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解药

承暻说得对,这酒的确烈得呛人。

我连咳了好几阵,脖颈连着颊腮的肌肤霎时间如同被点燃般绯红。

兴许是我派去的那名小内侍,在膳房里拿错了清酒与烈酒,但我无意责怪他。

我向来不贪恋酒香,此刻却异常渴求这样轰轰烈烈的醉。

诸多念头如被狂风席卷,盘旋在我脑海。

我想知道,母后悬梁自尽时是否也这样喘不过气地难受,还想知道王兄与人拜天地时饮的那杯酒,是否似这般猛烈。

我痛苦地佝偻着身子,忍受那团火从口鼻之间钻到心胸再流窜至胃,砸了几滴泪在冷硬的地上。

可我的身子却落入一片温暖的怀抱。

承暻默不作声地给了我倚靠,不急不缓地在我脊背上拍着。

“还喝么?”

他轻而低的语气像是一种纵容。

我点点头。

他叹口气,又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我,一杯捏在自己指尖。

我堪堪站直身子,在涟涟的目光里寻到他的脸。王兄的眸略微垂视,长睫轻覆眼睑,遮掩住他的神情。

“我陪你。”

他仰头饮酒时,脖颈上的经络清晰地游走,喉结上下一动,令人想到初春时湖上漂着的剔透的冰。

我忽然感觉口渴。

太烈的酒非但不止渴,更似纵火。

克制被烧光,我放肆而轻浮地向他笑道:“承暻,我们好似同饮合卺酒。”

他怔了怔,随即眉眼一弯,又斟满了手中杯盏,以他的手腕绕着我的腕骨向前一勾,衔着杯沿将酒饮尽。

“这才是合卺酒。”

如果不是借着酒气上涌的冲动,我一定不敢在这时直视他黑玉般深邃勾人的眼眸。

我失神片刻,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喝下了属于我的那杯酒。

承暻并未让我的手抽离,只是在垂落的刹那顺其自然地握住了我手腕,五指灵活地钻入我指缝间。

我不愿深究这个举动是否太过狎昵而不合礼节,这世间本就有太多难分对错之事,它们既一意孤行地要将我玷污,便再不能强求我始终问心无愧。

何况身边是承暻。

他许多次地捉弄我挑衅我,又几番护着我,即便在我最落魄时依旧守在这里。我的恨,我的爱,我的痛苦与释然,我迟来的离经叛道,都是在遇见他以后才倏然鲜活。

血浓于水,生死之交。

我模模糊糊地想,我们之间,似乎有甚么东西不一样了。

承暻提起案上酒壶晃了晃,又将其上下颠倒,笑中露出几分醉态:“如此便算不得浪费了。”

我身形不稳地取来烛台,将灵案前奉着的一叠佛经在火舌上沾了沾,烈焰便顺着佛经生长像被盛怒浇灌的藤蔓。

就在它们将要灼伤我指尖的一刻,承暻重重捏了我的腕骨。

火藤断了连理,叫嚣着坠入冰冷铜箧,在绚烂中枯萎。佛经无辜成灰烬,带着我未尽的恨意通向地府黄泉,在三生石畔拦住母亲,问她是否甘心饮下那碗孟婆汤。

光焰平息的一霎,夕照亦没入遥远又巍峨的宫墙。

殿前纱幔无声飘荡,像一阵水形的风游离在天地的晦暗不明中。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又觉得那是王兄的吐息,在我耳中显得分外绵长。

心跳在烈酒的冲击下犹未平息,一阵阵喧嚣将我隔绝于身外的静谧。有甚么东西在我骨血里生长,躁动不安地想要破身而出。

火熄灭了,我却觉得自己在燃烧。

这野马脱缰般的悸动令我惶恐。

“行予——”

王兄忽然张口唤道,尾音沙哑地擦过耳畔,激得我浑身一震。

我几乎要松开被自己咬住的唇痛苦地发出呻吟。

“这酒,是哪儿来的?”

他一手捏住我肩,注了几分力,似依靠在我身上,又似要拉着我一同沉沦。

那双黑沉眸中闪烁的,是与我同源而生的**。它在我身上倒映出的是胆怯,在承暻身上,则演化为野心。

我不敢去想他要的是甚么,亦不敢去想自己究竟怕甚么。

太荒谬了。

这酒怎会令人变得如此……

放浪。

我躲开他快将我吞掉的目光,仿佛用尽气力,喊来了一名内侍。也是在这时我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小内侍匆匆忙忙地进来,王兄沉声问他:

“你取酒时,可曾碰见甚么人?”

“回殿下,小的进膳房时,恰见焉夫人在亲自为王上准备餐食。”

王兄顿了顿,又问:“酒是你亲手从坛子里取的?”

“正是。”

承暻逼近他一步,语气听来虽无波无澜,拉长的尾音却令人无端心惊:“你在里头——加了甚么东西?”

