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
逐月自身后将一件素白外衫搭在我肩上,柔声问道。
我微笑着摇头,心下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是白日里母亲的话给了我诸多感触,一整日来,我的思绪,便一直陷在那段辛秘里。
举目忘了眼天边清辉明月,既然了无睡意,心中又纷杂不已,便不愿再闷在房中。
我起身轻笑道:“我出去走走,很快便回来。”
逐月愣了一下,便想跟着我一起往外走,但我的思绪却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于是拦下她道:“我只在朝阳宫里走走,这几天路也认识差不多了,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见我态度坚决,逐月也只得停步。
我朝她安抚笑笑,信步出了殿门。
月至中天,夜阑人静,这几日来,我已将寝殿附近的路都走了一遍,只是朝阳宫地界宽阔,离寝殿偏远之地还是不曾踏足。
踏着清辉月色穿过幽廊寂苑,夜风徐徐,裙带飘浮间,纷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我原不想踏入我为之陌生的地界,但一路漫步而过,待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离寝殿很远,四周茫茫桐树无尽,光线暝暗下,连方向都难辩。
而我,更是怎么也没料想到,竟会有人胆大到在朝阳宫中私会。
远处逐渐清晰的人影预示着我无法悄然离去,只能寻了个较好的遮蔽处,将自己隐身其中。
而刚将自己藏好,便听见男子慵懒带笑的嗓音响起。
“昭昭今日怎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是怪本王许久未来看你?”
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气息有些不稳,明明字字都是冷冰冰的,从她口中而出却是娇嗔动人。
“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只是他已有月余没召见过我,恐怕要叫你白跑一趟了。”
“本王费劲心思才终于能见你一面,昭昭以为本王只是为了探听消息吗?”
微微怅然可怜的语调,于暗夜中,恍若能摄人心魄,而那女子愣了愣,片刻后,才极轻的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
她未完的话,在顷刻之间全部化作媚人嘤咛,缠绵融入黑暗。
我直觉想要离开,本就无意撞见别人的秘密,而二人语中深意又如此惊人,这样的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趁现在,二人缠绵难分之际,或许,能安然离开。
轻悄起身,正欲迈步,却有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空之声响起,我的左肩顿时一麻,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男子低沉魅惑的嗓音再次响起:“月余未见,昭昭,我真的很想你。”
那名叫昭昭的女子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激吻中回过神来,仍兀自喘息着,语调有些痴痴。
“尚禹,你什么时候带我走?我真的很不喜欢这里。”
尚禹!
我一惊,心一点一点寒了下来。
先皇的皇子取名从‘尚’,而尚禹这个名字,以及他的种种风雅事迹,即便是从未涉足京中之事的我,亦是耳熟能详。
他竟是,煜王!
民间相传,煜王天性风流,于政事毫无兴趣,整日于府中同美人相伴,夜夜笙歌,仿佛他所在意的不过是丝竹佳酿,霓裳羽衣而已。
但现下所见,这世人眼中的富贵闲王,分明是野心勃勃,所谋不小。
而窥破了这个秘密的我,恐怕是难以自保,思及至此,不由得后悔没有随身携带我的袖弩。
心思极速翻转,而尚禹低沉的嗓音犹在继续:“昭昭,现在还不到时候,你放心,待事成后,我一定带你走,现下时辰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一道暗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
“鬼默,送她回去。”
伴着他淡淡的吩咐,有疾风顿起,旋即速停。
林中静得死寂,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晦暗的月色下,一袭暗红衣袍的男子缓缓在我眼前出现,如神坻般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抹浅笑,比常人浅淡几分的眸子,却冷如寒冰。
“听了许久,也该听够了。”
他一步一步,好整以瑕的朝我走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对上我的视线时,似微微凝了下,旋即,漫不经心的开口。
“我能问问,你听到了多少么?”
“所有。”
我的身体无法动弹,眸光却没有躲避他冷冽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回答:“听到你同宫妃私交,听到她喊你,尚禹,你是煜王。”
他幽深的眼底似有微光震动,讶异与杀机,一闪而逝。
缄默良久,他深深勾起唇角,笑道:“很坦白,也很有勇气。”
我浅浅垂眸,无奈开口:“我说没有听见,你会信么?我本无意撞破你的秘密,更不愿意往下继续听,是你没有给我机会离去。”
他轻笑了一声,来回打量我片刻后,有些兴致盎然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是朝阳宫的宫女还是……皇后,洛清溶?”
因已入夜,我身上所穿的,是款式寻常的素白软纱,虽材质难得,但在月色下恐怕难以分辨,若说我是寻常宫女也未必不可。
但,我不准备冒险说谎,于是抬眸对上他深究的目光,淡淡一笑。
“王爷好眼力。”
“哦?你就是被我九弟厌弃的皇后。”
话语虽带诧异,可他面上却是早有所料的淡然。
我在心下轻舒了一口气,从容开口:“是我。”
尚禹唇边的笑意,愈发盎然,却远远未及眼底,他含笑开口:“没想到,和皇后娘娘的初见,会是在此情此景,是本王失礼了。”
他手一抬,解开了我的穴道,慵懒的声音淡淡散在风中。
“只不过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管是不是故意,更不管那人是谁。”
语音未落,他手中已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长剑,直指我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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