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友谊

像父亲,像母亲,像叔叔姨姨,像那群形形色色的人,像之前一样,抛弃我。

抛弃这份诅咒是宋暮清一辈子的恶寒,心里最大的忧怅,他经历太多抛弃了。

他出生没多久父母便离奇死亡,养他的叔姨也在一年后纷纷纵火而亡,邻屋的姐姐见他可怜收留了他,结果一个月后惨死于新婚夜,村里的人纷纷嫌他晦气,将他卖给了一个商人,商人又将他卖了出去,越卖越远,循此往复。

一岁的小孩被迫离开家乡,开始了长期五年的辗转漂泊生涯,一路的陌生痛苦只有宋暮清自己知道,好在六岁那年迎来了春天,他被贺渡寒一家收养了,那三年是他漂泊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年。

他早被抛弃上万回了,应该习惯才是,他心理想着,可他却控制不住那股害怕,那是害怕失去挚爱的感觉,那是生离死别的感觉,那是清晰可触的痛苦。

贺渡寒见此下意识摇头,走到宋暮清旁边,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暮清,我不会抛弃你的,只是,我不能耽误你,也不能再害你。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长明自宋暮清来时,便一直看着二人,眼里尽是光芒,纤纤玉手捂着唇笑,她笑着说:“渡寒不想耽误小先生,可依我看小先生要是错过天春宗,这才是真正的耽误。小先生的纯炎凤火可是杂质居多呢。”

贺渡寒的指甲嵌入肌肤,低垂着眸,她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惊怒,她一惊长明仙师料事如神,当年那个救命恩人也是这么说的;二怒长明仙师自吹自擂,她是不信这句话的,明眼人都知道错过剑炎宗才是真正的耽误。

当她看到宋暮清有些动容的神情时,她直瞪着宋暮清,手里的力道越来越重,甚至直接抓住宋暮清的袖子,她不希望宋暮清拜师,她知道对方会做什么,毕竟他们青梅竹马了几年,相依为命了几年,他们了解彼此,所以她一直在劝阻,在阻止。可一切却被宋暮清忽视了。

他不顾袖子被抓住,十分恭敬地做揖,他低垂着眼眸,尽是深沉。

“敢问仙长,可否愿意收宋暮清为徒?”

“宋暮清!”

贺渡寒忍不住了,厉声制止,手中的袖子被清风吹散,无人理她。

“你是为了什么呢,天春宗一眼就望得到头。再说我看你也熟,可是那剑炎宗想招的人?”

一旁捂扇笑了许久的谢清霜收了扇,琥珀琉璃的瞳孔似秋曰寒潭般冷清,此刻却带了笑意以及一丝迷雾。

宋暮清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等到白砚点了头他才看向那笑眼如花的公子,眼里不见温柔,“那你呢?”

“宋暮清!”

贺渡寒生气地拉着宋暮清去到一旁,长明仙师笑眯眯的看着二人离开,又笑眯眯地继续坑蒙拐骗招人进入天春宗。白砚只觉无聊,又回一旁休闲去了,而谢清霜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离去的二人,眼里笑意未减。

贺渡寒不同意对方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的,可现在多次劝阻宋暮清也不听了,甚至也不理她,这使她非常生气。

她看着宋暮清,眼里怒气越盛,可那双浅棕色眼睛的主人好像不自知,古井无波。

“我在。”

良久,宋暮清调整好了情绪,语气像哄着小猫又像别扭承认错误地小孩。

“宋暮清你放着剑炎宗不要,为什么偏要来这……”

“我们说过的,不离不弃。”

宋暮清打断着她,不等贺渡寒反应,他直拉起贺渡寒的手,眼神如深潭,好似要将贺渡寒看穿一样,直看地贺渡寒发悚。

“说好了我们,不离不弃。”

回忆再次席卷,稚嫩的声音像天空中一道惊雷,郑重又明亮。

这是在什么时候的事呢?

贺渡寒不记得了,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就说过了。

应该是在马车上吧,应该是就着那个话题的延续吧,或许是更小的时候。

“……还算数吗?”

