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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私人疗养院。

沈有容带着沈汀仪赶到时，沈家父母刚出病房。

庄明意背过身揉了揉眼角，转头自然招呼儿女：“来了。Cindy快给妈咪看看，哎呀这段时间怎么瘦了？你身材已经很好不用再减肥了知道吗？”

沈汀仪装作没看到庄女士泛红的眼框，若无其事陪她聊天说着开心的事。过了会沈有容从病房出来，朝她点了下头。

她拍了拍庄女士的手，指指房间：“我去看大哥啦，你们去休息室等我。”

轻轻关上病房门，沈汀仪看向屋内：一切陈设都没变，和沈闻时四年前转来时一模一样。

正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脸上扣着呼吸罩，双眼紧闭。黑发如墨，皮肤苍白，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

男人眉眼生得很好看，温润如玉又立体明朗，是一种柔和了东方内敛气质和清晰骨感的美。

沈汀仪拉开病床前的椅子坐下，轻声说了句“大哥生日快乐。”

“你已经有四年没对我说谢谢了，我可都记着呢。等你醒来，我一定要好好敲诈你一笔。”

她握着沈闻时的手，低头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仿佛回到小时候沈闻时牵着她一样。

沈汀仪缓缓说：“大哥，我好想你。”

病房内静悄悄，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检测仪器显示着沈闻时仍有心跳，但他到底会不会再醒过来，没有哪个医生能给出结论。

沈汀仪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

“我现在已经不会随便哭了，是不是很厉害？而且我的作品还上了时代广场，我专门拍了视频留着给你看……”

她絮絮叨叨说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事，从父母身体到二哥的恋情，从毕业回国到遇到裴声，中途还不忘告沈有容的状。

沈汀仪把她和裴声的那张合照展示给沈闻时。

“他就是我一见钟情喜欢上的人，是个很厉害的科学家。听起来我们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我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肯定会和这个人发生故事。”

所以她义无反顾追去了京市，努力想和他靠近一点又一点。

临走前，沈汀仪又回头看了眼沈闻时，“也许下次我就能带他一起来看你。”

她脸上浮现腼腆的笑，轻声喃喃：“大哥你要祝我好运哦。”

-

得知沈汀仪回港，多日没见的好友们组了个局看马赛。

等她赶到私人包厢，大家正七嘴八舌下注压马。他们都是豪门圈子里的二代，从小就接触这种活动，家里还有专门训练参赛的马匹，因此一个个都俨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沈汀仪对赛马不感兴趣。她不喜欢那种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事物上的感觉，更偏好自己亲自参与的活动，比如拍摄和打网球。

所以她纯粹抱着玩票心态，在今天的参赛名单里随意扫了眼，选了5号的阿拉伯马。

好友提醒她：“这匹马胜率只有15%，你要不换一个？跟我选一样的种子选手6号，稳赚不赔。”

沈汀仪不在意地摆手，跟着大家开玩笑说到时候让压中的人请客。

距离正式开赛还有些时间，大家自然聊起近况。

长垣银行的小少爷兴致勃勃介绍自己环球旅行的计划：

“我爸投资开了条以我名字命名的游轮航线作为我今年生日礼物。游轮从迈阿密启程，终点是伦敦，总共航行152天。怎么样，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坐首航？”

叶家小姐嗤之以鼻：“谁要坐你名字的航线！你还能再自恋点吗？而且也太浪费时间了吧，一百五十天都在海上飘着，谁有那么闲。”

银行家的小少爷意味深长：“我听说你家给你安排了十八场相亲一个都没成，刚好你在海上飘个一百多天躲相亲啊。”

听到他的话，叶小姐一拍手心：“有道理，你回头给我留个头等舱的位置。”

沈汀仪听到“相亲”二字，脑海首先蹦出的是那天在餐厅撞见裴声。

她偷偷摸摸观察了整个过程，最后判断两个人应该是不欢而散。从道德层面来说窥视不是好行为，她一边愧疚一边又不好意思地生出庆幸。

她问叶小姐：“你不是之前还说要去意大利读艺术硕士，怎么又扯上相亲了？”

“老头急着找联姻人选，给我下令不订婚就不许出国。”叶小姐讥讽道：“舍不得让他儿子去入赘别人家，就在外面传我有多恨嫁。”

沈汀仪听完有一种不适感，下意识说：“需要帮忙吗？绕开你家直接送你出国……”

叶小姐摇摇头：“就算真走了，他也会用冻结银行卡逼我回来。”

说着她叹了口气，对沈汀仪小声感慨：“Cindy，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不是每个家庭都幸福美满，像他们的背景更不能奢望这一点。撕掉豪门这层遮羞布，利益纠缠、尔虞我诈、钱权交换才是肮脏底色。

女儿可以被当成联姻工具，亲兄弟之间能手足相残，多年夫妻照样反目成仇……

这样的例子太多，成了圈里心照不宣共同隐瞒的潜规则。像沈家那样子女和睦、夫妻恩爱的，才真真是极少数个例。

沈汀仪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父母和两个哥哥没让她吃过一点苦，一路顺风顺水长大。

