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由君引赴沉沦(四)

江与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瞥了眼刀尖,又望向手里持刀的红衣男子,道:“三护法。”

红衣男子忽火冒三丈:“别叫我三护法!”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耻辱的称呼!代表着他曾经不但输给了江与,还输给了郁飞霜!

“谢不休。”江与想了想,复而又道。

旁边郁飞霜实在没忍住咳嗽出了声,她有点尴尬,转过半张脸,一手掩唇,一边连连摆手,示意旁人莫瞧她。

谢不休瞪了眼嘲笑的郁飞霜,气结于胸,憋起的火难以压下。他扬刀,道:“请。”

江与听及,眼神冷了几分,掷地有声:“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

本就暴怒的谢不休只觉挑衅,手起刀落。

过后,江与面前的桌子叫一刀劈成了两半,因失去支撑,最终双双垮塌散架,以及两份未曾吃完的饭一同翻倒在地。

“找死!”江与身上煞气澎湃,他最后再看了眼地上几个包子,然后仰头冷冷看向谢不休,“你,有胆色。”他下意识抬手捏诀要用武力解决,临到关头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灵力被封,如同废人。

见他语气骇人,早年几乎被按着打的谢不休浑身抽搐,倒抽一口凉气,故作淡定状道:“我仅是想和江护法切磋切磋罢了,顺便也让大家看看,如今这没有灵力的大护法,还担不担得起这个位置!”

此言一出,早就退避三舍的食堂众人猝然喧闹起来,中间有灵力强的壮着胆子想小心探视真假,但碍于郁飞霜眼神警告,连议论声音都小了许多。

“江与。”当谢不休感受到自己体内充沛灵力后傲气十足,抬起手,掌心又唤出一把铁刀递出去,“若如护法连自己的法器都召不出来,也可用我这把刀代替一二。”

他这话说的暗示意味显然,一个连自己法器都召不出来的人如何能做这主掌谷内安防的大护法。“同样,我亦自封法器灵力,只对武,可还公平?”

仍还坐着的人并未接,这种挑衅话儿和强迫要战,其实他心里早有了火,放在从前,早便提无它打过去泄火了,但如今没有灵力的事实使他不得不思虑再三这一场到底要不要打。他本来就压根不想留在这承护法位,主要是怕这么打起来容易伤着,别完事了又叫秦淮之以养伤为由关起来。

江与为难地抿一抿唇,站起来,欲离开。谢不休以为他是怕了,不依不饶地上前阻挡他的去路,状了状胆,才轻蔑开口:“玄武的护法什么时候这么怂了?连拼武力都不敢,还是说你们玄武人人都是如此?”

他还是第一次敢这么说话,敢出手拦这人,只要能打起来,正常交手过程中,人要是在他手底下伤了死了也没人能说一个不字。

谢不休忮忌极了自小天纵奇才的江与,现今,他倒要看看,没有灵力的天才还能是天才么?

走不开的江与后退一步,冷眼看他,煞气不减:“别找死。”

“嗬,嗬!”谢不休更为愤怒的大笑起来,以前让他难堪至极的人而今不过一副空架子,有什么可神气的?

“江……”

话未说完,只见江与身法如同鬼魅一般袭至他身后,于他红衣上留下两个脚印,害得他狼狈朝前扑去,以刀尖抵住地方才站稳。

谢不休收了要递出去的刀,终于脸色一变,猛然转身看向江与。

自知如今差距的江与不跟他正面对打,脚尖蹬地又行至谢三身后,在谢不休回头御刀而起向他砍来时即刻躲避。

这刀气磅礴席卷狂风的一刀,未能袭中江与,却落地时击向了食堂的地面,硬生生劈开长长的一道口子。

唯恐避之不及的众人中也有玄武的人,自然对谢不休有辱不满,但无人敢上前,都知自家的这位江护法打起架来不喜有人插手掺和,而郁飞霜摇头叹息道:“今日这食堂,怕是又保不住了。”

言罢,有人冲过来拉住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陈总管欲哭无泪:“哎呦喂,郁护法,您可就别在这看热闹了,快上去拦一拦啊。”

“我的食堂,我的食堂啊,我的桌子,我的地板。”他心痛到双手捶腿,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打完了又不赔,混蛋啊,造孽啊。”

而谢不休仍不管不顾,又接连劈了几刀都没能击中,比起在乎这个,他更在乎江与躲避时的步伐。他咬着牙:“天下第一轻功,踏雪云踪。你如何会的?”

