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洛怀谦半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相册,想再试试看能不能找回一点记忆,可惜他平时就不爱拍照,相册里照片本就不多,一大半还是工作相关的,剩下的就是寥寥几张天空,风景之类的。
又翻了翻W信账号,温叙被设置成了置顶,他的头像是一个滑稽的卡通小人,点进去,只有几条信息,最早的一条是温叙回来的那天发的,只是简单的问在哪儿,忙不忙,然后自己回复了,又问他几点的航班,会安排人去接之类的,客气又疏离,看起来完全不像余鑫说的关系那么密切。
又翻了翻通话记录,倒是有几次和温叙打的,但也是从他回国开始的,难道温叙出国两年,他都没有打电话发信息关心一下吗?
通话记录翻到底,洛怀谦才想起来这个手机是去年新换的,不知道旧手机上有没有更多的信息,但是他翻了一下自己常放杂物的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那个手机,倒是从抽屉最里面翻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盒子有巴掌大小,他回想了一下,对这个盒子完全没有印象。
轻轻扣开锁扣,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冰种飘绿花的翡翠平安扣,水头非常好,一抹碧绿的飘花点缀其中,在纯黑绒布的衬托下像是一汪水般通透,细腻润泽。
洛怀谦其实对珠宝翡翠类的东西没什么概念,但这枚平安扣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即使这几年早就不差钱了,他应该也不会买这样的首饰,但想了一下,实在记不得了,也懒得再想。
合上木盒准备放回抽屉,才发现原本放木盒子的地方,还有一张简约但很有质感的贺卡,贺卡里夹着大小不一的几片碎纸,看起来是信纸,但是被撕碎了,应该还被揉捏过,皱皱巴巴的,有几片小一点的碎纸应该是信纸的边缘,没有字迹,两张有字迹的碎片上分别写着:
“......想和你不止是家人......”
“......逾矩的爱恋”。
洛怀谦越看越心惊,这字迹非常熟悉,是自己的字。
他的字很好看,因为上学时需要尽量挤出时间去干活,所以养成了写字很快的习惯,字迹稍微有点潦草,但很飘逸有风骨,这信纸上的字迹,似乎要更工整规矩一些,看起来像是自己认真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样子。
再看贺卡上,用马克笔写着:
祝阿叙二十岁生日快乐!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也是自己的字迹。洛怀谦捧着贺卡和信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从他醒来后,温叙对他完全是对哥哥的态度,这封信到底送出去没有?是自己撕的还是温叙拒绝了他然后撕碎的?为什么明明给他准备好了二十岁生日礼物却没有送出去?
他不由自主的抚着心口的位置,难怪,看见温叙的第一眼就感觉心跳加速,但为什么又一意孤行的把温叙送出国两年不闻不问呢?
百思不得其解,又继续翻了翻抽屉,果然翻出来几张照片。
一张上面是温叙捧着奖杯,自己站在他身旁一脸宠溺的笑着看着他,这时候的温叙看起来才十五六岁,身后隐约可以看到舞台背景上的某某歌唱比赛字样。
第二张是温叙抱着吉他在草地上低头弹奏的样子,也是十六七岁,白皙的皮肤,漂亮的眉眼,脸已经明显长开了一些,但还带着一丝稚嫩。
最后两张应该是温叙在过生日时拍的,一张是温叙对着生日蛋糕合十许愿的样子,蛋糕上插着19的数字蜡烛,另一张是温叙戴着生日帽跟他的合照,温叙捧着蛋糕,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个时候的温叙已经跟现在长得一样了,只是现在的温叙跟照片上比起来,更沉静,表情神态更加淡然。
洛怀谦想,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温叙出国,又为什么要疏远他了:温叙比他小了六岁多,说夸张一点,都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而自己竟然对视他为亲哥哥的温叙产生了非分之想,估计是他当时选了生日礼物,写了一封表白信,在准备送给温叙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变故,导致自己把这份感情扼杀在了摇篮里,送温叙出国除了是想让他在音乐这条路上走得更好更远以外,也是想彻底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吧。
而另一边,温叙难得今天晚饭吃的有点多,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胃疼想吐,但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是久久无法入睡,当然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了,尤其是出国这几年,越来越严重了,熟练的从床头柜药盒里翻出一粒安眠药吃了,想了想,又吃了一粒,前几天去看医生,医生说他吃的药剂量太多了,尽量还是少吃,但没办法,如果不吃药,就很难睡个好觉,睡不好的话整天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中依旧是光怪陆离的世界,温叙从梦中惊醒时窗外还一片漆黑,拿过手机,五点半,还好,至少睡了五六个小时,可惜还是没有那种休息足够的轻松感,又是从噩梦中惊醒,头晕乎乎的,一阵一阵的抽痛,心脏也突突的跳个不停,他撑着上半身准备坐起来缓一下,刚一动,胃部一阵抽搐,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瞬间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了,顾不得头晕心悸,温叙一掀被子,踢上鞋就冲进了卫生间,伏在马桶上呕吐起来。
在胃里停留了一整晚的食物没有太多被消化的迹象,吐得涕泗横流的时候,温叙还能分神小小的懊恼了一下:好不容易又吃到洛怀谦做的饭,真可惜。
冲走秽物,又洗了脸漱了口,原本那点残存的睡意也没有了,索性去了琴房,去琢磨之前没有完成的曲谱,当初在国外确诊胃癌的时候他就想,就算真的好不了了,至少也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活过的痕迹吧,所以从回来之前,他就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第一张专辑了,他估摸着至少应该还有一年的时间,但怕拖到晚期后已经没有力气做这些了,所以趁现在还有精力,做完这件事。
但是灵感这东西,来的时候汹涌的挡都挡不住,没有的时候挤也挤不出来,温叙对着琴空坐了接近两个小时,也没能写下一个音符。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正准备起身,就听到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然后也没等他回答,洛怀谦就打开了门。
在和温叙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洛怀谦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在这里,我做了早餐准备叫你起床,结果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
“你这么早就在练琴了吗?”