直到四年前出现变故，沈闻时重伤昏迷，沈家陷入巨大的舆论漩涡。沈汀仪那时才意识到，她能过得那么好，是有人在背后替自己承担了所有。

过去那个人是沈闻时，后来沈有容扛过了责任。沈汀仪见过他刚接手集团时的疲惫身影，但在家人面前他从未流露过倦色。

也是从那时起，她慢慢褪去懵懂，逼着自己学会独立。

眼见气氛陷入低迷，有眼力见的赶紧揽过话题：“说起来最近Cindy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你露面了。”

轮到自己被cue，沈汀仪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最近在找新片子的灵感，出去采风了。”

“所以你也出去旅游了？”

“不，”沈汀仪忍住尴尬，努力表现得很平静：“我给自己找了个班上。”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

最后还是叶小姐心直口快：“这是你为了安慰我想出的冷笑话吗？哈，好冷。可以评选年度十大最差冷笑话了。”

沈汀仪：“……”

早知道她就不解释了。

台下响起哨声，比赛开始了。比起待在包厢看转播，大家更愿意在阳台看现场实况。

房间里只剩下沈汀仪，她无聊地缩在沙发上刷手机。陈栩和陶佳还眼巴巴等她投喂，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我有事请假了，周一回去。”

想了想，她又发去一句：“你们今天实验还顺利吗？”

陶佳立刻心领神会。

“裴教授和平常一样鞭策我们努力工作。”

“齐前辈在他面前提了一嘴你没来，不过他好像在忙没有听见，没什么反应。”

没反应啊。

沈汀仪左手托腮，右手一下一下敲着手机背面。她请假的事没和其他人提过，除了熟悉点的人，好像没人在意她没去上班。

那么裴声是真的没听见，还是不在意？

或者，他会不会觉得松了口气，因为不用想怎么应付她了？

这个念头一出，立刻被沈汀仪摁了回去。她回想两人这段时间的接触，自认没在裴声眼里看出什么抵触厌烦。

而且他不是亲口告诉她会唇语的事，还一起在食堂吃了饭。

所以，裴声应该……不觉得她麻烦吧。

可他那时候又为什么问自己来工作的原因呢，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好奇？

——还是觉得她在场，出于礼貌该搭句话？

沈汀仪越想越觉得是最后一种可能。

裴声光看气质就是教养极好的人。当时在场的只有她算是不熟悉的陌生人，而齐越和裴声早就相熟，那么为了避免让她尴尬，适当询问她一句就显得十分合理了！

而她目前和裴声的关系，的确只能用同事来称呼。所以他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工作”，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原本沈汀仪一直担心裴声是看出了她喜欢他，正烦恼不知道后面要怎么面对。现在想通这一茬，总算能暂时放下心事。

但紧接着，她又悲催地意识到——

她都追了裴声这么久，但在他眼里她还只是个同事！

只！是！同！事——

她追人追得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

这还不如让裴声看出自己喜欢他呢……

这么胡思乱想一通后，沈汀仪深感挫败，觉得自己真是愧对了“博览群书”的阅历。

“还剩最后半圈，我就说6号一定稳赢吧！”

“好好好，大家已经看好场子准备宰你了。”

“等等不对！6号怎么突然慢下来了——”

场外忽然传来巨大喧嚣声，惹得沈汀仪生出好奇心。她走出去困惑问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此时场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遥遥领先的6号突然停下倒地，其他马匹被这一变故惊到，不是放慢速度就是横冲直撞。一片混乱中，原本落后一大截的5号竟然追了上来，率先冲过终点线。

裁判响铃，屏幕上方出现了最后赢下比赛的马匹编号，数字5。

叶小姐冲过来摇她胳膊：“神算子啊，Cindy你还有这天赋？”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要她准备请客。

沈汀仪愣住，盯着屏幕上鲜红的数字，脑海突然飘过一句话：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情场失意。

情、场。

难道真验证了这句话，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她追人追得这么惨，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慰她了？

但是她不想要啊啊啊——

-

“几天前，我的第一次告白以很戏剧的方式失败。”

录像界面开始计时，沈汀仪抱着枕头坐在飘窗上，有些垂头丧气。

“我甚至都没敢对他说喜欢，用了个表明心意这么文绉绉的词。准备的巧克力也没送出去，在包里化了。”

“而且我今天才后知后觉，我追了那么久，但在裴声眼里还只是个普通同事。”

沈汀仪把头埋在抱枕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丢人……”

她就这么维持着姿势，过了半分钟才重新探出头，看到手机里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翘起，鼻尖泛红，就像只无精打采的垂耳兔。

好丑。

又是一声哀嚎，沈汀仪直接向后躺下，躲出了画面。

“早上我去看了大哥，医生说他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在他面前我可以絮絮叨叨说出心里话，抱怨追人真的好难，上班怎么那么累。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耐心听我讲完，拍拍我的头说我长大了，然后再给我建议吧。”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是大哥真的在就好了。

“但是——”

“我其实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我可以去追喜欢的人，做我想做的事。无论我做什么决定，家人都会支持我。”

虽然，现在家里还不知道她究竟在京市做什么。

说到这，沈汀仪重新坐起身，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刚才的落寞情绪一扫而光，此刻眼底又充满了满满斗志。

“所以我更不能轻易放弃了！”

她目光灼灼盯着屏幕，好像要透过它去问以后观看录像的人：“好事多磨嘛，所以我们一定会有好结局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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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