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饭点,洛怀谦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走到温叙身边问道:“中午想吃什么?周边有几家餐厅还不错。”
“公司不是有员工餐厅吗,我现在也是公司员工了,洛总可以陪新员工去员工餐厅吃顿饭吗?”
正是饭点,餐厅里人不少,一路上有很多人跟洛怀谦打招呼示意,来到取餐台,各式荤菜素菜,有大鱼大肉,也有适合艺人和有减脂需求员工的减脂餐。
温叙拿着餐盘小声跟洛怀谦说道:“没想到公司伙食这么好,餐标得有好几十吧?”
洛怀谦取了两个餐盘,递了一个给温叙:“民以食为天,员工吃的好了才有好心情工作啊。”
温叙:“我懂,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狂吃草。”
洛怀谦笑道:“是这个理,也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挨过饿,所以对吃饭看的重一点。”
说到挨饿,洛怀谦取菜的手顿了一下,喃喃道:“那时候,多亏...多亏......”
是谁,常常带他回家吃饭?他拼命的回想,也只想起一个模糊的女子背影,明明想不起她是谁了,但心口却是一阵闷痛。
温叙见他楞在原地,问道:“怎么了?”
洛怀谦回过神,轻笑道:“没事,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温叙端着餐盘的手不由得攥紧,语气平淡的问道:“想起了谁啊?”
洛怀谦摇摇头:“不知道,只想起了一点。”
温叙缓缓舒了一口气,笑着安慰道:“没事,不要着急,早晚会想起来的。”
转过身,温叙脸上的笑意终究还是没有维持住,心头像是压着一块石板。
是啊,早晚都会想起来的。
找了座位坐下,温叙发现周围好多人都有意或者假装无意的往这边瞧,他凑近洛怀谦道:“洛老板。他们好像在看你呢。”
洛怀谦抬头看了一眼,偷偷围观的人立马转头,看手机的看手机,看菜的看菜。洛怀谦笑了笑:“我经常来食堂吃饭,我有什么好看的,估计是看你。”
温叙吃了一口菜,看着对面的洛怀谦,眉目如同精心打磨过一般,温润中带一点清冷,他要是每天来食堂吃饭的员工,肯定得一直盯着洛怀谦,古人说秀色可餐,诚不欺我,感觉食欲都好了不少。
“吃饭就好好吃饭,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洛怀谦轻轻敲了敲温叙面前的桌子。
温叙嘻嘻笑道“你好看呀~”
洛怀谦瞥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不说话了,温叙眼尖的发现洛怀谦的耳垂竟然红了。
没想到洛怀谦这么大个人了,被夸好看还会脸红害羞?
温叙心情大好,乐呵呵继续吃饭。午饭后,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温叙才知道洛怀谦办公室里还有一间休息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概扫了一眼,生活气息很浓,衣柜里各式便装和西装,也备着不少衬衣领带等,不大的卫生间里还放着洗漱用品,估计平时也没少在这里过夜。
洛怀谦抖开折好的被子:“你睡吧。”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就要出去。
见他要走,温叙扯住了他的衣袖:“你忙了一上午了,不午睡?”
洛怀谦解释道:“这里床小,我睡外面沙发就好了,一样的。”
温叙扯着他的衣袖没松手:“躺的下,挤挤吧,外面那沙发都不长,你怎么睡得下,别折腾了。”
说着,就拉着洛怀谦把他按着坐到床上,踢掉鞋子滚到床内侧,给洛怀谦腾出来大半的地方,洛怀谦也不好再说什么,都是男人,再推拒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洛怀谦拿过旁边一个抱枕当枕头躺了下来。
事实证明床确实是小了点,温叙已经贴着墙壁了,腾出的位置也就刚刚够洛怀谦躺下,但这种狭小空间让温叙非常有安全感,让他仿佛回到当初跟洛怀谦一起住过的那个小出租屋。
当时那个屋子只有他的房间装了空调,而洛怀谦自己的房间不仅没有空调,还又小又闷,夏天热冬天冷,在温叙多次坚持下,洛怀谦才终于肯去有空调的主卧跟他一起挤一张床睡。
温叙悄悄侧目,身旁的人阖着双眼,跟记忆中的模样重叠,但是他现在身上的不是地摊上十块钱一件的廉价T恤,而是四位数的衬衫,飘入鼻腔的也不是淡淡的洗发水和香皂味,而是一丝清雅的木质香味。
就再麻烦他最后几个月吧,温叙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之后不管是死是活,他都不该再依仗着当年妈妈给的那一点恩情继续赖在洛怀谦的生命里了,洛怀谦从小吃的苦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下现在的一切,他应该拥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跟她生儿育女,成为人人羡慕的草根逆袭的成功人士。