洛怀谦目光扫了一圈,这间琴房的布置一看就是非常用心的,面积比他楼下的书房大了一圈,采光非常好,落地窗外正对着小区的公园。
窗边靠墙有一架钢琴,紧靠着钢琴还有一家古筝,蒙着防尘的绒布,落地另一边有书桌和一个半人高的置物架,架子上面放着大大小小十几盆胖嘟嘟的多肉植物,让整个房间看起来生机盎然的,靠着窗边还有一个草绿色的懒人沙发,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一排吉他、长短粗细各不一样的笛子、萧,还有琵琶、二胡、古琴、马头琴等民族乐器,另一面墙则是一架几乎占了整面墙的置物柜,上面除了乐理类的书籍、各式各样的奖杯和证书以外,还有或精美或粗糙或幼稚的各类手工艺品。
温叙站起身顺手阖上琴盖,笑道:“不好意思哦,没有听到你叫我,因为怕扰民,这个房间特意改造过,隔音效果特别好。”
他见洛怀谦好像对这个房间有点好奇,主动跟他介绍道:“你不记得了,这些基本都是你陆陆续续给我置办的,这些只是常用的,还有一部分在楼下库房呢。”
洛怀谦发自内心的夸赞道:“这么多乐器你全都会吗?真的太厉害了。”
温叙心虚的挠挠鼻尖:“还好,我学的杂但学不精,除了钢琴和吉他,其他的大多数都只是会而已,算不上精通。”
他十七八岁时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今天要学古筝,明天要学笛子,练不了几个月就又丢到一边了,也多亏洛怀谦脾气好,一直纵容他。
他走到置物架旁,指着置物架上的手工艺品一一介绍给温叙看:
陶艺存钱罐、手绘收纳盒、钩针的两只兔兔头摆件、画着抽象小人儿的一对马克杯,温叙指着放在最中间位置的一副由贝壳拼成的海浪图。
“这是我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你做了送给我的,因为我一直想去海边玩,捡贝壳的,可惜当时没钱,后来有钱了又很忙,总也去不成。”
洛怀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对感情非常看重的人,他生来就没有感受过太多亲情温暖,自然也养成了比较淡漠的性格,他也还记得自己当初勤工俭学,以及创业初期有多难多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记忆中他大夏天的在外面跑业务渴的不行,宁愿去喝自来水也舍不得买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喝,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舍得给面前这个人花钱买这么多他印象中“没什么用”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对不起,我......这些,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洛怀谦忽然生出一丝愧疚“要不然,当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去海边好好玩几天......”
“不用了。”
没想到温叙却笑着拒绝了。
“小的时候想去的地方多了,三山五岳,沙漠草原,哪哪儿都想去,我这个人贪心的很,有了钢琴又想要吉他,买了琵琶又想要古筝,说不定,我去了海边,又想把全国都游遍呢,你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啊,还不如不去。”
洛怀谦微微张了张嘴,他想说愿意陪他去,但是他也不敢保证真的能实现,虽然现在已经不差钱花了,但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职责,又不是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如果许下承诺却不能做到,不是让温叙又空欢喜一场吗?
但他也忍不住暗暗盘算了一下,手下几个公司都发展的很好,最多再奋斗个七八年,让长乐传媒也真正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他和温叙就算不工作,靠着存款和他的股份分红之类的,也足够他们优渥的活到一百岁了,到时候温叙想做什么他都可以陪着他做。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温叙会不会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还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出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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