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拿着笔,桌面上铺开了一张纸,写字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有些不同。
那张纸上写下的每个字,都是她的“血”,是她的宣泄:
爷爷,你输了。
周生颂能为陆柠殉情,我就能为欧二殉情,你伤害了我最爱的人,毁掉了我的“光明神”,那我就亲手杀掉你最宠爱的孙女,你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你不止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野心,是你不满杭,周生,陆三家在京北商圈平分秋色。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悔意,就让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不然,我真的会恨死你。
冷清想啊,那可是最宠爱她的爷爷,是从她一出生,就教她商学知识,就想让她接受陆家的爷爷啊,他怎么会是造就了她这半生苦难的罪魁祸首呢,他怎么忍心把一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变成现在这样的冷血怪物。
冷清在浴缸里放了水,她躺在里面,对准了手腕,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早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吞了整整两瓶安眠药……
冷清的意识渐渐涣散,她好像回到了那个18岁,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了她跟欧泊的六年……
糖果–
冷清走进京北舞院,报道时周生颂从国外飞回来送的她,她的病情有好转,却没有痊愈,周生颂知道她要住宿,一开始并不赞同,“我在校外找套公寓给你住。”
冷清摇头,“总得多跟人接触接触,不然老是一个人待着,会闷坏的。”
周生颂还是尊重她的意思,把她送到学校后带她去吃饭,冷清的食欲不算好,吃了几口。
结束后冷清送他去了机场,看着周生颂远去的背影,冷清还是喊住了他,“颂哥,一帆风顺。”
周生颂回头,向她招了招手,冷清回到宿舍,第一晚莫名有些睡不着。
她认识了一个学姐,那个学姐说她的男朋友是陆丰,冷清的眼睛亮了几分,而学姐也很慷慨,说陆丰组了局,她带着冷清去了。
可是冷清看得出来,学姐跟陆丰之间并不像正常的情侣那样,反而有些疏离。
冷清也很久没有见过陆丰了,她整个饭局上都在默默关注着陆丰的动作,却在对上陆丰旁边的欧泊的视线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那天饭局上的人总是有意劝酒,冷清无法拒绝,那时候她在想,她妹妹冷颜如果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把酒泼在对面劝酒的人身上,顺便骂两句:“你瞎啊,没看到她说不喝了吗?”
冷清不得不承认,她年龄比冷颜大,却始终是个“废物”,她讨厌这些人际关系,可又不得不去维持。
她不胜酒力,准确来说不想喝,她不喜欢在外醉酒的感觉,这是一种强烈的对自己的边界感。
学姐劝了两句,可是那些人不听,冷清有些无助地坐在那里,陆丰不在,冷清看得出来,陆丰旁边的欧泊显然是这个饭局上最有话语权的人,她看向了他。
巧的是,欧泊也在看她,冷清的眉头拧起了一点,欧泊用唇语说:要帮忙吗?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冷清轻轻地点头,她以为只是说两句话。
但欧泊直接砸了酒瓶过去,“是瞎还是聋?没听到人说不喝酒吗?”
陆丰进来的时候震惊地看他,别人不知道,陆丰很清楚,欧泊从来不在酒局或者饭局“失控”或者“发脾气”。
欧家家规严,他再混,起码的礼节和教养还是有的。
也是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让欧泊为她出头的冷清……确实够欧泊为此出头。
陆丰打起了圆场,他这个人一向是圈子里好说话的,“哎呦,谁把我们欧二公子惹生气了!大家出来玩,尽兴最重要,泊哥今天输了比赛,心情不好,多担待担待。”
冷清在听到“欧二公子”时眼睛都直了,直直盯着欧泊,想把现在的他和记忆里有些模糊的他拼凑在一起。
快要结束的时候,冷清借口去洗手间,冷颜给她打了电话,跟她说了很多话,冷清一一回应,在挂断电话要回去的时候冷清没注意前面,撞上了欧泊。
忽然间鼻子有些酸,还有点疼,她捂着鼻子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被人轻轻握住了手腕,头顶的声音有些好听,“不好意思啊,手机屏有点碎了,我赔一个给你吧,你的鼻子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冷清不知道怎么了,有点生气,“感觉有点毁容了,鼻骨疼。”
冷清听到欧泊在笑,她更气了,推开了他就要走,却被他半揽在怀里,“让我看看,要是真毁容了,我得负全责。”
冷清给学姐发了消息,自己先走了,她要去修一下手机,屏坏的不严重,她换个保护膜就行。
欧泊却一定要跟着她,在她换完手机后,又带着她去了私人诊所,其实她的鼻子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是欧泊太执拗了,她只好同意。
从诊所出来后,欧泊有意无意地试探她,“你男朋友不来接你吗?”
冷清有些走神,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啊了一声,听清后有些不理解,“没有男朋友。”
欧泊的尾音拉的有些长,听着还有些愉悦,“哦~刚才修手机的钱我转给你。”
冷清拒绝了,“不用,没有多少,你刚才帮了我,扯平了。”
欧泊本来还想送送她,冷清叫的车已经到门口了,欧泊看着她上车,一直到离开他才收回了视线。
冷清回去后的那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是欧泊跟她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以及18岁的少年那句“等我马上就成年了,成年了我就做你的法定监护人,带你离开陆家。”
冷清凌晨四点的时候被惊醒,再没睡着,以至于她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冷清实在困的要紧,出食堂的时候都没看到门,差点撞了上去,但也确实撞到了什么,清醒过来,一双手覆在她的额前。
欧泊低眼看着她,眉眼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这位同学,又见面了,走路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是我你可就撞上去了,怎么报答我?要不要以身相许?”
