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殿回不了头了,刚开始是想做一件想做的事,慢慢的就过了。”
淡淡的忧伤出现在柳繁锦脸上,很轻微,很快就消失不见,可乐吟还是捕捉到了。
她第一次在柳繁锦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很意外。
应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吧?还是不听详细的了。
“可以了,我们现在算是交换秘密了,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本殿相信你,回去吧。”
看着少女逐渐变小的身影,柳繁锦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
“琉溪瑶死了。”
“砰”的一声巨响,离聿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碎成一团,茶水四溅。
次心受惊,抱拳跪地,他最害怕离聿生气了。
“是属下没有看好她,任尊上责罚。”
他颤声说完,覆上双手。
离聿仰头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分的安静就是他生气的前兆。
一时不动,往后加倍折辱,他管用的手段。
“不怪你,退下吧。”
“阿聿,他们都说你是个坏人。我却不那么认为,他们太坏了。”
“阿聿,你对我可否是真心?”
“阿聿,我今日见到了你的弟弟,你好似不是你说的那般坏。其实……你们可以试着改善一下关系。”
“离聿,你当真非要这么做吗?”
“我恨你!”
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重现,离聿痛苦地缩进角落里,紧紧抱着一支笛子。
这是琉音月生前的用的法器。
唯一能欺骗自己琉音月还活着的念想没了,他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
溪水波漾,小鱼围绕着一个区域,鱼饲料撒了又撒。
“师尊!”
少女清甜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陆玉清收起手中的鱼饲料。
乐吟随后稳住身子,停在他面前,差点撞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马马虎虎。
“师尊,你看这个小狗像不像你?和你一样雪白。”
毛绒绒的小狗浮于他眼前,舔了一下粉嫩的小爪子。
“要养它吗?”
陆玉清抬手揉了揉白团的头,却是看着她的。
“嗯!”
乐吟点头应道,将它抱回怀里。
“随为师进屋。”
陆玉清旋身朝屋方向走动,乐吟不明所以,默默跟在他身后。
师尊这是怎么了?
“坐下。”
“?”
乐吟心下不解,但还是照做。白团一直都是很乖的待在她怀里,它好像就遇到事情会叫,其余时间都过分的安静。
“睡一觉便好了。”
陆玉清温声说着,声音让她感到很困倦,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的状态。
“好……好困,师……”
话未说完,她倒在陆玉清怀中。白团“汪汪”叫起,陆玉清手掌抚摸了它一下,白团也昏睡了过去。
……
夜半三更,青年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淋漓。
“主子,您不要命了?!快停下!”
沼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也不能阻止什么,只能干等着。他哪里见过如此狼狈的陆玉清。
陆玉清一个高雅人士,人中龙凤的存在,他一度认为他永远不会有狼狈不堪的时刻。
“沼雪,出去。”
青年冷声开口,声音控诉着他。
“主……”
“出去!”
“是……”
沼雪低头,不得已退下。
这还是他认识的陆玉清吗?此刻的他可以说是和“稳重温和”毫不搭边。
……
晨曦的钟声敲响,陆玉清虚脱,倒在床边。
沼雪一整晚都守在门外,屋内时不时传出陆玉清刻意压低的痛呼声。他焦急万分,也不敢忤逆陆玉清的命令擅自进去。
睡梦中,乐吟感到身体被掏空,随后又被填满,但她感知不到有任何的疼痛。
她想,这可能是梦吧。只有在梦里,才会感受不到疼痛。
安然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乐吟翻了个身,这才睁开双眼。眼前映入陆玉清被放大的美貌,睫毛浓密细长,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凛冽。
好漂亮的睫毛。
乐吟这么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青年的睫毛在此刻轻颤了几下,随后睁开,两人视线毫无征兆的撞上。
乐吟有种被抓包的错觉,咧嘴无声笑了笑,虎牙给她添了几分俏皮。
恍如昙花乍现,陆玉清猛地直起身,动作之快,一旁的棋子撒落一地。
“主子!您没事吧?!”
听到动静,沼雪大喊了声。
“无事。”
蓝色灵力凝聚于掌心,不一会棋子便回归最初的模样。
乐吟下了床,抿唇光明正大地盯着陆玉清。陆玉清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
“师尊,你看起来气血不足。”
这么说着,乐吟双手抵上他的肩,将他推至床边。让他躺下,拉起一旁的锦衾就给他盖上。
“是不是我昨晚睡了你的位置,让你生病了?”
陆玉清想解释,奈何乐吟一直叭叭个不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呃……那个,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发丝。
“师尊好生休息,我先出去了。”
陆玉清实在是太累了,直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踏出屋门,沼雪看她的眼神带有一丝怨恨。
晨光熹微,乐吟双手朝上舒展,没注意到沼雪的眼神。
“你知道吗?”
沼雪开口问了一句。刚睡醒,乐吟脑袋昏沉沉的,没太能听懂他是何意思。
她该知晓些什么吗?
“知道什么?”
沼雪为陆玉清感到不值,他很想告知她,但他不敢,他也知道陆玉清肯定是不想让她知晓的。
“阿吟!你的小狗狗死了!”
