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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汀仪第三遍飞速浏览完排版,然后点击发布。接着“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向身后的沙发倒去。
上班!怎么能!这么累!!
加班!能不能!快消失!!
苍天可见,她一直信奉“happy work”的信条。结果今天周末,她不仅白天陪着小学生研学做导游,晚上还临危受命加急做公众号推文。等一通忙完,对面墙上的时钟已经划过十一。
她不是来谈恋爱的吗?
怎么真给自己找了个班上啊!
沈汀仪盘腿坐在地板上,身子靠着沙发,一手揉着酸痛的肩膀,一手翻阅手机消息。
她就着这个瘫在地上的姿势拍了张自拍: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挂着有气无力的笑。
照片刚发给时薇,下一秒就收到一串“???”
沈汀仪:“感谢关心,刚加完班,人还活着。”
这下对面何止是惊讶,简直是震惊了,毫不犹豫打来了视频。接通后第一句就是:
“卧槽沈汀仪你家破产了?!”
沈汀仪:“……”
这话要是被她哥听到了,能连夜从港城飞来找她算账。
于是她赶紧摆手,义正言辞地说:“说什么呢,我这是在为民族伟大复兴而努力工作艰苦奋斗!”
时薇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屏幕点点她,一脸看穿的表情:“少来。你说实话,又为了追你那个暗恋对象是不是?”
被点破,沈汀仪只能尴尬点点头。她抱着膝盖兴致冲冲聊起今天的事:“其实抛开有点累,现在想想我觉得自己做的事多有意义啊!”
“若干年后有记者采访名人,问他当初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对方感慨地说要感谢一个人,接着提起了今天……”
时薇听完一脸坏笑:“是嘛?可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想当的是公主啊,你怎么没和那群小孩提起这个。”
“哼哼,”沈汀仪从善如流对答:“现在我想当女皇了,Queen never cry。”
两人对着手机大笑。
时薇一边抹眼泪,一边问:“你这个暗恋对象到底做什么的,有照片没有?”
想起科研所的保密规定,沈汀仪摇摇头,含糊地说:“他在科研所工作,照片不方便外传。”
“理工男啊?那颜值存疑,你可别带滤镜看他。”
沈汀仪推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派老沉:“等我把人追到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忙不迭爬起来去洗漱。睡前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写的推文在大群里被很多人转载,数据很不错,同事都在夸她。
裴声有看到吗?可惜后台看不到具体有谁点了赞。
不过他那么忙,日理万机精力都放在了实验室里,应该不会有兴趣看这些吧。
沈汀仪关了手机,闭眼在脑海里祈祷:希望下周能让我们见上面,最好还能说上几句话,要是能要到联系方式就更好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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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沈汀仪照例赛博抽签,看了眼本周运势。
虽然上次上山的经历告诉了她唯物主义的威力。但和多数人一样,她选择好的就听其他放屁。
【恭喜!您本周整体运势大吉哦~】
【事业和学业上状态很好,可以有效推动进度,攻克停滞已久的难题。】
【爱情上会遇到优质桃花,感情飞速升温,进一步拉进双方关系。】
沈汀仪眨巴眼睛在爱情运势那栏看了好几次,脸上立刻荡漾满满笑意,连对周一的怨气都净化了不少。
她一路神游出了门,差点忘记让司机把自己在离研究所两条街的地方放下;又神游地进了单位,在刷卡的闸机前一掏帆布包——
摸了个空。
没找到工牌的影子。
她终于被吓醒,意识到出门的时候忘记拿挂在墙上的工牌了!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不到半小时,就算再让司机送也来不及了。沈汀仪站在一边,眼巴巴想在人群里找同事的身影,同时心里愤愤地想:都是封建迷信!全是心理作用!我再也不信了!