说起来,洛怀谦也算是天崩开局了。江省现在是全国前几的经济大省,但三十年前也是有几个贫困县的,刚好洛怀谦就出生在最贫困的那个乡村,更不幸的是,三岁丧母,父亲在他八岁时外出打工后就失联了,不知道是为了摆脱洛怀谦和身体不好的老父亲这个两个累赘,还是遇到意外了,总之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洛怀谦父亲这个人德行不好,在村里横行霸道多年,对家里人更是非打即骂,他失踪了,所有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洛怀谦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差不多全靠各种扶贫政策活下来的,后来奶奶去世了,刚上高中,爷爷也生了重病,即使有各项政策减免,也还是欠下了不少债,可惜拖了两年,最终爷爷也没留住,只剩下洛怀谦一个人,外加十万左右的负债。
对于现在的洛怀谦来说,十万不值一提,但对于当初才十五六岁的洛怀谦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他只能一边念书一边打工慢慢还债。
这些都是温叙的妈妈告诉温叙的,洛怀谦从小就不幸,但命运唯一眷顾他的是给了他一个好脑子,因为格外优异的成绩,从镇上的小学被挖到县重点中学,又作为尖子生被省会江市的重点中学摘走。
因为高一高二放不下病重的爷爷,洛怀谦直到高三才转到江市二中,温叙的妈妈苏容就是他所在班级的班主任。
苏老师温柔大方,对自己的学生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经常资助贫困的学生,但把学生带回家吃饭,洛怀谦还是第一个。
原因也很简单,洛怀谦实在是太犟了,无论苏老师怎么劝,他都拒绝被帮助,他觉得靠贫困生的补助和自己假期和周末打零工可以坚持下去。
确实可以,如果只是保证不被饿死的话。
洛怀谦对钱的节省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从老家带了很大一罐咸菜到学校,每天在食堂只买米饭和最便宜的素菜,但是学校食堂周末不开,其他住得远不回家的同学都是在校外的小饭馆吃,其实那些小饭馆也不贵,几块钱的盖饭面条就能吃的饱,但洛怀谦还是舍不得那几块钱,他每周五都多买几个馒头,周末两天就靠热水咸菜下馒头,还要去打零工挣钱。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期靠馒头咸菜果腹明显满足不了身体成长需要的营养,洛怀谦瘦的跟竹竿儿似的,苏老师实在看不下去,找了个周末给自己儿子补习课业的借口,好说歹说,才把洛怀谦“拐”了回来,然后在洛怀谦给温叙辅导完作业后“顺便”吃个饭再走。
那时温叙刚上初一不久,第一次见到洛怀谦时,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一双眼睛非常亮,虽然瘦的有点脱相,但也能看出眉目俊朗,身上的校服洗的有点发白发旧,空荡荡的套在身上,有些不太合身,沉默的跟在苏容身后,一直不自然的用右手捂着左胳膊,显得格外拘谨。
后来温叙才发现,他的左手袖子不知道为什么刮破了一块,可能是怕被看到,所以才一直捂着。
这个“小老师”也格外尽职尽责,连名字都没介绍,一上来就开始问他的作业,问的还是温叙最怕的数理化,温叙一看到那些公式就头疼,趁苏容在厨房忙活,不动声色的把作业本压到胳膊下面,冲洛怀谦嘻嘻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刚刚听苏老师喊你小洛?”
“洛怀谦。”
“怀瑾握瑜,谦谦君子,好好听的名字!”
洛怀谦抿着唇没说话,但温叙注意到他捏着书页的手指蜷了一下,平整的页角被捏出了几道折痕,温叙赶紧继续套近乎:“我叫温叙,你叫我阿叙就行......”
苏老师正好从厨房出来,看温叙不像是在乖乖听课的样子,提醒道:“不许欺负哥哥,坐好!认真学!”
温叙撇了撇嘴,还是不情不愿的坐端正了。
洛怀谦的声音和缓,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讲了一会儿就放松多了,温叙不知不觉的就听得入了神,直到苏老师来喊吃饭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认认真真的听了半个小时的课,还是最讨厌的数学课。
看苏老师把饭菜端上桌,洛怀谦就局促的站起身要走,苏老师扯着他的胳膊给他直接按在餐桌前坐下了:“走什么,下午还要继续给温叙补习呢,午饭晚饭老师家里都包了,但是有条件的啊,下次考试温叙的数学必须要及格,期末要考到70分以上。”
餐桌对面正热情的给洛怀谦剥橘子的温叙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向苏老师。
不是说好的我只是个借口吗?
苏老师瞪了回去,把一碗压了又压,冒尖儿的米饭放到洛怀谦面前。
就这样,洛怀谦在温叙家里“蹭”了大半年的饭,好在温叙的成绩确实有了显著提高,让洛怀谦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洛怀谦和温叙都没有兄弟姐妹,虽然差了六岁,但凑到一块儿却相处的格外和谐。温叙的爸爸长年在外地工作,苏容忙于工作也很少有时间陪儿子,也乐得见儿子有个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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