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六 杀人梦境

1

当文安伦穿着墨绿色飞行夹克,戴着棒球帽出现在她面前时,章消玉要好一阵子才能消化。

文安伦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我以为这样会显得低调点。”

她想想也是,俩人跑去李蜜的小区去查案,如果他还是一副西装革履处处讲究的模样,那真的好奇怪了。

她踮起脚尖亲亲他下巴:“这样很好看呀!”

只是,她的确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艾力的影子。

而且,他也变得活泼了,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的模样。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文安伦说,“可能我们产生同化了。慕骄阳和我提过的,当我身体里的感应者——也就是艾力,当他串联起我们,我们能进行沟通,那彼此身上都会出现一点对方的影子,渐渐同化。”

章消玉牵着他手摇了摇,笑眯眯地:“无论是你的哪一面,我都喜欢。”

俩人手牵着手,大张旗鼓地进入小区,没有遭到保安拦截。

章消玉说:“安保设施不怎么样。作为陌生人,他们连一句找谁的都不问。”

文安伦答:“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陌生面孔之分。毕竟租屋住的流动性都大,他们看谁都一样。”

“郊外的小区,安保多数不到位。”文安伦说,“不过这个小区规模蛮大的,配套设施都还齐备。还靠着海,房价也不便宜了。”

章消玉一边走,一边看,四处观察,对各处安装的小区监控器都要研究一番,说:“但相较夏海市区还是便宜很多。”

“哎呀!”她指着一个监控器说,“这个探头不知道被哪个小鬼打弹弓打坏了,居然都没有更换。”

刚好一个中年大婶路过,说起:“可不是,这个探头坏了有半年了。说了很多次,物业都不换。最近小区住户都在闹要换掉物业。小区的维护和运营什么的都停止了,就连前面的花圃被大雨冲榻了一角,也没人去维修!哎,这糟心的破物业!”

章消玉装作神秘兮兮的模样说,“大姐,我听说你们这里闹鬼!”

文安伦乜了她一眼。

她全当不知,继续和大婶搭讪。

大婶好奇地看了俩人一眼,被章消玉抢先搭话,她说:“我们是作家,喜欢到处采风,然后编成故事发表。最近看报纸新闻,听说这里的一个女住户神秘消失了,就是在小区里突然消失的,很恐怖的啊!还有听说小区值班室监控最后看到她,她是穿着红色真丝吊带裙子在小区偏僻的北角徘徊,然后走进小树丛里,就不见了……”

文安伦当然记得多份媒体的报告,里面的各种描述玄乎其玄,还有采访李蜜同居男友的,她男友张钧一直在哭诉,说离不开她,说等着她回来,还说她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还说她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她很爱他。怎么看,都是恩爱小情侣的关系。而且也是唯一调查期内,邻居表示俩人没有吵架的“模范情侣”,“准未婚夫妇”。

但章消玉,文安伦和慕骄阳都持不同态度,皆认为俩人关系貌合神离,绝对没有张钧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甜蜜,那么煽情。

慕骄阳说过,张钧是在李蜜消失一周后才报案的。这不合常理。而且从现有线索,以及疑凶画像来看,李蜜应该遇害了。存活的机率太低,只是她的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

文安伦也认为,无论张钧给出多冠冕堂皇,多充分的理由,也不能解释在一个大活人失踪了那么多天后,才想起要报案的事实。

那会儿,章消玉正仰着头看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看了那么久,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看到他,她就心生欢喜。她看着他眼睛说,“别说七天了,如果我失去了你的联系超过半天,我都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那时,文安伦是怎样的表情呢?章消玉回想,他那会儿太可爱了,脸几乎红透了,明明是个极沉稳成熟的男人了,那一刻却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那是我的心情。我看不到你,找不到你,哪怕只是眨眼的功夫,我都会害怕。”

而章消玉眨眨眼睛,嗤他:“你这个想法有点变态啊!无时无刻都看见我,你控制欲真可怕。”见他脸色有点白,她又搂着他亲,“可是我很喜欢!我就喜欢无时无刻都黏在你身边。”

他听了她话,笑了:“只怕你会首先厌烦我。”

“不会。”她笑呵呵地答。

他的确是有偏执、别扭,甚至变态的控住欲的。他是一个偏执狂。他从没想过要骗她,甚至连他管束过小真的事,他也坦诚地和她说了。最后,她只是答:“安伦,小真对你很好,但她始终不了解你。可是,安伦,我了解你。我也爱你。”

他从没想过要骗她,他是一个变态的人。但她说,她了解他,懂得他,爱他。

“想什么呢?走神了?”文安伦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章消玉忽然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唇,很轻很轻,似羽毛拂过,一触就分开了。

他再度牵牢了她的手。

大婶八卦得不得了,“你俩这么甜蜜,适合写爱情小说,而不是这种神神化化的悬疑小说。”

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婶说道:“讲起来,那家住户我是见过好几次的,那家女主人喜欢外出,夜里经常九、十点了还出去,而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挺奇怪的。那家的男人话不多。有一次,我记得是夏天吧,我早上六点半出去买菜,碰到了女人刚回来。她家男人就在小区侧门等她,好像是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彻夜不归,那女人骂他窝囊废呢!”