齐越打着哈欠进了大厅。他昨晚为了赛季末上星鏖战半宿,终于在成功掉了十颗星后,把自己气晕过去睡着了。
走到闸机口,他下意识一模裤口袋,果然又把工牌落在实验室了。
他刚要轻车熟路地去找值班人员,忽然余光一瞥,看到了同样站在闸机旁但满脸悲催的沈汀仪。
齐越摩挲着下巴,想到之前发给裴声的那封邮件,忽然一个主意蹦出来。
那边值班的保安看到齐越身影,正准备和之前一样过去给他刷卡,结果就看见齐越挤眉弄眼地朝他摆摆手。
小保安:???
搞什么,之前不都求着他开门,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齐越自然地挪到沈汀仪旁边,像才认出她一样,故作惊讶道:“诶,你不是之前那个搭车的吗?”
沈汀仪闻声抬头也认出齐越,知道他是裴声的同事。她点点头打了招呼:“是我,你好你好。”
两个没带工牌的倒霉人一起交流了后悔心情。沈汀仪安慰对方:“没关系,等我同事来了我们就蹭一下对方的卡。”
齐越一拍手,“你刚才提醒我了。裴声这回肯定都到工位了,我打个电话让他把我工牌送下来。”
沈汀仪听到裴声的名字,一下怔愣住:“啊?诶?呃?”
齐越“善解人意”地给她解释:“哦,裴声就是上次坐副驾的那个人,你也见过面的。”
沈汀仪心说我不仅见过面,还为了他飞了几千公里追来这,蹲点蹲了一个星期。但她脸上露出懵懂表情,迟疑地说:“让他下来跑一趟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求求他千万不要觉得麻烦!下来跑一趟吧!
齐越呵呵一笑:“放心我们是好兄弟,他肯定会答应的。”
说完他就当着沈汀仪的面打给裴声,嘟嘟两声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嗓音:“喂?”
齐越在沈汀仪眼中的形象顿时变得高大起来。她站在旁边双手握拳满脸期待,齐越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咳嗽一声开口说:“我工牌落实验室里了,你给我……”
“不去。”
裴声干脆利落的回答把他剩下半截话硬生生堵在嘴边。
齐越瞅着沈汀仪看自己的眼神一暗,急忙说:“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帮个忙呗裴工裴教授,裴大天才。”
“我不记得给你封过这么一个称号。”
听筒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声音有点模糊,但很快又变得清晰,应该是对方换了只手在拿。
裴声不留情地戳穿齐越:“而且你不是早就和保安室混得很熟,让他们放你进来好几次了?”
齐越赶紧捂住听筒,大声盖住裴声的嗓音:“啊呀这不巧了,今天值班的是新来的我不认识呀。”
“是吗?那是不巧。”
沈汀仪和齐越都眼睛一亮,以为有戏。
谁料下一秒,只听见裴声不轻不慢地说:
“既然这样,那你就安心等着被扣全勤吧。反正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八次忘带工牌了,亡羊补牢不晚,长点记性挺好。”
齐越咬牙切齿:“我讨厌你,我要把你从我最好朋友的名单里除名。”
回答他的是裴声无所谓的哂笑:“随你。”
齐越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看向沈汀仪:“要不我们还是去求保安吧……”
沈汀仪握着包带,尴尬笑笑:“要不我还是……”去找同事吧。
“谁和你一起?”
电话还没挂断,裴声听到两个人的声音。齐越应声回了句“宣传部的沈汀仪和我待在一起”。
沈汀仪这会已经准备联系同事了,所以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齐越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怎么会精准叫出自己的名字?
过了片刻,只听裴声对齐越说:“在那等我,我下楼了。”
沈汀仪翻通讯录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用眼神向齐越询问。后者得意挑眉,“看吧,我就说他肯定会下来。”
她“哗”地背过身去,从包里翻出小镜子,凑近仔细检查自己的头发和脸。
沈汀仪拨正额前刘海,刚想再补一下口红,忽然从余光视野里看到一角白色。
她抬头一一向上扫,半正式的皮鞋、修长的双腿、随着动作翻飞的实验服,衬衫下摆妥帖地塞进长裤里,扣子一丝不苟扣到衣领,干练整洁。
裴声站在机器另一侧,将齐越的工牌伸手递给他,对沈汀仪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对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研究所里,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询问的迹象。或许是漠不关心,或许是觉得根本没必要。
沈汀仪咽下准备好的措辞,换上笑脸:“谢谢裴教授救急。”
裴声也回了个微笑,但眼底情绪很淡,像只是出于教养才给出的回应:“不客气。”
说完便转身离开。
沈汀仪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挥手流泪,要不加个好友再走啊喂……她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见面说上话了啊。
她卡点到了自己工位,放包开电脑,屏幕还没亮,就听到几个年长的前辈叫住她:
“小沈啊,周末有空吗?”