见贺渡寒不回答,宋暮清似乎又记起刚刚差点被抛弃的恐惧,以及沉入死潭的死寂,他好像在怯怯地宣誓什么,他眼里有了真切,有了害怕。

果然,他还是那个害怕被抛弃的宋暮清,无论他有多厉害,他还是那个幼稚的宋暮清。贺渡寒想着。

“宋暮清……”

贺渡寒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已经没有理由与勇气将那些说出口了,心中的愤怒逐渐被丝丝愧疚取代。

她可以暗自的背叛她的诺言,可她没办法,当着宋暮清的面否认当初的那种承诺。她到底是在怕什么呢?是那双痛苦的眼,可是这双眼现在不也是痛苦的吗?那她究竟怕的是什么。贺渡寒或许清楚,或许也不清楚,无人知道。

她只是看着宋暮清,二人四目相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彼此,复杂的情绪在此交织,害怕,愤怒,愧疚……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二人,谢清霜眼中笑意凝为实质,语气有些轻佻,“原来小师弟与师姐是这样的关系啊,可怜我对师姐一见钟情了呢。”

一双狐狸眼微勾,眼里有万千风华。他的皮囊十分好看,整体如清霜般神圣,可他总爱用这副清冷的样子做出欠揍的微笑。他的话里充满诱惑,似真心又似虚伪,他总这样充满真假,让人迷迷糊糊。

有些怒气的宋暮清被贺渡寒反拉住,她长期羸弱的身体竟如此有力,宋暮清不敢动弹,怕惹渡寒再生气。

可他也不能让这个登徒子轻佻的污蔑渡寒,他并不信对方后句话,尽管这有些轻视自己与渡寒,但他所在意的是谢清霜玷污了他的月亮,无论多少次依旧如此。他恶狠狠盯着谢清霜,随时准备打谢清霜,他的四周充满杀气。

“你这么快就适应了?”

贺渡寒调整了情绪,有些戒备地盯着这一直在笑的笑面人,出于下意识,她认为对方居心叵测。她看着对方从开扇捂脸到收扇敲打手心,从笑意盈盈到笑里藏刀。

“怎会,莫非师姐是违心拜师?天生寒骨的火修的确不招人见,而且还是有些年头的却依旧黄己的散修。”

谢清霜边说边捂着嘴,动作极其浮夸,但眼中笑意依旧。

“那又如何?黄己怎么了,你不曾经也是黄己?再说我们是散修!资源本就匮乏,能成为黄己已经很好了!我违心不违心拜师和你有什么关系,谢师弟。”

“也是。”

谢清霜冲贺渡寒咧嘴一笑,直给贺渡寒看地更加发怵,她讨厌这个笑容。

谢清霜不打算再逗弄贺渡寒了,他反而看向宋暮清,笑意末减。

“小师弟,我先回你那略显粗鄙的问题,”他挑了挑眉,打算欣赏一下宋暮清疑惑的表情,结果令人失望,他笑意更浓了,也更假了,“我来天春宗自然是为了缘才来,像我这样锦衣玉食的,”他轻微停顿,“……贵公子,祖上世代修真,祖荫繁多,我能来这,指定有缘。”

“撒谎。”

宋暮清直接揭穿了对方的话语。

“哈哈,那又怎样。”

谢清霜挑了挑眉,有些嘲弄。

宋暮清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谢清霜,想要将他看穿。

贺渡寒发现气氛有些怪异,又想起现在三人已经是同门,日后定是天天相见的,为了不尽快撕破脸作为师姐她连忙岔开话题。

“咳咳你们说,剑炎宗还会来人吗?”

贺渡寒并不知道宋暮清是怎么解决那些剑炎宗的人的,她也并不好奇,但她担心剑炎宗阴魂不散,或许这有些自恋了,可是宋暮清的纯炎凤火是千年难遇的存在,剑炎宗是不会轻而易举地放弃的。

宋暮清果断摇头,“不,他们不会了。我寻你时又见到他们了,我便明确地告之过我的想法,你不能去剑炎我就也不去,他们也不恼,只干叹息,便随了我。”

宋暮清像天真的儿童实话实说着一切,却又像狡猾的狐狸偷偷地隐瞒了真相。

贺渡寒知道剑炎宗是不会要自己的,毕竟他们认为贺渡寒习火是在挑衅他们,若真的到了剑炎宗,不被打死也就好了。她只是叹气,她最终还是没能让宋暮清去往剑炎宗。

天春,已成定局。

“宗门少个天骄自是叹气。”

“天春多个傻子也该叹息。”

什么东西?

“谢清霜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我劝你最好说的是自己。”

“你猜我说的是谁。”

“你!”

“你们别吵了。”

清风掩盖了少年们的陌生,将他们推入友情的宽桥。

夕阳残蚀了天都的热闹,最后一天的星邀之会也落下了帷幕,天都又成了记忆中冷清又盛满严肃与朝气的仙家居。

前面的铺垫是为了后面更激烈的冲突和更感动人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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