文安伦若有所思。

大婶说,“报纸都报道了吧。我也看了。我觉得怪怪的。你说他俩秀恩爱假吧,也不是,那家男人经常给女人挽手袋,有时甚至当众单膝跪下给她穿鞋子,他就默默跟着她,很呵护那种感觉。”

“跟班啊……”章消玉摸摸头,“呃,就是没什么地位的那种意思,不是好的意思。”

文安伦问得很直接:“你是怀疑女人有外遇,给男人戴绿帽?”

“女人是做保险经纪的,应该很多应酬,也不排除为保单和不同的客户上床。”他再度补充。

章消玉暗暗戳了戳他腰眼,他垂眸看她,眼露不解,委委屈屈地道:“小玉,你为什么戳我?”

大婶醒过神来,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俩人,突然说:“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章消玉赶忙打圆场,“真的就是来采风的啊!你知道吧,现在的小说很讲究逻辑的呀。我们也得了解清楚不是?!”

大婶不再信任俩人,急匆匆走了,还暗暗回头打量。

“估计是怕我们是警察。你懂的,普通百姓都很避忌这类人命官司,都不愿意和警察接触被问话什么的。”章消玉解释,“所以我才戳你啊,哎,安安,你真是……”

文安伦莞尔,拿指尖戳了戳她蜜糖色的可爱小鼻子:“就你爱管这档子事,把自己当女神探。”

“你不也来了吗!”她笑。

他答:“也是。”

“安安,你要过来安业小区,到底要找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牵着她手游花园似地绕着小区走了好几圈。

他很沉默,以至于章消玉只好一直自言自语。

她像个小松鼠,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嘀嘀咕咕:“听大婶的话,张钧属于那种自我印象很低的人,明知道未婚妻有外遇,还依然守着她,不肯离开她。”

文安伦纠正:“‘自卑型人格’,和‘自我印象很低’有不同。自我印象很低的人,没有暴力倾向,即使被人伤害也不会反击。但自卑型人格另当别论。”

章消玉倒吸一口气,“你对心理学这么熟悉了?天,慕教授太厉害了,他教你的吧?!”

文安伦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道:“是艾力,他分享了他的记忆宫殿给我。我现在也可以快速记事,虽然没有他厉害,但可以十分钟内看完一部小说,即使是世界名著这类文学或哲学类书,也只需要半小时。慕骄阳的心理学大部头,都在我脑子里了。”

章消玉再度吸气。

他就笑:“别吸气了,你快成河豚了。”

“你觉得张钧是自卑型人格,报复心极强?”

“目前来看,张钧对李蜜有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如果,我是说假设,如果他真的就是凶手,那李蜜一定还在小区里!”文安伦解释道:“我是说尸体,即使是死了,他都要守着她。也只有死人,才能完全地属于他,不会再背叛他,也不会再离开他。我推测,面对她口中如此窝囊的男人,她应该提过分手,张钧拒绝。”

章消玉边走,边推理:“人心难辨,但机器不会出错。慕教授说过,他们已经反复看过小区监控母带,李蜜的确没有离开小区,小区只有三个门,正门,后门和侧门,三个门对着的街道五公里内的公共监控也调查了,她没有离开。也没有搬运物件的个人和公司,别说大物件,最近这二十天连小物件都没有搬动的。可以确定,李蜜还在小区里。”

俩人边走边分析,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北角的偏僻区,这里的住楼建筑稀少,只有两栋十六楼以上的楼层,且处于不见阳光的三角形夹角区内,观感荒凉。

章消玉仔细观察两栋楼,说:“入住率不高啊!”

文安伦指着围栏高墙说,“你看,这里的摄像头坏了两个,没更换。但要从这里爬进爬出作案也不易,因为墙高三米,墙顶还有尖刺,所以可以排除李蜜从这里爬出去偷偷离开,或张钧杀人后从这里运尸出去。前者没必要,后者不现实。”

章消玉四处望,哇了一声,“这里就是报纸登的,李蜜神秘消失的地方吧!你看那片树丛!当时有居民提到,看见李蜜午夜十二点往小树丛去,然后再没回来!”

那里其实是片小树林,有一个开造了一半但又因第二期工程资金不足而废掉了的人工湖。

俩人走进小树丛看见那个人工湖后,章消玉说:“会不会扔湖里了?这里深多少呀?这样看黑峻峻的,不见底,好像挺深的。”

她又嘀嘀咕咕,自我辩驳:“嗳,如果有五米深,捆大石头沉湖可行!不过只有两三米的话不成,绑大石头都会被暴雨冲打出来的。搞不好都不需要暴雨,很快就被发现了。”

文安伦直接否决:“警方早查过了,起了底地查,没有。小玉,不要质疑警察们的能力。”

章消玉嘟嘴,“那你带我过来这里干什么呀!警方早排查了嘛!”

文安伦嘴角一翘,露出一个相当坏、又相当性感的笑:“忽悠你。”

章消玉:“……”

文安伦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仰头望向小区四周的天。

这里真的太荒凉了,居民根本不会过来这里的,风吹草动,窸窸窣窣,一切声音都很静,又似被无限放大。

“围墙太高,有种被围困的感觉,加上这里太荒凉了,谁会半夜三更来这里呀?!”章消玉很想不通。

文安伦默了一瞬,指着俩人身后更深远的地方说,“那边的树丛更密,树又黑又高,李蜜半夜来这里,是个好问题。我想,她在这里偷情,和男人在这里做吧。”

章消玉惊讶得瞪大了眼,嘴巴微微开启,“哦哦”了半天,反应过来道:“哦哦,偷情哦。”

文安伦斜了她一眼:“你那什么表情。你不觉得很刺激?!”