又来一波研学的吗!
沈汀仪战战兢兢回答:“……可能,有安排的。”
几个前辈闻言对视起来,神态似乎看起来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和谁有约呀?是去做什么?”
“是和男朋友一起吗?”
“……话说小沈你谈恋爱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纷纷抛了出来,沈汀仪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这哪像是安排工作的架势,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是在介绍相亲对象!
沈汀仪立刻表明立场:“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同事们又对视一眼,接着一人一嘴说道:
“那就是还没在一起的意思呗?”
“哎呀你这么优秀对方不一定配得上你,咱们放宽眼界不在一棵树上吊着,再看看别的……”
“对呀对呀,我们所里有好多优质未婚男性呢,条件都不错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小沈名字给报上去了哈,周末记得来参加联谊会啊——”
热心前辈们一板敲定,然后又风卷残云地消失了。
留下沈汀仪呆在原地,头顶“联谊会”三个大字,眼神茫然且无助。
同一时刻,八楼实验室。
“没空,不去。”
齐越“嘶”了口气,抱着手机围在裴声身边,发动精神攻击——絮叨。
“老院长特地跟我打招呼,说要是你的名字不在上面,我也跟着除名。”
裴声盯着玻璃窗后正在运行的机器,抽空回了他两个字:“所以?”
齐越:“所以你怎么能毁了兄弟的幸福呢?万一我命定之人出现了而我不在,那怎么办?!”
裴声:“这么多年,这么多次联谊机会,你有遇到过合适的吗?”
齐越:“……”
滚蛋吧!不解风情的工作狂!!
齐越咽下一口老血,觉得再待下去要跟昨晚打游戏一样被活活气晕过去。他在群里名单上填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背过去看了眼裴声——
后者正低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没往他的方向看。
齐越收回视线,飞快打上两个字,哼着歌带上门出去了。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裴声放下笔,曲起食指按了下鼻梁,无声吐出一口气。
脑海不受控制地,又浮现那段记忆:
混乱的医院走廊,匆匆出入抢救室的医生,来往人群投来的窥探眼神。
一个小男孩平静地坐在手术室外。样子看起来最多七八岁,他的五官像是参照精致手办雕刻出来的,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男孩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背靠墙抱着腿,头紧紧贴在膝盖上。他就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很久没动过。
“听说是在离婚的路上出的车祸。真造孽呀,到头来证还没拿到手,命先没了。唉,真是可怜这孩子了。”
“两个人都是高知,怎么也能闹离婚?我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呢。”
“组织安排认识的,估计根本没多少感情吧。结婚不就这个样子,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感,搭伙过日子呗……”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男孩终于动了看向门口。
主治医师走出来,口罩下神情疲惫,眼神躲闪没有看向男孩。小男孩望着他身后的病房,眼神慢慢暗淡下去。
料理后事的大人赶到,他被人看护起来以防情绪失控。直到下葬,他都没机会再见到那两个人一面。关于他们的最后记忆,只有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
在离婚的路上出车祸的两个人,最后还是以夫妻的身份葬在了一起。
在各自领域声名远扬的两个人,最后只能被他人以“可惜”的评价收场。
如果真的没有感情,那么当初就没必要在一起。否则纠缠到最后只能落个他人口里的“孽缘”。
感情,感情。
真是毫无意义的累赘。
裴声面无表情合上笔盖,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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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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