“想会便就会了。”江与如实回。

周围挤在一旁的人又七嘴八舌惊呼而小声谈论起来。郁飞霜眯了眼看着江与的脚下,喃喃自语:“……踏雪云踪。”

据说始创者浮生真人,创此门功法不过只是因她的丈夫冬日里在寒风大雪地中行走时湿了鞋袜。若有了此轻功,哪怕在极端情况的雪地中行走,都行踪轻盈、飘逸,且不需要灵力。

但看目前江与使出的,还尚不熟的身法,怎么看着都不像是有人刻意教的,倒像是得了残卷……自己琢磨着学的。

陈总管还在哭诉,郁飞霜硬是叫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还刚好来得及顺手拉了一把越是诉苦着急往前扑的人。她道:“别嚎了,找他爹那戒律堂掌事赔去,今日大家可都看得清楚,先动手是谢不休。”

“记得把情况说的严重一些,多要点灵石,以备下次之需。

陈总管听了更觉悲伤,难过的几乎要晕过去,他看着那二人身影纠缠在一起,而江与竟还能身法刁钻的趁机夺了谢不休的刀。

又有桌椅垮了几只,他心脏再也支撑不住,连忙招呼旁边人快快扶他下去。

争斗的二人并未注意那边动作,江与站在一根竖立的桌腿顶端,身侧握刀的手指间让气刃震得血肉模糊。

这把本就不属于他的刀一直在排斥他。

“还不松开么?我的刀怎么可能会认你,你若执迷不悟,它不小心杀死了你,这可与我无关。”谢不休终于找回了场面,扬起下巴冷笑。

方才他可是递了无名者刀的,是人家自己不要的。

江与默默道:“话别说太早。”

既自封了法器,那么这把连灵力都没有注入的刀,谁强任谁用,哪怕仅有几分几刻。

他以手心鲜血为引,强硬的握紧了这把刀,破空一刀劈了过去。

灵力不强,但武功身法却是牢记于心的。况且论刀法来说谢不休也敌不过不统领。

第一式。

二式。

三式。

谢不休一边凶狠反击,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江与的招式,一个玩鞭的为何还会刀法,甚至还是不统领始创的那套破空刀法!好似天下武学,无有不晓,这太过夸张变态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方才说的只拼武力不用灵力,但其实即便用了灵力也是赢的不光彩。随即又是后退半步躲开眼前极快斩落的一刀,但也可完全不闪,他的法器是不可能伤到他的,实在是江与戾气太过重,像在拿人泄火。他拧眉神色诡异,忍不住大声呼:“你疯了!再如此继续下去,这条胳膊可就废了。”

一个奇才若仅因狂妄失了手臂,这代价他自认为不划算。

江与掌心鲜血汩汩流淌,依旧以不可逆的代价在操控此刀。他脚步诡异,如同鬼魅贴身于谢不休,字字铿锵:“我说了,我不喜欢受人强迫。”

不朔始创刀法第四式的最后一刀正对谢不休发冠。“玄武,不容有辱。”

而谢不休反应迅速,即刻一侧身闪避开,还是忍不住喃喃:“好快的刀……”

随之其刀彻底脱离了短短几秒的控制,江与意料之中造法器反噬,即便有半分灵力来压制,胳膊里以及四肢百骸仍剧痛不堪,身体连微微动一动都做不到,完全处于了一个被动等死的状态。

在此期间,谢不休单手持刀方要上前握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料脚仅是一抬,头顶的发冠应声而碎!分为几片掉落在地,没了束缚的头发自然散落下来。

他瞳孔瞪大,不解而惊悚:“不!怎么会?我明明挡下了那一刀……”

他十定确定。对此江与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轻缓道:“你的确挡下了一刀。但,在这一式里我做些改动,这最后一刀并非只是一刀,是两刀。”