“刺刺……激?”她的唇又张开了一些,红润饱满惹人采撷,他心跳加速只想吻她,但想到正事,克制地移开眼睛。

“对于报复一个窝囊废,在他们生活的小区里偷情,又刺激,又挑衅,快感加倍。”他拣起小石子片向湖面。

章消玉默了一下,“当我没说。”

他听了,低声笑。

她挑衅似地看向他,举起小拳头威胁。他则说,“你想试试刺激的,也不是不可以。”

章消玉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野外哦哦……噢,该死的,她在乱想什么!果然,她又惹得他低声笑。

“文安伦!”她气红了脸。

“好了,不逗你了。”他指着树丛东北角后露出的一栋单元楼,那一处也还是处于北区,且更偏僻,不过地理位置上来看,离北角三角区的两栋楼也不算远。

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章消玉眯起眼看,想了好一会儿道:“大水箱?!”

文安伦点点头。

2

树丛东北角后露出的一栋单元楼——那是北角区的三栋楼里的北-3楼。楼高十八层,本来的规划是整个小区的高端住宅,可以眺望到远处的海。还有人工湖和小树林等景观。但因北区没钱开发,烂尾,反而造成了这里是最差的楼层。

北1-3楼因为楼层太高,分别为26楼,22楼,和18楼。所以这三栋楼的顶楼层都配备有大水箱。

文安伦牵着她搭电梯,随着电梯不断地往上升,电梯内昏暗的幽幽蓝光轻轻闪烁,章消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嗳,好像在拍鬼片。有点恐怖啊……”

她双腿有点不争气地打起抖来。

他轻笑,咬她红唇,“我怎么看到了一只艳鬼呢?”

“文安伦!”她是真的生气了,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但被他扳起小脸,来了一个深吻。

吻她,他早就想做了。

他吻得很深,她缺氧,头脑晕乎乎的,再来不及想其他。所有恐怖的想象都被她彻底抛开了……能占据她心和思想的,只有眼前,她触手可及,实实在在搂在身上的男人!

当他放开她时,温柔地摸了摸她红肿的唇,温和地说道:“小玉,记住了。鬼不可怕,人才可怕。人比鬼可怕无数倍。”

她嘴硬,死要面子:“切,这世上没有鬼!”说完,俏皮又调侃地飞了他一眼,“只有你这种坏人!”

他听了一愣,低低地笑。

他无奈地摇头:“小玉,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叮”一声,电梯到了。

十八层!

天台铁门不带锁。当铁门被打开,俩人走上天台,大风呼呼地刮着,像鬼嚎。

真有那么点十八层地狱的味道。

已是傍晚时分,天幕黑乌乌地压在头顶。

她忽然轻声问他:“安伦,你为什么对李蜜的案件这么上心?”

文安伦脚步一顿,然后坚定地朝左边转墙的方向、大水箱所在地走去,声音隔着夜色与风传来,飘飘忽忽地似不真实:“为了确认李蜜有没有戴着星座挂链。如果有,那这整个一系列女性失踪遇害案件,肯定和小真案有关。我想找出真相。”

章消玉明白了,她握住他手,说:“我帮你。”

他反握住她手,说:“好。”

突然,对面墙传来隐约人声,是脚步声。

章消玉身体一僵,恐惧袭来。对方会是谁?会不会是要再度毁尸灭迹的犯罪嫌疑人?!

如果是,那见到了她和安伦,那肯定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的……

文安伦一扯她,俩人蹲下,几乎是匍匐着走。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安抚她说别怕。他抚了抚她背,把她的防狼电棍从她衫袋里取出,让她握着,“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劲风扫来!

是对方出手了!

章消玉被他保护着推到一边,他喊:“你快逃,别管我!”

她摇头:“不!”

夜色袭上,没有灯火,黑暗压逼着视神经。对方一记擒拿手已经抓住了文安伦,但他死命反抗,和对方滚到了一边。

章消玉想过来,但太黑,她看不清。

突然,一只手擒住了她肩膀,她一声尖叫,就要拿电棍去捅来人。

“章消玉?!”对方放开了她。

是熟悉的声音!章消玉愣了愣喊:“慕教授!”

几米处的打斗也停止了。

章消玉着急地喊:“安伦没事吧?”

“没事!”他站起,慢慢地朝她走来。

她急坏了,哭着一把扑进他怀里,他嘶一声倒抽气。

“怎么了?”她急得去摸他心口和腰腹。

他痛得打颤,冷冷道:“就算肋骨没断,也骨裂了。”

“呵。”对方哼了一声,自黑暗里走了出来。是邢星。

邢星说:“我以为是疑凶。”

章消玉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扶安伦到一边坐下。慕骄阳摸了摸他肋骨,做了初步检查,说:“问题不大,待会去医院拍个片,嗯,让邢星给报销。”

嗳嗳,慕教授居然开玩笑,看来是心情很不错了!估计,案子的确是有线索了。

慕骄阳看了文安伦一眼,说:“能找到来这里,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文安伦点头。

那边的警员亮起了一盏工作用灯,文安伦和章消玉都看见了盖着白布的一角。

“找到了?”文安伦淡淡的。

“嗯。”慕骄阳答:“李蜜藏尸小区大水箱悬案风云,我们这个凶手很有想法啊!”

