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慕容濬很有涵养，说话做事有礼有节，性情也温和，看得出是打小在大家族中教养的孩子。

若说庾玖吃起东西来极尽优雅、赏心悦目，那么慕容濬就是慢条斯理，也不是说他不够优雅，而是特别慢。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等酒都喝了三杯了，那鱼肉都凉的透透的，才慢慢放进嘴里。

就连此前掌柜的极力推荐，他连声好评的茶，也在手边放了许久，直到茶已经凉透，茶壶里面已经换了新茶，他才慢慢的品味起来。

酒过三巡，一桌人边喝边聊，便听着窗外传来一阵喧闹。

冷无烟最是喜欢凑热闹，直接放下筷子，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原来是一个衣着祭赛宗内门弟子衣裳的修士，指着一个大娘并姑娘骂，地上散落了一个背篓，里面的橘子滚在地上，到处都是。

“什么情况？”

冷无烟才疑惑呢，却见眼前一个身影快速从窗台一跃而下，定睛一看，慕容濬已经从二楼雅间跳到街面，帮着把摔倒在地的大娘扶起来。

庾玖几人见状，快速下楼，往肇事现场查看。

此时路边已经挤满了人，围观百姓也帮着将橘子捡起，放在背篓里。

“我说你这婆娘吃了熊心豹子胆，咱们圣子看上你闺女，是你全家的福气，你竟敢拒绝，还敢冒犯于我，原来是仗着有人撑腰啊。”

那修士含沙射影的扫了一眼慕容濬，嘴里继续不干不净：“我说怎么舍不得将这小娘子入祭赛宗，原来是早就芳心暗许，打算做你们的好仙师慕容濬的入幕之宾。”

慕容濬没有发火，他神色柔和，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接过百姓递过来的背篓，还给大娘，示意她们先走。

冷无烟问身旁的百姓：“什么情况？”

百姓说：“祭赛宗的内门弟子，当街劫掠妻女呢，这帮畜生，真是一件人事都不干。”

身旁的人也嫌恶的说：“他们时常作恶，幸好这对母女今日运气好，碰到了慕容仙师，否则这小姑娘就惨了。”

冷无烟几人当即明了。

这人说的冠冕堂皇，入我祭赛宗，实则就是贪图对方的美色。

“呸！垃圾。”

冷无烟啐了一口。

那修士见慕容濬不理会他，又见那快到手的小娘子走了，怒气腾腾道：“慕容濬，你敢坏我好事！”

慕容濬依旧是和颜悦色，说：“下月就是宗主的传位大典，如今城中前来观礼的宗门百家弟子无数，你在此刻叫嚷不服，是打算请圣子为你主持公道？”

一番话声音不大，却足够震慑。

庾玖心道：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聪明。

那修士被人指指点点，本就觉得丢了面子，此刻小娘子没泡到，还被慕容濬当着众人的面下了面子，更是恼羞成怒。

正欲当街动手，被呵斥住了。

“散开！”

一群祭赛宗的弟子衣着十足华贵，拥簇着十八人抬的大轿子迎面走来，身旁跟着一群绝美的仙子仙君，捧着熏香，抱着花束，手持宝幢，可真是排场空前。

那轿子，应该说是轿撵，被高高抬起，四周用轻纱遮挡，只能依稀看见里面有一个人影，端端正正的坐着。

百姓们见状，纷纷往一旁让道，唯恐避之不及。

墨宁小声问一旁的百姓：“这谁呀，这么大排场？”

百姓小声说：“轿子里坐的是祭赛宗圣子，席商；前头骑着白马的，是祭赛宗亲传大弟子，宋真。”

墨宁啧啧称奇：“啧啧啧，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游呢。”

百姓嗤之以鼻：“可不就是土皇帝。”

墨宁心下起疑，与庾玖对视一眼，心道：各宗门选拔圣子，不仅仅看中天资，也看中品行。毕竟圣子是众所周知的下一任宗门继承者，若是选个品行低劣的，与将宗门推上绝路无异。

庾玖说：“这圣子的性子，倒与其他修士不太一样。”

百姓冷哼，阴阳怪气道：“何止不一样，简直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欺男霸女、为祸一方、无所不为。正所谓上行下效，他这样，跟在他身边的谄媚小人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是些不当人的畜生！”

他越说越生气，又怕被席商手下的爪牙听到，连忙住口。

瘪瘪嘴，继续说：“也就宋真稍微像个人样，时常在席商跟前劝谏，大家都说他是小慕容。”

