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雨裹着寒气泼在礼堂穹顶，江疏桐握着辩论赛决赛的稿子，指尖在"人工智能伦理边界"的标题上反复摩挲。礼堂后排突然传来骚动，她抬头时，正撞见叶知微踩着细高跟踏过积水，黑色风衣下摆甩出凌厉的弧度。

"又是这个刺头。"江疏桐听见评委席传来窃语。叶知微作为传媒学院出了名的问题学生，三天两头被通报批评，此刻却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嘉宾席正中央——那本该是学生会主席的位置。

主席台上的计时器亮起红光，江疏桐起身时特意整理了藏青色西装领口。她的辩论风格向来以逻辑刁钻著称，每次开口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挑破对手论点的破绽。然而当目光扫过观众席，她却看见叶知微歪着头，指尖转着钢笔，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在看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

"对方辩友的诡辩术倒是进步不少。"江疏桐将激光笔重重按在投影幕布上，唇角勾起刻薄的弧度，"不过避重就轻的本事，还停留在三流律师水平。您方所谓的'技术便利'，不过是给算法霸权披上的遮羞布。"她余光瞥见叶知微忽然坐直身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自由辩论环节，叶知微突然举手要求发言。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时，江疏桐注意到她耳后沾着半片枫叶，暗红的脉络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目。"江同学的逻辑漏洞，就像你永远熨不平的西装褶皱。"叶知微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带刺，"你执着于公平的牌坊，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遮羞布。难道弱者连打破规则的资格都没有？"

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江疏桐盯着对方无名指上的银色尾戒，冷笑出声："按照叶同学的强盗逻辑，抢劫犯都能自诩革命者了？你这诡辩水平，不如去街边碰瓷更有前途。"她满意地看着叶知微瞳孔微缩，钢笔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压痕。

散场时秋雨愈发磅礴，江疏桐在台阶上撑开伞，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叶知微的黑色风衣掠过她肩头，伞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江疏桐，"对方转身时，枫叶终于从耳后飘落，语气像毒蛇吐信般阴冷，"敢不敢换个领域继续被我碾压？"

江疏桐低头看着对方踩在水洼里的高跟鞋，鞋跟处沾着半片银杏叶："野狗追着人吠，我还要特意停下打狗？"

"下个月美术馆策展。"叶知微从手包里抽出邀请函，鎏金烫字在雨幕中泛着冷光，"输的人要在公告栏贴大字报，承认自己是毫无审美的学术爬虫。"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江疏桐忽然想起辩论赛上叶知微眼中跳动的火光。她嗤笑一声，伸手夺过邀请函："希望到时候你别哭着求我给你留全尸。"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撤回手。

回到宿舍时，江疏桐在台灯下展开美术馆平面图。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循规蹈矩的老古董，等着被我踩碎你的骄傲。】

她盯着屏幕冷笑，快速回复：【花瓶就该待在橱窗里，别出来丢人现眼。】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接下来的半个月，图书馆成了唇枪舌剑的战场。江疏桐总能在古籍区转角撞见叶知微，对方要么窝在沙发里翻阅艺术史，要么对着平板电脑修改设计图。有次她抱着厚重的图册转弯，正撞上叶知微怀里散落的色卡。

"走路带眼睛了吗？学术机器。"叶知微蹲下身捡色卡，发尾扫过江疏桐手背，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江疏桐捡起张莫奈睡莲的色卡，挑眉讽刺："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美？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叛逆的狗皮膏药。"

叶知微突然凑近，柑橘香气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总比某些人，披着精英皮的提线木偶强。"

策展方案提交截止那天，江疏桐在美术馆走廊堵住叶知微。对方穿着酒红色丝绒连衣裙，颈间戴着夸张的银色项链，像只艳丽的毒蜘蛛。"怕了？毕竟有些人只会掉书袋。"叶知微晃了晃U盘，笑容狡黠。

"我只是怕你输得太难看，以后没脸在学校混。"江疏桐将自己的方案袋拍在前台，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她摸着口袋里备用的U盘，突然有些期待这场对决——不是为了胜利，而是想看那双总是含着挑衅的眼睛，在失败时会碎成什么样子。

评审结果公布前夜，暴雨倾盆。江疏桐在实验室反复调试全息投影设备，冷白的光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门突然被撞开，叶知微浑身湿透地闯进来，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设备...借我用。"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狼狈，发梢滴下的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江疏桐瞥见对方手里攥着烧坏的硬盘，指甲缝里沾着黑色的碎屑，立刻嘲讽："怎么，跳梁小丑也有翻车的时候？"嘴上刻薄，却还是扯过毛巾扔过去。触到叶知微冰凉的手指时，她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文件...全没了。"叶知微瘫坐在椅子上，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死死揪着裙摆，声音难得发颤。

江疏桐鬼使神差地掏出备用U盘，扔在桌上："拿着，别在这演苦肉计。就当提前施舍给失败者。"她别过头不去看叶知微震惊的眼神，却听见对方轻笑出声。

"江疏桐，你果然..."叶知微的声音近在耳畔，"比我想象中更虚伪。明明想看我跪地求饶，却又忍不住当烂好人。"

暴雨冲刷着实验室的窗户，江疏桐看着叶知微专注调试设备的侧影，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她没意识到，自己早已在这场毒舌较量中，输给了那个眼里燃着野火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