章消玉再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抱着双手。

慕骄阳又说:“她怀孕三个月。且她长得美,她不见的是整张脸皮,死后才剥取的。和之前的不同,她不见了的身体一部分还有一整颗心。脸是她身上最美的部分,而心脏代表的是一个人的情感,看张钧对她的占有欲,收藏她脸皮的人应该是隐形疑凶,但她的心,应该是被张钧取走了。她被发现时,全身**,身上有多处伤痕,有鞭打,刀割痕,甚至是老虎钳……多种刑具在她身上试探,从疑凶的行为分析来看,像是两个人在寻找自己最喜欢的虐待方式,而非一个。心房处有缝合,还原完整。脸部也没有血渗出,应该是死后很久,血完全凝固了才抛尸大水箱。从取心,取脸皮这种复杂的手术来看,再次可以确认,隐形疑凶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并不是张钧本人操作处理尸体。从北区的荒凉程度来看,疑凶或者是张钧可以以各种方式骗哄她上来这里的烂尾楼小区,在空置的住宅房间里将她杀害,取脸皮和取心,然后抛尸该楼大水箱。”

慕骄阳说话的同时,程琪打开录音笔录下了慕教授的案情分析。

章消玉听后,将视线投向天边,“李蜜和她的宝宝,还是没能活着离开这座小区。”

人真可怕,果然呐,人比鬼凶猛可怕多了……

文安伦问:“她身上有没有……”

“有!”慕骄阳答得极快:“天蝎座腰链,挂在她腹部上,她就是天蝎座的。这个链坠也是天蝎座,造型设计的风格和郎小真的很像。”顿了顿他又说,“安伦,其实你不应该过来。”

“嗯。”文安伦点头,“变态连环杀手都有重返犯罪现场的嗜好。而且还喜欢参与到调查里来。”

他声音很淡,没有被冤枉的愤怒,但她看懂了他的哀伤。

这件案,这一起系列案,的确和郎小真有关!

***

警方的动作非常低调。

大水箱附近拉了警戒线,只留了两名警员警戒和一名鉴识科人员检查是否还有遗留,尸体是从最偏僻的侧门抬出去的。

北角一向偏僻,鲜少有人走动,只留一个值班室和一座值班房。众人从值班房后门离开,没有被小区的居民发现,也没有引来媒体的关注。

文安伦和章消玉由程琪送去医院,顺便做笔录。慕骄阳和他们坐一辆车。

文安伦说,“警方在刻意封锁消息。”

慕骄阳答:“在这些案子里,女性总是处于弱势被动地位。如果过度曝光家庭类凶杀案,就会给人留下太深的烙印,只怕会有更多的跟风犯罪。”

章消玉点头赞同:“现在的家庭,不过是普通争吵,丈夫动不动就会杀人。低调处理好。”

程琪回应:“的确。我们C组刚破了这起系列案里甄丽的案子——就是尸体少了手掌那起,丈夫杀妻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妻子赚得比他多。他觉得没面子,多喝了几杯酒,被他所谓的兄弟一拾掇,让他回家料理婆娘振夫纲,结果他就把甄丽关在他乡下的祖屋地下室里。他承认他想活活饿死她。他的说辞比较混乱,自相矛盾,又说只是想关她一个月吓吓她,让她以后老实点。”

章消玉叹气:“这是什么世界……真是丧尽天良……”

程琪也很无奈:“这案件的抛尸地你们是没看到。甄丽失踪时间很长,其实她才是第一个失踪的女性。当时她赤身**坐在墓地的一座坟上,双眼大睁,没有了一只手掌,身上全是伤痕,各种刑具造成的,就是应了慕教授刚才的话,是疑凶在寻找喜欢的虐待模式和工具。甄丽被囚禁了整整一个月,才最终杀害抛尸。但她的丈夫罗河只承认非法禁锢,他没这个胆子亲自动手,所以打算饿死她,或只是吓吓她。他坚决否认虐打她,否认斩断手掌、并抛尸墓地。”

慕骄阳说,“从罗河的心理画像来看,他不具备亲自动手杀人的心理素质。何舒是厌恶血腥嫌脏而非不敢动手;但罗河是不敢。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教唆,他最后将甄丽放出来的可能性很大。是隐形凶手一直在挑拨他,并亲自动手虐杀甄丽,以及完成抛尸的仪式。”

就在车上时,程琪就替文安伦二人录了口供,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

慕骄阳倒是陪着文安伦。

文安伦正在医疗室里拍CT,章消玉积极包打听:“慕教授,你看,我们都参与进来了。你有什么发现是能方便讲讲的么?”