话音才落，一记杀气十足的视线扫视过来，把方才说话的百姓吓的当即抱头蹲下，以作躲避。

庾玖心道：小慕容？用外门弟子来夸赞亲传弟子？看来慕容濬在百姓心中威望甚高，远超这劳什子的圣子。若是让百姓来评选，恐怕慕容濬才是当之无愧的祭赛宗圣子。

席商坐在轿撵里，远远看着慕容濬和这个修士，声音慵懒的问：“这是怎么了？”

语调不高，却天然带着一股威压和杀气，让庾玖顿感不安。

慕容濬说：“街上人多，走路没注意，撞到了，不碍事。”

那修士明显是很惧怕席商的，就像慕容濬所说，在这个即将传位的关键时刻，若是让席商知道他当街打着他的名号，掳人妻女，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便顺着慕容濬的话，连连点头：“是是是，慕容师弟说的是。”

席商没有开口，宋真便开口道：“既如此，撞到别人，好歹道个歉，赔些钱财，没的让别人吃了亏。”

比起席商那冷漠到极致，却威慑十足的语气，宋真的声音带着几分人间烟火。

他本就生得儒雅，即便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骑在白马上俯视众人，也带着几分天然的亲和力。

那修士连连应答：“是是是！”

宋真这才挥挥手，道：“都散了吧。”

与慕容濬擦肩而过时，还特地点头示意。

浩荡的队伍慢慢往前走，微风拂过轿撵，轻纱慢慢掀起，轿撵内，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

墨宁张口结舌，时间仿佛停止了，他似乎忘记了呼吸，竟然不自主的往前走了半步，却被庾玖抓住手臂。

他目送着席商的轿撵远去，才缓缓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庾玖：“你看见了吗？他的模样……”

庾玖点点头。

冷无烟和文丹阳在一旁，都皱着眉：“这人怎么和小师弟…………”长得一模一样？

“咳咳！”庾玖连忙清了清嗓子，打断冷无烟和文丹阳的话，小声提点，“一会儿再说。”

然后对着墨宁身后，说：“慕容师兄。”

慕容濬愧疚道：“不好意思，遇到点意外，打扰你们用餐。”

庾玖问：“慕容师兄，方才那轿撵里的，是你们宗门圣子？”

慕容濬点点头，一脸‘你怎么知道’。

庾玖笑道：“方才听百姓们提到了，只是……”

他试探的说：“百姓们对他的评价，似乎有些偏颇。”

慕容濬也知道席商在百姓心中的口碑，说：“百姓虽然是凡夫俗子，心里却是明镜一样。”

庾玖问：“慕容师兄似乎对圣子不太推崇？”

“宗主怜悯圣子幼失所怙，见他天资甚高，对他格外怜悯，只是……”慕容濬摇摇头，说：“修道修心，我只能说，我与他的道不同。”

庾玖心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慕容濬拱手告辞道：“我还有事，今日多有怠慢，改日定当赔罪。”

说罢，急着离开了。

庾玖说：“他并不想对席商的事情多做评价。”

文丹阳在一旁看着慕容濬匆忙离开的背影，说：“口不臧否人物，是个谦谦君子！”

“看他去的方向，似乎是方才那对母女去的方向。”冷无烟认可的点点头：“想来他是怕方才那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急着找到那对母女，以防被下毒手。”

“不畏强权、坚守正义、庇护苍生，实乃君子典范。”

墨宁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反而不知道从哪儿掏了一包瓜子，和方才愤世嫉俗吐槽席商的百姓坐在街边的台阶上闲聊起来，不一会儿，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

那些百姓说得那是一个肝肠寸断，呜呼哀哉，把墨宁听得是捶胸顿足，忿忿不平，情绪价值给的十足。

庾玖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自己与冷无烟和文丹阳分头打探消息去了。

旺财和苍昭一狗一猫，趴在如意楼二楼雅间的床边看热闹。

苍昭甩甩尾巴，说：“你家主人身世坎坷、深谙人心，做事倒是有条有理。看出慕容濬不愿意对那狗屁圣子的事多言，转头就找想其他办法。”

“有倒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小伙子，脑子转的挺快。”

旺财满脸自豪：“我家主人平日就爱乐于助人，和谁都处得来。”

苍昭说：“是块干群众工作的好苗子！”

一狗一猫就这么闲聊着，看在其余人眼中，便是‘喵喵喵’‘汪汪汪’个没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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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