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李家门前的小院落里，落叶正随着呼呼的风声片片翻飞。

自从师父离开之后，黛染的生活除了日常的劳作，还多了一项任务，就是练功。她日日记得师父的嘱托，功不可一日不练。

“染儿，累了吧？歇息一会儿吧。”门槛上，娘亲一边编竹筐，一边对黛染喊道。

黛染没有停下，只是应声道：“娘，我不累。”

直到一个声音从院落外闯入，黛染才立时收住手中挥出的木棍。

“哟，黛染，又在练功了啊？”

“是啊，大娘，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大娘衣袖一甩，道：“嗐，别说了，现在想挖点野菜草药的真是比找金子还难。”说着从篮子里拎起几根草根晃了晃，“你看看，这就是我今天的收获了。”

她那一脸嫌弃的模样不仅把娘亲逗笑了，连在墙根垒木柴的爹爹也惹不住乐了。

“唉，陈妹子。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节，都快要过冬了，你还想挖野菜，找草药呢！”

“哈哈哈大妹子说得是。”

“唉，我这不就是想着，快要过冬了，能找一点是一点。尽量多攒点钱，好给家里的俩孩子置办件衣裳什么的。”

“唉，谁说不是呢。”娘亲看向黛染，说道：“我家染儿也该准备过冬的衣裳了。”

……

爹娘和陈大娘就过冬的琐事絮叨开来，黛染在一旁也开始琢磨上了。

过冬，在他们这个小村庄里历来都是大事。条件好的人家户早早就准备好了，屯菜，屯肉，木炭，柴火，置办衣物……说起来都是细小的事情，办起来却是处处要银两。所以，条件差的人家户往往是最早开始准备，却最晚准备好的。

比如陈大娘家，八口人住一起，老的老，小的小。她的丈夫—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去年还被强盗打折了一条腿。自那以后，家里家外大多数的事情就落到了陈大娘的肩膀上。当然，家务，农活对于陈大娘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赚银两，她是没有大门路的。

这一年，她的丈夫一瘸一拐地四处找活干，她忙里偷闲地挖点草药什么的，也卖了一点铜板。俩人七零八落地攒了大半年，临到过冬了，细细一算，还不够置办一份像样的物什。这不，把陈大娘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相比于陈大娘家，黛染家就好得多了。过冬的柴火，爹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地窖里的菜，肉，红薯什么的，虽比不上大户人家丰盛，也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度日了。至于衣物，再攒一些日子的铜板就可以去布庄扯布了。

吃罢晚饭，娘亲就着油灯在缝衣服，爹爹在磨斧头，他已经想到明日要去哪里烧炭了。黛染的房间里也还亮着油灯，咔呲咔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传出来。

“老头子，你听，染儿又在刻她的木雕了。”

爹爹磨戳斧刃的拇指停了下来，呵呵一笑，“孩子嘛，总不能闲着一点。”

“你别说，我们染儿的那双手可真是灵巧。一根不起眼的木头，到了她的手里，咔呲咔呲几下就变成了什么小兔子啊，小猫啊，小鸡的。”

“还不是跟你学的。”

娘亲一听这话，脸上得意的神色更浓了，“那是。”

“我们染儿以后肯定也会像你一样，是个贤妻良母。”

贤妻良母？

这四个字让娘亲沉默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染儿为人妻，为人母的模样。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真像自己这样，还是像陈妹子那样，或者更好，或者更差？

她坤开自己的十指，左看看，右瞧瞧，又磨蹭了几下。最后摇摇头，说道：“我们染儿还小，不说这个。”

爹爹叹了一口气，附和道：“是啊，染儿还小。”

其实，黛染可不小了，她已经在为爹娘的以后谋划了。她很清楚，爹娘的年纪越来越大，他们又只有她这一个孩子。有朝一日，她是必定会嫁人的。在那之前，她得给爹娘多攒一点养老本。正因为这样，她才缠着娘亲学织布、编草鞋，编竹筐。和爹爹学砍柴烧炭，卖东西。

雕刻这个技术，最开始还是她在集市卖东西的时候和对面的老师傅偷学的。可惜，只偷学了几日就不出意外地被发现了，被老师傅臭骂了一通。好在她脸皮够厚，在拍了一通马屁，又搭上一双草鞋，一个竹筐的份上，老师傅才勉强答应让她坐到旁边观看。

送出去的东西到底是没有白费，几个月的时间，她还真是把雕刻的本领学了个七七八八。

咔呲！最后一片木屑落到桌面上，又一只木雕小白大功告成了。黛染放下刀，拿着木雕小白小跑到真小白的笼子前面，呼一下戳到它的鼻子前。

“小白，看，是不是和你一样？”

小白嚼着一颗草，两个鼻孔绕着木雕呼呼呼地咻了一圈，然后把耳朵一甩，仰着脑袋继续吃草。黛染哼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掉了小白嘴里的草，反手就塞到了木雕小白的嘴里，哈哈大笑道：“臭小白，这下你没话说了吧。你看，木雕小白有草吃，你没有。所以，它才是真兔子，你是假兔子。”

一语说罢，气得笼子里的小白啪地蹬了一下后腿，随后蹦到一边，不再搭理她。

得，今天的人兔纷争，黛染又是赢家。

黛染心满意足地把木雕小白放进竹框里，喔，还有木雕小鸡，木雕小猫。嗯，满满一筐呢，真是不错。今天，娘亲又编了不少竹筐，明早，爹爹还会去地里拔一堆白菜，再加上这一筐木雕，明天她肯定又能赚不少铜板回来。

自从她学会做生意之后，去集市卖东西这项任务就从爹爹的手里移交到了她的手里。尽管娘亲时不时会埋怨爹爹不该让她这么小的年纪就出去受苦，但是看她乐在其中，还学到了新本领，也就没那么反对了。

盘算好明天要去集市出卖的东西，黛染便开始收拾工具了。当拿起那柄短刀的时候，黛染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师父知道我把他送给我的短刀拿来雕刻，他会不会后悔啊。嗯，说不定，他会臭骂我一顿，再抽我的手心一竹鞭，顺势把短刀收回去。啧，他应该不会气到要和我断绝师徒关系吧？想着想着，黛染就不禁开始后背发凉。

行了，行了，打住吧，再往下想想就要做噩梦了。

她小心地把短刀包起来，放到枕头下。衣袖一挥，熄灭了油灯，躺到床上，眼皮刚合上又睁开。

唉，也不知道师父现在云游到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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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临到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