“殿下!小的冤枉!”内侍即刻下跪俯首贴地,似又想起什么,忙不迭辩解,“焉夫人……焉夫人也取了同一坛酒!那是侍奉王上的……小人不敢有所怀疑!”

父王喝了这酒,也会像我这般心神不宁地难捱么?难道是焉夫人要他变成这样?

我逐渐混沌的神智已无法读懂这背后暗藏的曲折。

体内的那把火向下腹涌去,我克制不住地倚在承暻身上难耐地磨蹭,喃喃道:“王兄……我好难受……”

承暻身上冷梅香气是此刻唯一能纾解我渴望的药。

我抬起迷蒙的眼费劲想看清他,却只能瞥见承暻下颌骨深刻的走势。鼻尖蹭到他脖颈,在温血奔腾而过的经络外,我感受到他与我同样的燥动。

王兄似叹非叹,揽住我不安的身躯,对那内侍吩咐道:“你守在庭前,无论是谁,概不许入内!”

“是!”

脚步声淡去后,我再忍不住用双手抱紧了身边人,急切地在他身上摩挲。

梅香幽幽钻入鼻间,那是我熟悉的属于王兄的气息,曾经像条湿冷的蛇缠住我梦魇,用利齿注入了它精心打造的迷药,从此在许多个黑夜里让我魂牵梦萦。

听着他愈渐急促的呼吸,我竟有种痴狂的激动——我要揭开他的伪装,看见他和我同样无处遁形的难堪!

我想要关于王兄的更多,他的冷,他的热,他的香气,他痛苦的闷哼难以自持的喘息……

“你走——”

脑海中仅剩的一丝清醒做起挣扎,逼我奋力将承暻推开。

“别看我!”

我软绵地跪坐在地,膝盖磕出一声闷响,我却反倒觉得像陷入流沙之中。

可王兄放弃了覆水难收前的最后时机,跪在身边又将我抱住,用滚烫的唇语呢喃着:“并非你的过错,是有人在酒里下了迷情药……”

“那要我怎么做!我该……如何是好?”

我噙着羞耻的泪望向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声音已染上哭腔。

“承昼,不要推开我,让我帮你。”

他揩去我眼角溢出的泪痕,指腹沿着面颊滑落至唇角,不轻不重地擦过我嘴唇。

“你还有我。”

泪珠滚落,承暻带着锐利的俊美倏然清晰映入眼中。

暮色四起,他是我唯一的光,是我燃烧的尽头。

我呜咽一声,顺从地随着他捏住我下颌的力道仰起脸。王兄用掌心覆上我眉目,将我彻底笼入名为他的黑暗中。

嘴唇被轻柔的触碰,我已分不清承暻的唇是冷是热,我的整具身躯全部魂魄都在为这雪崩般的一吻颤栗。

所剩无几的神智簌簌瓦解坠落无底深渊,那未知又隐秘的境界疯狂引诱着我抛开一切礼义廉耻跳下去。我凭借本能抓住他的衣襟,像捏住救命的稻草,急切地舔舐他的唇甚至用齿啃咬着那寸柔软肌肤,好似一头饿极了的兽。

而他纵容了我所有的放肆。

他湿滑的舌像狡黠的游蛇勾动着我,待我痴迷地与他纠缠在一起,又温顺承受着那不得章法的进犯。

他的手掌离开我湿漉的眼睫,不知不觉间落在我腰际,灵活地解开系玉的衣带。

玉佩砸在锦袍覆盖的地面,发出沉闷声响。我身前乍凉,这才发觉衣襟已被拨开。

惊慌之中,唇瓣分开得猝不及防,扯出的银丝在昏幽视野下泛着清亮的光。

“不……王兄……”

我抓住他探入衣袍内的手,却因太过用力,反倒像是压着他的手抚上我胸膛。

承暻的手掌也是热的,但于我此刻滚烫的躯壳而言无异于解渴的甘泉。很快我屈服于**,竟带动他的手在肌肤上摩挲,借他掌心薄薄的茧止住内心的痒。

我将头埋在他颈间粗重地贪婪吸入他的气息,犹嫌不足,腾出另一只手扯开他衣裳。王兄一下下轻啄我鬓边,吻过我眼角,替我舔掉未干的泪痕。

在我咬上他咽喉那处诱人的鼓起时,承暻克制又低沉的嗓音溢出,从他喉间泛起的酥麻震感牵着我的心剧烈跳动。

下一刻天翻地覆,我被推倒在冰凉地面,脑后却垫着王兄的手。

他欺身而上隔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让吻直白地落在我耳畔颈侧锁骨,一路逡巡至胸膛。我仰颈发出长长一声喟叹,清晰地感知到他膨胀的欲念。

有那么一瞬,我想起自己身上这个人是承暻,一个男人,也是我的王兄,可在他的唇齿厮磨中我早已软弱失去所有抗拒的力气,只能任凭这汹汹情潮席卷而来将我淹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解药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