慕骄阳说:“也不是说全无收获,张钧被带走问话,张钧以及何舒的电脑我们已经展开调查,查出许飞、何舒,张钧、以及罗河他们都上同一个非法境外网站,但因当时的IP地址随时变动全世界飞,追查不到源头了;且网站虽然被关闭,里面大部分帖子和个人信息、聊天内容站内信箱都失效看不到内容;但他们之间没有往来,却和同一个IP有聊天。我们看不到内容,但可以推测,这个才是教唆他们互换杀妻的反社会人格变态者。”

“反社会人格吗?……”章消玉沉吟,“说到底,这个也可以说成是安伦的画像。安伦也是反社会人格。”

“是。画像通常会走向模棱两可的尴尬境地。警方在搜集证据,证据才是最可靠的。但有一点,背后这个人,他并非口头操纵而不动手,何欣案,他是全程跟进的,他必须跟踪何欣,万一她没有发生干溺性的二次遇溺,他会亲自动手。甄丽和李蜜也是他动手。幕后这个人熟悉人体和医理药理,甚至有过学医或从医的经历,这一点与文安伦不符。最重要的一个证据是,全程跟踪何欣,文安伦没有作案的时间。我们已经把这段时间文安伦,以及黄冲的行踪,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办事的地点时间都列清了。他俩人都不符。这一点,我已经和黄队反馈了,黄队也认为,文安伦身上虽有疑点,但不像是这起系列案的策划人。”慕骄阳回答她。

“我只需要帮助安安找出十七个月前,他在哪里,做过什么,可有时间证人,他的嫌疑就洗清了。”章消玉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

慕骄阳再度给出一个猛料:“黄冲已经正式被拘捕。我们在何欣生父的祖屋里找到了何欣的日记。她只要不开心,都会回到祖屋,而且还会写一些零碎的日记。说是日记,也并非天天记,这几年来,也只有五十来篇。她生前最后的那段时间写得比较多,写了黄冲虐打她,以及婚内反复□□,最重要的是,她记录下了她被黄冲在死前几天按头进洗碗盘意图溺死她的过程。她还记录,在镇上她遇到一个温和的男人,男人很了解她,陪伴她,也对她说生活太累,还不如放过自己。他让她多次想起父亲,她得了抑郁,很想随父亲去,那就没有痛苦了,也能回到父亲温暖慈爱的怀抱。所以,她想过自杀,但每次走近大海她都会害怕。”

顿了顿,他又说:“如大家所料,她最后一次走近大海还是死去了。并非死于自杀,而是二次遇溺。”

警方更在黄冲小区以及他和情妇的小区的各五公里生活区域内做了大规模搜索,找到了好几种溺死动物的尸体,最大型的还有猪。更重要的一个证据是,还在其中一只动物的口腔里找到半截手套,手套上染有该动物与黄冲的血。证实了,黄冲做过关于二次淹溺的动物实验,并在做的过程被挣扎的动物咬破了手套而受伤,从而留下DNA证据。

慕骄阳始终觉得,隐形凶手就在大家附近,他的确参与进来了,他有很大可能是大家都认识的人。

这个隐形凶手还很喜欢虐待人。

章消玉一针见血:“何欣在小镇上遇到的温和男人,就是疑凶。他很擅长心理战术,诱导何欣自杀。”

“是。”慕骄阳答,“警方还在黄滩镇找这个人,但暂时没有结果。”

章消玉分析道:“那他一定是个很大众化很不起眼的人,且不会是太陌生的人。黄滩镇不是发达地区,人口流量少,如果是陌生人,大家会有印象的。”

“黄冲还不肯说出何舒的妻子朱珠在哪里吗?”章消玉很担心那个女人的安危。

慕骄阳摇了摇头,“我还在根据他和隐形疑凶的画像推测这个地方,这个囚禁朱珠的地方应该是特殊的,它是凶手内心的投射。只要找到凶手的行为模式,就能找到这个规律。”

3

忙碌了一整夜,等医生给文安伦开了消炎药,和外敷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慕骄阳载着俩人往研究所走,正走了半途,突然收到研究所附属精神医院电话,他打开一听,顿时神色紧绷。

“怎么了?”章消玉问。

慕骄阳挂掉电话,将车开得飞快。

他只说:“院里出事了,本应关押在湖底的重型精神犯连启逃狱了。”

文安伦觉得名字耳熟,怔了怔问:“他很厉害吗?”

慕骄阳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说:“他比一般的变态连环杀手可怕多了。他很善于操控人心。”

文安伦心细如发:“所里的看守防卫堪称铜墙铁壁,他要逃出来肯定有帮手。而且这个帮手对研究所很熟悉,也能自由出入。”

慕骄阳点头说是。

三人一下车就匆匆往所里跑。

研究所和精神院里没有被强行入侵的痕迹,没有人带着武器强行进入劫走连启。湖底牢守着的十名武装安保全部昏迷,里面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章消玉啧啧有声:“这个连启很有能耐啊!迷倒十名大汉,不是一个人能办到。他的催眠术真的那么厉害?”她走进他监牢细看,只见里面还关得紧紧的,只有一扇小窗镶嵌在防爆防弹的钢板门上。

她透过小窗,看到一缕一缕细碎的光,慢慢渗下,似水波荡漾,折射出幻彩,奇幻漂亮极了。

她垫高脚尖往上看,原来是湖光。

不见天日的湖底牢,在天顶上有一米长宽的方格,可以看见湖底游鱼和月光。“啧,风景不错嘛!”她揶揄。

文安伦从拐角处走了回来,说:“后面的五间室子里的犯人没跑,都还关得好好的。”

慕骄阳已经对安保们做了初步检查,站起来道:“他们吃了强效迷药,不睡够十个小时醒不过来。”

“在茶水或饭食里下迷药吗?那更确定是内鬼做的了。外面进来的人,可没这个下药的机会。”章消玉掰着手指说道,然后又说,“慕教授,我们不进去看看吗?”