这也不是什么刀法,而是充满了杀气,是杀人刀。

江与很清楚的明白,若是这保命退路的唯一一击不能了结敌人,不能剥夺了敌人的行动能力,那死的就是造了反噬重伤到不能动弹的他了。

所以在谢不休怒不可遏地持刀狠狠劈出这气刃纵横、威力十足的一下后。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整个人都被这股澎湃击向百步之外,连同食堂的墙壁都撞穿了大洞。

声音巨大,围观的众人都一时呆了去,这算谁赢了?松苍谷里练武比试向来都是真刀真枪的拼,但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也就那四位护法了,可这也太凶了些吧。并不有疑,若非江护法拿的是把不会殺主的刀,隐藏的那一虚刀,可就捅得是谢护法脑袋了,可谢护法这最后一刀虽未注灵力,也伤人不轻啊。

他们还真是首次得见江与有如此狼狈的时候,才回想起来方才三护法所言的缺失灵力是真的。打完了后,郁飞霜皱着眉,追了出去,谢不休散着头发紧跟其后,二人远远只见江与靠坐于一方石头前剧烈咳血,而谷主立于身侧为其灌送灵力。

江与没理阴魂不散冒出来的秦淮之,见谢不休追来,他抬起方接好骨头的胳膊,用手背抹了唇角鲜血,喘着气道:“还打么?”

因历来谷规有言,凡在松苍谷之人,只要有能力,能公正胜了谷主亲定的少谷主,其中交战双方既可论输赢也可论生死,过后赢者生者并且经得住松苍之境的考验,皆能承谷主之位。

后来秦淮之将本该是自己以后孩子承袭的少谷主位,改立大护法身居其位,害得他被谢不休追着杀了好几年。

但显然,目前还是第一次能被与他之间差距犹如鸿沟的谢三弄得如此狼狈!

谢不休站在远处没动。屈膝坐于地上之人眉眼像是最锋锐的刀,即便奄奄一息也让人不敢靠近,生怕被剜下一块肉来。他哼了哼,镇定道:“今日到此为止。”而后转身就走,好像生怕慢了。

跑得真快,当着谷主面儿把人宝贝徒弟打成了这样,也亏得这次是江与先夺法器不占理

郁飞霜感慨。她走上前,右手抬起,掌心向下贴于左胸,行了一礼后才道:“谷主,江护法情况如何?”

“不太好。”秦淮之垂目,眉头始终紧皱,“这几日我打算亲自盯着他,玄武的事,有劳。”

话音一落,他停了输灵力,倏然弯腰,将试图挣扎的江与拦腰抗在肩上使术法遁走。

徒留下郁飞霜在风中凌乱摇摆,多干活儿长俸禄么?

这时她的侍女走上前唤沉思之人:“护法。”

郁飞霜转头看她,好奇:“弥,你说,一个人在看什么人的时候眼睛里会有浓得化不开的情。”

弥一板一眼:“家人,朋友,爱人。”

家人,嗯,朋友,算是,爱人……,郁飞霜有一瞬间觉得茅塞顿开,又不可思议。

好赖松苍谷民风开放。

她话峰一转:“那你觉得咱们松苍谷里的这位翘楚,能什么词来形容?”

弥不假思索,回:“坦荡,天真,残忍。”听她说完,郁飞霜摇头笑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这个外界人人都惦记着的松苍谷里,尤其是谷主、护法,天真是致命的,是行不通的。”

见弥沉默了半响后询问的看向她要个答案,郁飞霜抬臂勾着她高冷侍女的肩膀:“你说的六个字都没有错。”

“只不过在此基础上,还要再加上两个字。”

“强大。”

“强大就有资格天真。”

江与保持天真的秘诀就是强,便能有资格把阻碍他天真的人都杀了。

“谢不休,还活着。”弥知其心中所想,提醒她。

郁飞霜笑骂:“你一定要拆我的台么?”

“他的世界里只有三种人,他认为的好人和坏人。并且还分有认识的好人,不认识的好人,认识的坏人和不认识的坏人,前两者没什么好说的,后者中凡是认识的坏人,他残忍,不问是非隐情,是一定会决断杀掉,至于不认识的,反正天高海阔又不会见面。”

“目前来看,谢不休的待遇还处在认识的好人这个范围内,以至于尚还能包容和容忍一二。”

弥听了认同的点点头,又道:“还有一种人。”

“这还不明显?”郁飞霜瞪她,“他师父是谁?”