冷清觉得他真的很无聊,推开他往出走,碰上了班里的同学,“冷清,有人要跳楼。”
冷清哦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前几天拒绝的那个男生,他说你不答应他,他就跳楼,老师都在找你呢。”
冷清被拉着去了他要跳楼的地方,男生看到冷清眼睛里闪着光,冷清骂了句“真是疯了”。
她走了过去,看他的样子根本就不准备跳,活脱脱的道德绑架,男生有些激动,“冷同学,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冷清觉得可笑至极,她低眼看了眼下面,救护措施已经做好了,她把视线转移到男生脸上,“你知道什么人会大张旗鼓地跳楼吗?不想死的人,想死的人随便找了没人的地方就跳了,你这种追人方式太幼稚了,适合有道德感的人,不适合我,你还要跳吗?”
男生没反应过来,“啊?”
冷清推开了他,“你不跳我跳。”
众目睽睽之下,冷清跳了下去,留下男生在楼上“瑟瑟发抖”。
冷清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她稳稳地掉在了消防气垫上,从消防气垫坐了起来,欧泊就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拉了她一把,留给周围人的只有两个背影。
欧泊非要拉着冷清去做检查,冷清在医院等结果,结果出来的很快,欧泊出来的时候冷清靠在医院的椅子上睡着了。
冷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在他的专属病房,她手上还扎着针,输着液,看着旁边坐着的欧泊,她咳嗽了两声,“你给我输的什么?”
“营养液而已,医生说你有些营养不良。”欧泊说得坦然,说话间还把手机拿给了她,那是一张校园论坛的截图,欧泊话语间带着几分笑意,“没看出来,你胆子挺大。”
冷清拿出手机,打电话请了一周假,又躺了下来,想起昨天的事,草率了,“真是有病,他有,我也病得不轻。”
欧泊问她:“早餐有忌口吗?”
冷清也没客气,“两个水煮蛋,一瓶无糖燕麦牛奶,一点小番茄。”
欧泊嗯了声,没过多久就有人送来了早餐,冷清看着他的那份早餐,眼眸动了动,欧泊自然注意到了,“想吃?”
欧泊把他的早餐分给了她,“吃点。”
冷清多少有些恍惚,他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不可一世的混魔王不太一样,这么绅士?
冷清还是摇了摇头,“节食,要跳舞。”
“一次而已。”
冷清承认,被他说服了,她把她的早餐也分给了他一点,吃完后她躺在床上,看欧泊没有走的意思,有些忍不住了,“我要不要换个病房?或者我可以出院。还有,你不忙吗?在这里耗时间。”
欧泊好像笑了一下?他放下了手里的书,“不忙,你都能请一周假,我就不行?”
“我是觉得去了尴尬。”
“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欧泊晚上的时候带她去了城西的赛车场,陆丰看到冷清一脸看戏的表情,却也没有瞎起哄,礼貌地喊了她一声“冷同学”。
一开始他们没有赛车,他们在玩牌,冷清看着这牌,玩法还挺不一样的,她离欧泊最近,撑着下巴问欧泊:“这牌的玩法我没见过。”
一时间周围说笑的声音都停了,欧泊看了眼旁边的女孩,太过坦然,她感受得到周围打量她的视线,却视若无睹,冷得像冰。
欧泊扫视了下坐着的这些人,向后靠了靠,把牌塞到了冷清手里,向前指了指,“你打,我教你。”
“输了算谁的?”冷清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要是周生颂知道她玩牌输大了,非得飞回来训她。
欧泊地笑了两声,“算我的。”
冷清学东西很快,一开始欧泊会提醒一两句,到后面欧泊就开始闭目养神,由着冷清自己打了。
冷清一开始心情本来还挺郁闷的,就是觉得有点烦躁,莫名其妙的,但是玩了阵牌,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可能缺一补一吧,她手气特别好,没输过,倒是陆丰有些绷不住了,“妹妹,你真第一次玩?他之前没私下教你?”
陆丰确实输得最惨,毕竟他坐在冷清旁边,冷清出牌把压着他,他只能一输再输,冷清有些无辜地看着他,“还真没有,我跟他就认识了三天,不熟!”
听到“不熟”两个字,原本闭着眼靠在后面的欧泊,故意擦着她的手背,拿过了酒杯,灌了两口酒,还顺带踢了下陆丰的裤脚,“输不起就别玩了,丢人!”
陆丰扔了牌,“得了,你是祖宗爷,你说什么是什么。”
欧泊喝了太多酒,摇摇晃晃去了赛车场的酒店,拿着房卡去了顶楼房间。
冷清继续在玩,一直赢觉得有点没意思了,干脆就不玩了,想到欧泊刚刚的模样,冷清凑近陆丰,“他房间的房卡你那儿有吗?”
陆丰带着她去拿了房卡,“他的房间是顶楼最里面那间,上面有他名字。”
冷清刷了房卡,进去后欧泊身上那件黑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了锁骨和一点薄肌,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冷清刚过去,欧泊就醒了,说话还带着醉气,“输了多少?”
冷清跟他开起了玩笑,存着逗弄他的心思,“输了好多。”
欧泊说话有些缓,“我身价千亿,你还能输了千亿不成?”
冷清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了,拿了瓶水,又把药给他,“醒酒药。”
欧泊没了反应,冷清又叫了两声,忽然被人拉着坐在了沙发上,姿势有些暧昧,欧泊半个身体圈着她,半睁着眼睛看她的那双眼睛,“跟她的眼睛真像。”
谁的眼睛?冷清觉得奇怪,想要推他,他一动不动地,冷清也有些累了,干脆就由着他抱着了。
她想了很多,也想问很多,可是透过沙发不远处的落地镜,那张跟以前不一样的脸,甚至就连性格都不完全相同,问了又有什么用呢,自讨没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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