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第十八章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来,庾玖几人转头望过去,来的是个穿狱魔府黑红制服的男人。

这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一脸络腮胡,看着人模人样,身后跟着几十个穿狱魔府小兵装束的魔族。

小兵迅速冲开街边路人,转眼间四周就静得吓人。

庾玖和墨宁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刚才被按住刑讯逼供的那位,找上门来寻仇了。

祝珠瞅瞅那个男人,又扭头看向庾玖,小声问:“这谁啊?”

庾玖压低声线,换了一副普通路人的腔调,淡淡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刻意改了音色,不是想躲祸自保,打的就是甩锅的算盘——装作无关路人,把所有仇恨全部扣到墨宁头上。

祝珠一听他故意变声,立刻心里门儿清,估摸着又是庾玖惹出来的烂摊子,顺着话茬对着来人反问:“你是谁?我们可不认识你。”

小头目手里攥着一把大砍刀,手上挂的银环随着动作叮铃哐啷响:“墨宁,刚才那人呢?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就是跟整个狱魔府作对!”

墨宁听完头都大了,心底疯狂吐槽:栽赃嫁祸还带上门售后是吧?甩锅玩得这么溜,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你不是玄门清高的高岭之花吗?明玄宗这门规感觉多少有点不对劲。

他双手合十摆在身前,缩着脖子,可怜巴巴指向庾玖:“大哥,我说就是他干的,你信吗?”

小头目扫一眼庾玖身上的衣服,心底暗自嘚瑟:明玄宗亲传弟子,身份摆在那,犯得着跑来魔界找我麻烦?我好歹也是狱魔府有头有脸的人,修为不差,一般人哪敢招惹我。

嘴上嗤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他穿的是人界明玄宗的服饰,看料子形制,是亲传弟子。人家不去做试炼任务,闲的专门过来找我麻烦?”

他半句不提自己刚才被人刑讯拷问的经历。当众被外人拿捏拷打,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丢人,死活不肯把这桩丑事摆上台面,只一口咬定就是墨宁在背后搞鬼。

墨宁垮下脸:“你看,我跟你说真话,你又不信。”

庾玖就安安静静待在原地,垂着眼,完全一副吃瓜路人模样,不多搭腔,也不主动挑衅,安安稳稳把全部焦点都丢给墨宁。

小头目被心里那点傲气撑着,刀直接指向墨宁:“你还敢在这蒙骗我!”

墨宁眼角抽了抽,心里哀嚎:好家伙,栽赃、甩锅,现在直接隔岸观火看我挨炮。

祝珠翻了个大白眼:“还玩呢?”

她活动了下手腕:“你们谁上去搞定?正事还等着我们办。”

庾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本人废物金丹初期剑修。”

上官瑾连忙看向祝珠,摆手开溜:“别瞅我啊。”

墨宁心里嘀咕:这位姑奶奶又打算整哪一出?

祝珠直接站起身,转了转脖子,活动活动脚踝:“那看来就剩我这个废物金丹初期丹修了呗。”

她说完,独自往前踏出几步,直面那个小头目。

仅仅两个呼吸的功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小头目直接摔趴在地,十几个小兵摞成一座小山,满地哀嚎惨叫。

小头目脑子直接懵了,内心疯狂呐喊:我可是元婴中期,手下的弟兄们最差也是金丹中期,这娘儿们不是说自己是金丹初期丹修吗?我们怎么居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祝珠挽了个剑花,把云缇剑收回掌心,拍了拍手,一脚踩在小头目的脑袋上:“就这点本事?姑奶奶热身还没热完,这就结束了?”

小头目被揍得动弹不得,脑袋被踩在地上,艰难吐字:“你……你不是金丹初期丹修吗?!”

祝珠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把他脑袋往地里又按下去一截,语气凶巴巴:“废物金丹丹修,关我剑修什么事?”

她居高临下,带着一股压迫感开口:“行,说说吧,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头目彻底认清自己惹不起这群人,心里暗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到的一个比一个狠。可被拷问的事实在太丢人,他依旧不肯实话实说,连忙求饶:“啥也没发生!求姑奶奶放过我!”

祝珠脚下力道不减:“啥都没发生?那你身上这一身伤怎么来的?”

小头目哭丧着脸扯谎:“我……我喝花酒喝高了,跟别人抢花魁打架搞出来的伤。”

祝珠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她扫向地上叠成一堆的小兵:“你们呢?也跟着老大抢花魁去了?”

“是是是!”小兵慌忙应和,察觉到祝珠眼神不对又慌忙改口,“不是不是!我们喝醉摔的!”

一时间各种离谱借口满天飞,什么下河捞鱼被水獭咬了都说出来了。

祝珠心里透亮,也没打算深究真相,她要的本来就不是口供,就是要让这伙人记住,墨宁这边有狠人撑腰,加深小头目标记墨宁的恨意,成全庾玖甩锅的算计。

她收回脚,厉声呵斥:“滚!”

话音刚落,小头目带着一众小兵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了。

祝珠回到酒桌旁,瞬间变回那个明艳亮眼、笑盈盈的明玄宗小师妹模样。

她看向墨宁,装作一脸埋怨:“墨宁,你到底在外边招惹了狱魔府的人?自己惹的麻烦还要我们帮你摆平。”

墨宁内心:你们明玄宗的人倒打一耙玩得这么熟练的吗?