弥:“谷主。”秦淮之。

郁飞霜便叹息,自语道:“若有一日反目,黑白易位,好坏易辙,还望能有一条生的出路。”

微风吹着她的发梢于空中乱舞,吹着树上的枝叶于空中作响,又是几声萧萧,叶子不堪其重,随风而扬,落于绯棠一处屋门前。

秦淮之踩叶踏入屋内,将肩上之人扔到床上,而后以手为托,一条白色状如腰带的物件见显。

江与一惊,防备起来:“你干什么!”眼不见心不烦,方舒坦了一小会儿,怎么不出半天就又叫弄来了?不仅于此,这架势怎么看着都不像会让他再走的样子。

“阿与,我很生气,你要如何来说服我放你回去?”视线直直盯着他的秦淮之倾身,另一手去摸他尚还沾有血的脸,目光审视,“你要做什么,夺取那把刀不是唯一能赢的办法。”

更不是能用其来殺主以至于遭到了反噬。

他指尖摩挲蹭着血污。江与想躲开,谁料原本摸他脸的手指转而扣住了下颌骨,他的视线只得看着阴晴不定的秦淮之。

迟疑片刻,他道:“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不就打了一架?他自己会赔,又没叫秦淮之来收拾烂摊子,再说他能狼狈成这样还不是赖秦淮之锁了他灵力,否则他根本不会流这么多血。

“别忘了,你发过的誓。”秦淮之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然后目光灼灼将他盯着。

江与心里暗骂,拳头一紧。

不仅把他关起来,连死了活了的自由都没用。他没活够不想死是自己的事,但被人用来威胁就很不爽。

“阿与,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你从来都只会让我担惊受怕。”见他顿时生气,秦淮之眼神幽沉,径直用膝盖顶开江与的双腿,朝前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那人的脸庞,这个姿态相当亲昵又危险,江与极为迅速的抬手横挡,眼神警惕:“秦淮之!”

“教你个乖。”压着人的咄咄逼人道,“把手拿开,不若接下来的你恐怕又要厌恶了。”

江与头发都发麻,手臂却依旧挺得笔直,在形若有质的压迫下冷声道:“我现在,就很厌恶。”

“好啊。”秦淮之听了反而一笑,他抓了江与的胳膊,而后用那条带了灵力的腰带将人的双手桎梏于身后,还结实的捆了起来。本来就侧着身的江与没了手臂支撑,顿时整个人都只得靠在秦淮之伸过来的胳膊上,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人这次大概没法摆布,干巴巴地亡羊补牢:“你别这样。”

他收了攻击性,将自己放在了任人宰割的位置,道:“不绑,好么?”

好不容易重新拥有了点,却又要再次体会那种一丁点灵力都使不出来的弱者的感觉。

是可悲的。

是屈辱的。

他从不将软弱流露,讨厌看到别人眼中同情或可怜的目光。幸,秦淮之眼睛里没有。

“阿与,我教过你,求人,”而秦淮之只是炽热,以掌心紧紧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手则于指尖凝出灵力握着他身后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是要有诚意的。”

江与还尚没来得急感受身后在干甚,他的唇倏地叫一温软盖了去,却是十分残|暴而激烈地在掠|夺。

啃|咬到破皮、满口血污以至发起疼来,他下意识想朝后退,无奈被扣得更紧,半分也挣扎不得。不仅如此,秦淮之又咬他的耳垂,侧颈,肩膀……恨不得将他活活吃了。

莫约半个时辰后,江与胸闷气短,这幅身体架子太过脆弱,根本经受不得秦淮之的残|暴,他几乎要被折|腾的死过去。

又是一会儿,他真的,要死了,秦淮之还是在疯狂的咬他,捏他,舔|舐,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江与忍不住翻一翻白眼,脑袋里崩溃不堪,他胡言乱语地求饶:“停手……我错了…我认输。”

“你要绑就绑,要关就关,干什么都行。就这么一个条件…别咬,别咬了就行。”

“呃——秦淮之!……师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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