跟在慕教授身边的三位所里高层,马上回到办公室去准备开会议和让保安科调出视频,他们要开始初步的排查。

慕骄阳对陈医生说,“报警。务必尽快将连启缉捕归案。”

陈医生答了是,匆忙小跑着离去。

章消玉研究了半天,才发现没有锁孔。

“咦?”她还在找开门的地方。

慕骄阳说:“只有两个方法,一是对我的视网膜。”他说完在左边墙壁一角按了一下,一个探头伸出,对准他视网膜,只听“哒”一声,门开了。

“另一个方法,用医院加密的电脑网络开启。这个只有犯罪心理学家李教授能开启。平常连启的放风会由李教授负责。连启的饮食和喝水,都是经由传输带送进,不会跟任何人有直接的接触。”慕骄阳回答。

“真的监控很严密,但他还是逃了。”章消玉叹气。她是个对犯罪类学说很有兴趣的人,先一步跑进湖底牢。

她又是咦一声,“看来被关的无限循环无聊时间里,他靠画画打发啊!还挺有水平嘛!”

慕骄阳才注意到,连启在墙上贴满了他的涂鸦。有星空,但星空带着旋涡似扭曲要将人吞噬,星空下孤独的一个小男孩举着手,像要抓住什么。

别的画里还会有很多古怪的符号。许多画都似带着浓重的宗教气息。看久了只觉头晕脑胀,那些旋涡,黑暗的迷雾、森林,黑色的河流,血雾,地陷,溺水的痛苦,带刺钩鞭刑的尖锐,扑面而来,那些画面全引进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还有几幅画,都怪异至极,处处透着死亡。如黑色的身影,坠落黑色的高楼,血溅一地,一切皆是破碎支离。

慕骄阳抿了抿唇,淡声提醒:“别看。能催眠人。我说过了,我的这个对手可不是普通人。因为他是华人,当年我是跨国协助办案,和德国国际刑警、重案组的人联手,才将他抓捕引渡回国内夏海关押。”

章消玉赶紧闭上眼睛,吐了吐舌头,嘀咕:“好险!”

而另一边,文安伦不自觉被一副画“抓住”,再也挪不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他走到墙角处,手轻抚那只有一圈一圈蓝环的小章鱼。

画的内容很诡异,蓝环章鱼只有巴掌小却张开了一只触须,触须很大,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大,巨大的触须捆绑着一个黑头发的女人,用吸盘将她身体一寸一寸吸附,像要吸尽她的生命一样,然后游弋着将她拖回深海。

他看得像陷了进去,真要形容,就像电影里的那种恐怖特效,他陷进了墙里去,脸容和身体扭曲;然后,他又产生了别的想象,像陷进了深海里,挣扎、恐惧、发怒、抗议统统无用,他突然全身一僵,看到了蓝环章鱼的头在不断变大,变得和他的头部一样大,然后它的头变成了他的头,他的脸出现在了巨毒章鱼上——他,那只蓝环毒章鱼,将一个女人吸附、撕咬,拖进深海泥沼,吞吃!

“啊!”他猛地捂住头,蹲了下来。

章消玉急如热锅上蚂蚁,但从一发现他不对劲开始,她就被慕教授阻止。

慕骄阳看着他入迷、着魔,发病,他细心地观察文安伦的每一步……

慕骄阳终于走过去,张开五指,让月光与湖光透过头顶玻璃折射出不同的光来。他在对文安伦做脱敏治疗。

慕骄阳试着让亚伦站到光圈里来,于是亚伦出现了。

亚伦处于更崩溃的情绪,险些失控。

慕骄阳想了想,让亚伦退回到黑暗里去。

文安伦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终于又陷入了“安静”的沉睡。

慕骄阳让艾力走到光圈里来,艾力来了。

艾力很平静,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慕骄阳问:“艾力,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艾力眨着迷茫的大眼睛,水润润的,无措地摇了摇头,“我感受不到刚才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即使我是醒着的状态,对此事也是一片茫然。”

慕骄阳思索了一番,道:“你看看那几幅画。”

顺着慕骄阳指的方向看过去,艾力看了许久,摇头:“没感觉。”

慕骄阳仔细研究画,分析道:“和梦境很像,真实与虚幻的结合,虚幻而扭曲,但其中有真意。”

章消玉跑过来,给自己壮了胆子,然后也观察起画来,她本就是画家,又有女性的细腻触觉,忽然道:“咦,那勾得很抽象的几笔像一根项链和链坠,挂在她颈上。”

艾力也来仔细辨认,“像个什么造型……”

“像什么呢?”他挠挠头,又觉得看着像什么,再看又不像,他嘀咕:“一时看像星星,一时看又像一只瓶子。”

章消玉灵感一起,说:“星星型的瓶子链坠!”

