
易熹微还是秦茫的模样，他没敢穿暗色的衣服，身着了一件墨绿色长衫，没有什么繁琐的装饰，长发高高束起，再平淡的长相在这套衣衫下也能大放异彩，更何况秦茫的脸并不差，少了易熹微的冷清感，多的是温润和煦。
乌澄江在看到易熹微的第一眼就趋步相迎，有易熹微在，他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立马就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有易熹微在，乌澄江心跳的就没有那么快了，易熹微总能带给他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有他在，乌澄江很安心。
“你来了。”乌澄江小声道，他是雀跃的，但这种情绪他很少流露出来，但易熹微或多或少能感受到。
“嗯，来看看。”易熹微附和道，失约不是他的秉性，他说要来，自然是怎么样都会来。
他们坐到了一块，看着顾清明和诸位长老相互问候然后落座，听顾清明宣讲内门大比的事项。
当中多动的解瑜没多久就坐不住了，他要坐住了那就不是他了，刚端坐没多久的身子歪斜，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扒着桌角，一旁的柳文君都看不下去了，朝他耳语了几句，解瑜这才老实了一会儿。
在长老里找不到乐子，解瑜便开始在看台上的弟子中寻找，随着他的视线下移，突出的乌澄江和易熹微被他看在眼里，乌澄江他知道，拿了几年的外门第一，至于另一个，怎么越看越眼熟……
我去……
这不是……
解瑜发现了华点，迅速把柳文君拉了进来，柳文君显然是不接茬，就差把白眼翻上天了，但在解瑜的言语诱惑下，又慢慢动摇了。
“哎哎哎，师妹，你看他像不像我们的易长老啊？”解瑜面色微动，和柳文君传音道。
“别逼我在这里扇你。”柳文君面露不悦。
“师妹哎，你信我这一回，保证不骗你，他绝对特别像你以前暗恋的易少年郎～”
“你再说我就杀了你！”柳文君脸直接黑了，她以前还小不懂事的时候的一句玩笑话还能被她这位名义上的师兄念叨，真是让人恼火。
但大庭广众之下，她又不好发作，要不是顾忌自己的脸面，她真的可以拍桌而起，猛扯解瑜的耳朵。
恼怒之下，她向易熹微那边瞥了一眼，目的就是印证解瑜的话，要是骗她，她头都给他拧下来！
但很快，她就没话说了，因为她确实看到了，化身为秦茫的易熹微，对于幻术，中术者能看到施术者的多少真容，看的是二者的法力高低，越高就看的越全面，所以在他们眼里的秦茫和在乌澄江眼里的秦茫是不一样的。
“哎，还真是呢？”
“看看看看，就这么不相信你师兄？”解瑜就差拍板叫好了。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把法术一解，你等着去和掌门说去吧。”柳文君作势要把传音的法术解了，解瑜连忙好声好气地道歉。
“别搞小动作了，你们俩，弟子都看着你们。”顾清明醇厚的嗓音响彻了解瑜单独构建的通音隔间，把里面的二人吓了一跳。
“是，师兄，都怪解瑜……”柳文君见顾清明兴师问罪，先一步把解瑜告上去了，留解瑜在台上发懵，真是差一步美满。
“好了，下次有事别挑这种时候说，下不为例。”顾清明一看解瑜吃了黄连一样的表情，心里也都知道了，他这两个师弟师妹一贯爱这样。
顾清明也不是真要他们怎么样，他还是向着自己养大的小弟小妹的，只是怕他们一个不注意就舞到明面上了，那可真是只能捂头叹息了……
易熹微此时也往长老席上看去，先是气鼓鼓的柳文君，而后是被虚空打了一拳的解瑜，之后的顾清明顺势与他视线交叠，出席这种大场面，顾清明都要身着繁复的服饰，在精巧的同时，又不失轩朗，就如顾清明的身份和人一样，显然顾清明还没完全适应那件锦衣华裳，朝易熹微莞尔一笑。
易熹微没有回避，他想着没有人会看他，直接就微微颔首，眉宇带着浅浅的笑意，殊不知，乌澄江看在眼里，他没有抬眼看任何人，易熹微来了多久，他就用余光偷看了多久……