死了?她尚为反应过来,心口却已颤动。
少女奔来,抱着血肉模糊的白团,闯入她的视野。
内心深处的刺久违地冒出,刺得乐吟呼吸一滞,她慌忙冲上前。
池芷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占据她的听觉。
少女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上她的白团,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她伸手擦掉,红着眼眶看向池芷。
“谁干的?”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连她都未曾察觉到的危险。
“当年的……”
没等池芷说完,乐吟就跑走了。她知晓是谁了,无非就是陆玉华的养子同他那几个相好的弟兄。
鞠场,休息区。
几名少年围坐在一起,鞠场中还有几人在踢。
“诶,你说她这次会怎样?”
黄衣裳男子撩了一把额头的碎发,一脸贱兮兮的。自以为如此做很威风,却忘了修真者的初心。
“能怎么办啊,没有我那个便宜兄长,她什么都不是。她不过就是陆玉清养的一条狗而已。”
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为此欢呼。
“说的也对,她就如同我们弄死的狗一样,轻易的能拿捏而死,比狗还贱。”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身旁还围着一群人,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乐吟手心掐出血,衣裳已被白团的血浸染,不成样。
恨意滋生,蔓延开来,她昏了头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她召唤出碎影剑,瞬步到陆瑾面前。她闭上双眼,碎影毫不犹豫地朝陆瑾心口方向刺去。
陆瑾法力可谓是一点都无,能在宗门内蛮横跋扈,靠的是陆玉华。
“杀人啦!”
周遭一阵人群慌乱起来,乐吟睁开双眸。看清眼前人,她瞳孔缩小,猛地拔出剑后退。
师尊……
剑落地,乐吟的心也随之坠落,整个人颤抖不已。
陆玉清心口处鲜血直流,慢慢浸透他的衣袍,嘴角也随之溢出鲜红的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你。”
乐吟不敢靠近他,一个劲的往后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像是着了魔。
人越来越多,声音也今夕非比,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退至阶梯,想象中的下坠没有到来,是陆玉清将她拉入怀中,广袖覆盖住她的脸。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是吾让她这般做的。”青年气息略显虚弱,将少女紧紧护在怀里。
“沼雪,今日之后,乱嚼舌根的都杀了吧。”
他消失前留下的一句话,震惊众人,任他们如何想,也没料到这句话会从陆玉清口中出来。
……
今日的夜比以往的都要漫长、难熬,一分一秒都是对他的折磨。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把自己关在祭祀庙数月,不吃不喝,任何人都不见。
庙不透光,庙里光却很足,放眼望去四周都摇曳着暗黄的烛火。
“姐姐,我好没用,我救不回你。”
不敢,亦救不回。
青年一袭红衣,落魄的跪在神佛脚下。头很低,墨发零落,遮挡着他两侧脸颊,却遮不住他掉落在地的泪水。
小时候他喜欢哭,晏鸯每次都骂他,后来他很少哭了,偶尔忍不住的时候,他都会躲着她哭,不让晏鸯看到。
晏鸯死去的那日,他才发觉自己竟已学会了不再哭泣。
看着晏鸯的身躯一点一点消散,他只是痛,一点泪水都没有流,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时隔千年之久,他再次在她面前落下一滴泪水,不敢让她看到,所以低着头。
“他们说你的最后一片灵魂碎片成人了,我好想好想立刻就见到。”
“我想看看是不是你,但是我一直在拖延时间,我害怕是你,又害怕不是你。”
默了默,他又道。
“你一次都没来我的梦里,是……还恨着我吗?我也确实是可恨,能成为你最恨的人,也挺好的。我也恨着你。”
那句“我也恨着你”他说得极其小声。
面前的烛火覆灭,离鸳抬起头,手中幻化出一个水晶球体。
“你想不想看看我们的女儿?她如今愈发的可爱了。可惜的是……是我让她那么小的年纪就有了恨。”
他没有勇气再面对晏鸯了,他想,或许让晏谊来陪她,她会好受一点。
时虚破裂,空间中走出一名小女孩,稚嫩可爱,却异常的沉稳冷漠。
离鸳神情难得温柔下来,默默看着晏谊。
晏谊意识回笼,看清是离鸳,小脸立马皱起,甩出流云鞭,毫不犹豫地鞭打在他身上。
“真想用您来换一个快乐的母尊,痛苦的为何不是您?!死去的又为何不是您?!”
每次见面,她都会这般鞭打他,他也习惯了,甚至希望她能下手再重一些。
离鸳任由着她,他的肤质雪白,沾染上一点血或一点伤就足够明显。
晏谊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只知道她的母尊恨她的父尊,恨不得杀了他。
她自是更爱她的母尊,但是她的母尊死了,她能想到的也只有在这个父尊身上发泄情绪。
她从来都不会喊离鸳父尊。
世人总说血浓于水,她何曾不是,看到自己的父尊流血,她何曾不会心疼,她只是害怕自己对离鸳有一点心软,就是对不起晏鸯。
“您真是个诺夫!您不会还手的吗?!您不会……您不会说疼的吗?”
晏谊已停下手中的动作,话语带着些哭腔,没了刚刚的气势。
青年劲手拂过发丝,露出半张妖俊的脸,他对着晏谊笑了笑。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让晏谊眼泪忍不住掉落。
“您不配祭祀我母尊。”
女孩平淡地说着,收回落在青年身上的视线,再次挥动流云鞭,祠堂上的祭品皆砸在青年身上,场面一片狼藉。
“您把我弄回去吧,要不然我还是会去寻我母尊的,我们永远都不要再相见了,我真的真的很厌恶您。”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