“对!”艾力和她击掌。

慕骄阳无奈地揉了揉眉,他俩每次凑一起闹,那种感觉就像两个大小孩,没成年那种。

慕骄阳说:“这个女人是郎小真。她戴着文安伦送她的链坠。”

章消玉疑惑:“不对呀。安伦送的链坠,作为物证,上次我在警局也看到了,尽管是瓶子,但不是星星形状的。就是海上漂流瓶形状。”

慕骄阳让资深护士将连启的所有画作收起送到他办公室,然后他带着俩人离开湖底牢,回到医院里来。

慕骄阳身边还跟着另一外既是精神科医生又是犯罪学家的刘医生,俩人沿着连启逃走路线走一遍,仔细查探。

刘医生说:“有人给连启开了后门逃走。给他开门的李医生被催眠了。而我们所有人的饮用水里都下了迷药,很多医生护士护工都睡着了。电脑给黑进去,主要逃跑路线的安保人员都被放倒。这需要大剂量的致幻迷药。一般人是弄不来的。连启逃走得非常顺利!”

慕骄阳点一点头,然后回答章消玉的话:“星星造型提示是星座系列。星星型瓶子,意思就是映射星座系列链坠,因为郎小真是水瓶座的,所以会是瓶子造型。这是一种暗示,也是抽象化。如果直接画水瓶座链坠,那就太直白,没有意思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经过层层分析,才推理到这一层。但文安伦和亚伦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艾力却不清楚。那是因为文安伦和亚伦都经历过,亚伦是正在解体中的他,依然还是他,文安伦。”

慕骄阳斟酌道:“那真的是文安伦的梦境吗?还是他做过的事呢?”

章消玉咬紧唇不说话。

慕骄阳叹息:“文安伦的内心是极度封闭的,即使我多次对他催眠和他沟通,所知也只是冰山一角。有些事情,尤其是关于郎小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坦诚。他在刻意隐瞒。”

章消玉说,“我会找出他的不在场证明的!”

她的眼泪忽地掉下来了,被艾力怜惜地接住。

她咬紧后牙槽,许久后,才说:“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我还是会陪着他,他坐牢,我就等他,等到他出来,无论多少年;如果他病了,我就守着他,陪着他,等着他。”这一辈子,只是他!

艾力揉了揉她眼睛,又揉了揉她发,将她揽进怀里。

他不能说别的安慰的话,只能给她一个拥抱安慰她。

“小章鱼,你和安安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一直陪着你们。”艾力抱得更紧。

她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来,倒是笑了,笑得很甜:“好。”

犯了错,就肯定要受到惩罚的。她都懂,也是文安伦的心愿,但她会一直陪着他,这一生,只有他,只是他。

4

慕骄阳给俩人的套房拨了个内线电话,让章消玉到他办公室来。

这一天注定奔波。

章消玉捶着腰,只觉这辈子的操劳都不及这段时间多。

她好像和罪案磕上了,太刺激了……她有点担心自己那颗小心脏了。

由于频繁地切换人格,文安伦累得陷入了沉睡。她没打搅他,直接去了慕教授办公室。

她先是轻敲了两下,听见他说“进来”后,她才推门进入,只见慕教授桌上和一壁墙上挂满了连启的画。

他身边还有一位犯罪学家刘炟医生。

“怎么了?”她有点好奇。

慕骄阳说:“你是画家,对画更有感受力。你来帮看看这些画。”

章消玉站在他书桌旁认真观看,其中一幅很抽象,好像扭曲的树木,但又像一团黑雾,总之让人分不清到底画的是什么,还有黑雾里的过于抽象扭曲的一个黑影。

“我们看不懂。”刘医生说,“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但这幅画肯定有不同之处。是一个人内心的直接投射。”

会是连启这个凶手内心的投射吗?章消玉觉得不解,她很仔细地看,琢磨了好一会,不太确定道:“我觉得我看到了一棵特别大,大得快要撑破纸面的树。树又像一大团黑火,着火的感觉,应该是愤怒?毕竟梵高的抽象画里,丝柏树经常以跳动的火焰,旋转的感觉出现,表现的是梵高内心的一团火,生命之火,热情之火,是一片光明的;但这里我看出的只有愤怒、压抑、张狂,以及死亡,差不多的绘画技法,但表达的情感不一样。黑色大树像火又像浓烟雾,有毁灭的感觉,大树里是隐没于最角落的一座黑色房子,然后一个黑色的人垂吊在房子前的大树上。这是我能看到的。”

刘医生倒吸一口冷气,他在这里的时间要比慕骄阳长,知道的也多,于是说,“连启每次出来晒太阳,都是被关押在防弹玻璃房子里的。负责监控的医生是李德立博士。他是一位很负责任的精神医师,但因他长久接触患各种心理疾病的病人以及精神病人,他本人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再也无法爱人,变得麻木。他的妻子就是吊死在自家的大树上,自杀,那棵大树还是他们蜜月里一起亲手种下的,由一颗种子变成了一棵大树。”

慕骄阳马上明白了,道:“连启利用李医生的悔恨心理催眠了他。”

刚好,另一名高层跑进来,说,“从监控调查里,我们看到了奇怪的画面,虽然大部分监控被黑,但还是在一处拍下了李德立医生和连启在一起,而且还拍到李医生去了各间供水房。”

“知道了。”慕骄阳淡淡的,让人给李医生做一个催眠,试试看能不能拼出事情的真相。

“我去吧。”刘炟说。

慕骄阳点头致谢:“有劳。”

慕骄阳笑着对她说,“消玉,也要谢谢你。你帮了我们大忙。不然,我们还得花上许多时间才能查到这里。”