他直接开口吐槽:“明明是你家阿玖把人家抓起来刑讯逼供,关我啥事?”他委屈巴巴嘟囔,“销金窟会压制修士灵力,他大手一挥抽走一大堆极品灵石的灵力,把人吊起来拷打,就为撬点消息,简直蛮不讲理。”

祝珠一脸理所当然:“我们阿玖最讲道理了,只不过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才稍微动点拳脚。”

墨宁气得不行:“这叫讲道理?给他讲道理的机会了吗?上来直接踹门,抽取灵石灵力,把人捆起来就打!”

祝珠神色淡然:“阿玖这是教他吃透销金窟的规矩,没找他收‘学费’,都算是阿玖手下留情,够大义了。”

墨宁:“…………”

他算是开眼了,这人怎么能把刑讯逼供钻规则漏洞,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脑中想起庾玖那句“过程不重要,达到目的就行”,他不由得心想:谁说人界玄门是三界中最讲制度、守规矩、令行禁止的?

就眼前这仨,尤其是庾玖和祝珠,这满脑子钻空子、满口歪理邪说的本事,根本就是打小练就的,真是比魔丸还魔丸,我一个打小养在不守规矩的魔界的人,都甘拜下风。

又想起之前祝珠分给众人的面具,他小声碎碎念:“怪不得你俩是恶鬼面具呢。跟你们比起来,只是出点老千的上古傲娇散财童子上官瑾,才真真是人畜无害的花仙子啊。”

只不过墨宁不知道,像庾玖、祝珠这样的恶鬼魔丸,明玄宗还有五个。

庾玖手指敲了敲桌面:“行了,别斗嘴了。”

祝珠立马收了嬉皮笑脸,神色正经下来。

庾玖把刚刚从小头目那撬来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转头看向祝珠和上官瑾:“你们俩打探到什么消息,说说。”

上官瑾开口:“我这边没挖到什么新鲜的,听见的传闻跟你得到的差不多。”

“祭赛宗灭门,魔渊镇魂碑裂开这件事,在魔界根本不算秘密,大街小巷人人都知道,不少人还在夸贺拔府主做事干脆利落。”

祝珠接话:“我听到的也大差不差,另外还听见有人聊,魔界近几年总有幼童被冤魂纠缠,还频频失踪。”

庾玖皱了皱眉:“你怀疑这事跟魔渊有关系?”

“不好说。”祝珠摇了摇头,转头望向墨宁,“无双到底什么来头,你清楚吗?”

墨宁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是鬼修,修为深不可测。来无影去无踪,人脉极广,三界大小事她几乎都知道,消息来源说不清,但说出来的事就没有不准的。”

他神色严肃几分:“只要是她预言过的事情,一定会成真。”他看向庾玖,指了指地上那只酒葫芦,“就好比她预言你会碰见她的朋友,之后绝对会遇到。”

祝珠摩挲下巴:“这么玄乎?”

庾玖问道:“她为什么主动找上你?”

祝珠扯了扯自己的衣摆:“她说我这身衣服好看。”

庾玖眉心紧紧蹙起。方在□□区,对方也是拿衣服好看当由头搭话。就因为一件衣裳,主动搭陌生人喝酒,托陌生人帮忙送酒,还把自己正在查的事往外透,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他没有把心里的疑虑说出口,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神秘。”

墨宁点头:“她向来如此,不过人心不坏,小孩子天生就愿意亲近她。”

庾玖:“无双的事先放一边,你们怎么看待魔渊这件事?”

上官瑾率先开口:“怪,太怪了。”

“魔界三年前就发现魔渊镇魂碑出现裂痕,却压根没有通知人界、妖界,想着自己偷偷把封印修好,对外一口咬定镇魂碑完好,皇甫仲陵的魂魄依旧被牢牢镇压。”

“等到我们这边发现夺魂爪,去知会他们之后,他们才对外宣称刚刚查出来镇魂碑开裂,依旧是一口咬定皇甫仲陵的魂魄没有问题,还被牢牢镇压在镇魂碑下。”

“在外人眼里好像是我们先发现夺魂爪,魔界才察觉封印破损。可事实刚好反过来,”他伸手碰了碰桌上酒碗打比方,“镇魂碑先出问题,隔了整整三年,夺魂爪才开始出现。”

祝珠紧跟着抛出疑点:“祭赛宗灭门这件事同样疑点重重。”

“官方定论说是鬼修燕南辞看到《长生诀》残卷,模仿皇甫仲陵行凶。那燕南辞被抓住之后,那本残卷去哪了?还有那些被吸走魂魄、拿来献祭的祭赛宗弟子,又在哪?”

上官瑾道:“我打听来的消息,整个祭赛宗,和当年历城那一片城池一样,直接凭空消失。”

祝珠:“问题就在这。所有人都说是燕南辞干的,可若是能确定凶手是他,就该找到遗迹才对,怎么从来没人提起救出过祭赛宗幸存弟子?”

墨宁嘴上只轻飘飘吐出一句:“真是扑朔迷离。”

但心底却暗自思索,几人刚刚讨论的疑点,很多跟自己私下推断的不谋而合。

庾玖抬眼扫了墨宁一眼,若有所思。

随即他看向祝珠与上官瑾,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怀疑,镇压在魔渊镇魂碑底下,皇甫仲陵那一魂二魄,借着某个契机逃了出来,甚至已经完成夺舍。”

顿了顿,他语气沉下来:“而被他夺舍的,极有可能就是狱魔府内部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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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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