易熹微是他的定心丸，有他，乌澄江的状态好了不少，易熹微交给他的长剑还在手里，不是什么很好的剑，非名家出品，但易熹微说应付大比应该是足够了。
撇开所有，长剑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那一种，但易熹微没有就这样拿出手送给乌澄江，入门以来的第一场比赛，易熹微说什么也不会拿这种东西糊弄人，所以他在剑上添了许多不一样的玩意……
剑不新奇，但剑穗是真的独一无二的，易熹微采用了鲜红的流苏，是和乌澄江瞳色相近的血红熟丝，流苏算是现成的，易熹微又在剑穗上缀了一只不合常态的小玉石，被他精雕细琢成了莲花的模样，玉色如月，像是一朵绽放的白莲。
乌澄江不是识货的人，但一看那玉的成色，也知道不是俗物，即便不是这样，易熹微给的在他这永远都是最好的。
“我宣布，终南山三年一度的内门大比，现在开始——”顾清明的声音拖的很长，伴着震耳欲融的掌声，比拼即将展开。
乌澄江呼出一口气，气温高了，没有冬日里的那种水雾，但对他平心静气，足够了。
他的名字排的前些，毕竟是外门强推进来的，也让长老们提前熟知他的门路，好为收徒做准备……
看着一场又一场比拼过去，台上的选手换了一批又批，内门的弟子居多，他大多不认识，各个都是点到为止，摩擦很少，乌澄江看着，慢慢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现实感……
“怎么了，是紧张吗？”易熹微幻化过的嗓音就在耳畔，乌澄江听着不真切，易熹微又近又远，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不知道。
日子太好过，他竟不知是梦是真，有易熹微陪伴，有饱饭能吃，有新衣能穿，他，真的很幸福。
前不久，他去看过云娘了，带了些玩意儿，吃的多些，临走前，又想着不久后的元宵，为云娘端了碗汤圆，他亲手做的，芝麻馅。
他真的是记吃不记打，才脱离苦海不久，就快要忘记吃不饱饭，穿不上衣是什么感受了，如果不是易熹微，他也该魂归故里了……
要报答……
报答他……
“乌澄江？”易熹微没有听到乌澄江的回应，心里没底，又问了一遍。
乌澄江往易熹微的位置转头，映入眼帘的是易熹微咫尺之遥的眼眸，那双眼不似原来的冷寂，有了少年的热烈，带着清晰可见的着急，睫毛如蝴蝶的翅膀，快要扑到乌澄江的面上。
乌澄江又闻到了易熹微身上时隐时现的竹香，随着易熹微的呼吸，吹拂到他的脸上，他自然是愉然受之。
望着易熹微弹开的残影，乌澄江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出声道：“我在。”
易熹微皱着眉，乌澄江很显然是心不在焉，比试在即，他怎么能不心慌。
“有不舒服是吗？”
乌澄江摇头，宽慰道：“没什么，就是看着他们好像都很厉害，特别是珠玑师兄。”
“他啊，到时候万一对上了，你尽力就好，他是有分寸的，不至于抓着你不放……”
这话味道不对，易熹微笨拙地咬着嘴唇，他怎么能忘了，他现在是秦茫啊……
接着他抬眼去看乌澄江的反应，乌澄江也识趣地装起了傻子，看着厮杀的师兄弟们放空，易熹微这才放下心来。
一时空气冷下来了，易熹微和乌澄江谁都没有先开口。
“下一场，外门弟子乌澄江，对内门弟子夏子渊！”
“请要上台的选手到两侧报道，否则视为放弃比赛——”
平静被打破，易熹微依旧忧心着，但乌澄江是最不愿意牵动他的，临行前朝易熹微看了看，算是让他别太担心，这是乌澄江特有的动作语言，别人读不懂，易熹微却能一知半解……
乌澄江口才不好，他向一个人表露心意更多的是通过细微的动作，他会不自主地把视线落到他在意的人的身上，但更多的时候是以一种特别卑屈的视角，被发现了又心虚地逃窜开来。
万一……
万一他有这个机会呢……
那可是易熹微啊……
他分秒必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