章消玉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不过我觉得太简单了,一个人摆平了所有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慕骄阳思索了一会儿,道:“应该还有一个人。推李德立出来不过是当个烟雾弹,好掩盖真正谋划劫狱的人。”

“那这个真正劫狱的人,你知道是谁了吗?”章消玉瞪大双眼,充满好奇。

慕骄阳抿了抿唇道:“暂时还没有头绪。”

***

在审问了48小时候,警方依旧没有从张钧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话。

从张钧家搜集证据的同事们回来,见到副队邢星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在张钧家找到李蜜的心脏。

听了大家的话,慕骄阳沉默了一下,说:“张钧的占有欲很强,他把她的心吃了。”

刘斐然也说了同一句话。

邢星还好,面无表情站在那,但一个刚从派出所升上来办大案的小警察忍不住了,跑去厕所呕吐起来。

邢星看向两位犯罪学家,说:“证据没有了。”

慕骄阳微微一笑说,“我和刘教授有办法令他自己开口,放心,我们就是专门对付这类犯人的人。张钧从被抓到开始,虽然没有承认,但他从来没有否认杀了人的事实。他根本不打算活,他想自杀和倾诉。让我和刘教授进去和他聊聊。”

***

文安伦和章消玉再度来到黄滩镇上。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章消玉总觉得黄滩镇才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为了不引人怀疑,俩人依旧扮作游山玩水的样子,背着画板,还提着猫袋,把橙子也带出来了。

“橙子,你也在疯人院憋坏了吧?”她咯咯笑,挠挠它下巴。

文安伦牵着她,往镇上热闹的地方和市集走,闻言轻笑道:“你胆子肥的话,不妨当着慕骄阳面说。”

她嘟着丰润的小厚唇,“哼”一声,换来他一个深吻,把她的哼哼声堵彻底了。

被他吻了,她小脸蛋红红的,又被大家看着,羞得往他怀里钻,他就是笑,宠溺纵容得很。

等他把她带到茶楼二层雅座上时,她才叹:“哎呀,你那么骄纵我,想必当你女孩儿很幸福呢!被你天天宠着纵着。”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连表达都不清楚,他倒是笑了,“嗯”一声,说:“以后我们的女孩儿,我一定使劲地娇宠着。”

她一怔,脸又红了,这一次变成了蒸熟的大虾,完全红透了。

二楼人不多,但也挺热闹,楼下更是热火朝天,有人在说书,说到精彩处,频拍惊堂木。

在二楼的,倒是有一个清秀的姑娘在唱评弹小调,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好听得紧,于是便多了好些喝茶吃花生米的客人。

她伸一个懒腰只觉偷得浮生半日闲,感觉好极了。她依着窗边美人靠,懒懒回望,只见他眼睫低垂,脸庞柔和,浮于唇畔的一抹笑清浅,因是他低着头轻抚瞌睡的橙子,看不见一双深邃似海的纯黑眼睛,但他左眼底下那颗小泪痣却因他笑变得妩媚起来,她忽然就生了调戏的念头,一手捏着他下巴扳起,轻佻笑道:“阿妩,阿妩,我家阿妩真是妩媚动人。尤其是眼底中正的那颗小泪痣,真妩媚。”

他抬头看她,他一对极漆黑的眼睛水润润,湿漉漉的,就在她以为是艾力蹦出来时,他突然扬手一把按在她后脑勺上,将她压向他,这一次,他给了她一个霸道至极的吻,等他终于亲够时,还要咬一咬她下唇,咬出一个小牙印来。

她“唔”一声,捂着唇,道:“好疼。”

“看你下次还敢调戏我?”他戏谑道。

章消玉眼珠一转,附在他耳边,“比第一次还要疼呢……”还不忘在他耳边吹气。

文安伦耳根红了,依旧是宠溺地摇了摇头,“小玉,你真是啊……”

哎,他家的小姑娘脸皮可真是厚得很啊!

“你有什么想法?”文安伦捏了捏她下巴,问她。

章消玉嗳了一声,“我也没头绪,就觉得这里肯定有问题,得来这里找找看,但要找什么我自己都说不上来。”

文安伦说,“我们早上从研究所里出来时,我途经慕骄阳办公室,听见了他和程琪在谈话。偷听不好,我马上离开了,但还是听见了一句,慕骄阳让程琪去调查黄滩镇镇上所有居民和外来租客这三个月来的用电情况。”

章消玉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了!之前就有个模糊的轮廓,也不知道自己这想法从那里来,但现在清晰了,就是黄冲应该是把朱珠囚禁在黄滩镇里。慕教授肯定是在找黄冲的老巢!”

文安伦摸了摸她头,“我家的小姑娘真聪明!”

“你也觉得,我的推理是对的?!”她更欢喜了。

文安伦说:“我对抽丝破茧的逻辑推理不在行,我只懂绘画,但我觉得你有这个天赋,你的直觉和想法或许是对的。”

章消玉本很高兴,可是又马上泄气了,咬着筷子头在那叹气:“嗳,可是黄滩镇这么大,到哪里找哦!”

文安伦轻笑,给她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送进她嘴里,道:“乖,要咬,换这个咬。”

她一边嚼着虾饺,一边叹:“嗳,你啊……真的是对我太娇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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