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快说。”
“服务员，来一盘花生。”
……
一时间，偌大的酒馆沸腾起来，同桌的食客交头接耳，时不时眼睛放光，势必要跟孙老板聊个痛快聊个过瘾。
何波上半身后仰，随即用手摸了摸下巴，神情也冷静下来，看着丁梨似是要将自己忽略掉的事情说了出来，“丁梨你、你是西湛的。没错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女人点了点头，只是眸里透出不解。
下一秒，何波右手枕着桌面，探过上半身，挤眉弄眼道：“你认真听，分析一下老板说的话有多大的水分。”
“……”
也不知这次来这吃饭是对还是错。
见对方眼睛一眨不眨，丁梨无声地探口气，说了句好。
咚咚咚——
经理左手拿锣，右手握着木棍，连敲三下，示意大家看过来，好戏即将开场。
屋里灯光暗了下来，孙江坐在高台，眼睛看了一圈台下，边说道：“话说，环萍村几百年前就已经存在，因靠海又有大山，这一带发展迅速……”
孙江扬了扬下巴，随手指了个客人，提问：“可资源只有那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分均匀。于是你猜怎么着？”
那人是个女士，大概是害羞内敛的性格，也大概是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点名，于是她脸红红地说：“有人富有人穷。”
“哎对没错了。”孙江当即鼓掌，然后偏头示意经理送上一瓶啤酒。
“环萍村有一批人富了起来，盖了两三层小楼。但同一个祖先，有的人却住在茅屋，你们想啊……又会发生什么？”
这回不用孙江点名，有食客主动站起来，说“肯定是偷抢了。”
结果毫不意外，他获得一瓶啤酒。
在场所有人都摸清套路了，只要回答正确就能额外获赠一瓶酒，顿时食客们蠢蠢欲动，把渴望都写在脸上了。
包括何波。
“十五年前，这地做海外贸易很不错，大批厂商来这发展。包括大家电视上看到的安鸿，他们之前也来这建厂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孙江脸色一沉，摇了摇头，怜惜道：“人心不足迟早会害了下一代。”
“老板快说。”
“对呀。”
“后面发生什么了？”
孙江也不知从哪个缝隙找了一把扇子，他左右晃了几下，一副你们别急的模样，说：“那时厂子是做百货的，每个月基本都有两三次出货。有一天人货不见了。你们想啊，工厂老板可不得急死。”
“货没了可以再生产，但是人呢。”
“工厂被勒令停工整顿且配合调查，同时警察也加大搜索范围。”孙江啧了几声，一脸无奈，“最后就是在蕉子山上发现的……”
何波听完就一个总结——安鸿来这建厂，招了本地很多人，然后部分人趁着发货偷走了这些货，还藏在山上。
古怪。
“不会吧老板。他们几个人啊？”
“对呀，胆子都这么大的吗？”
“别吵，继续让老板说。”
孙江面色一僵，侧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说：“具体过程不是很清楚，但事后警察说了，两对夫妇，一对在前面开车，一对在后面跟货。”
“当时路况不好，车子掉进湖了，车头的司机夫妇溺水死了。跟车那对夫妇还活着，后面两人说是太害怕了，才把东西悄悄搬到山上去。”
“扯淡吧。”
“就是。”
“难道不是第一时间救人吗？”
一时间，食客们算是看透了，这家店就是噱头造势太足，日常编一些事吸引人。顿时，大厅里食客们也没听孙江的话，开始忙活自己的娱乐。
角落，安静沉默。
何波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老板在说这事的时候眼眶微红，感觉不像是说假话，但细品这事又漏洞百出。
留白项目施工队就是环萍村的。
这段时间深度接触了之后，他只有一个想法——憨厚老实，淳朴能吃苦。
就算当时夜黑风高夜深人静，一辆车“咵”一声掉入湖，这么大的动静也定会引起他人注意。
而且跟车的这对夫妻，有力气搬货，没力气救人。
不合理。说不通。绝对有内幕。
越想就觉得拿捏住了事情关键信息，何波当即回过神，眼睛先转了个圈，见其他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饭局后，他小声说：“丁梨这老板没说真话。”
然而男人在神游，这边的丁梨也面色凝重，满脸写着神游不知何处。
“你好。”服务员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考，是个女孩，看着像是刚成年。此刻她眼睛躲躲闪闪，看着丁梨说：“女士你好，有位客人给您点了这杯奶昔，您慢用。”
说完就把东西放在桌上，点了点头离去。
将全程看在眼里，何波微微蹙眉，“丁梨你在这认识谁？”
闻言，丁梨看了眼四周，都是擦肩而过便可能终生都再遇不到的陌生人。
事实上，也不应该有熟人。
一顿饭吃得胡思乱想，丁梨也没有胃口，跟何波对视一眼后，买单走人。
无人在意的角落，大掌轻轻端起奶昔，嘈杂的喧嚣中似有一道哼笑声。
*
三日后。
湾区港岛山香别墅。
临山而建，临海而依。这一带白天多是游客前来打卡观光的好地，然而下午就全面闭门，唯有出示邀请函才可入内。
此时风景最好的三层洋楼，内里杯光盏影，昏黄灯光照射着每个来宾，整个气氛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奢调与纸醉金迷。
“沈老板，来这还看什么手机。”
沈善铮掸了掸烟灰，扭头看了眼只有几步远的白皮男人，不置一词。
对方大概是跟他合作过，也没对他这种冷冷平静的态度颇多置词，反倒拍了拍手，边走过来边说：“沈老板你这一招挺狠的啊。”
“知道你那大伯沈同军虎视眈眈，还特意攒了局花天酒地，你这不是给人落下口舌。”
“不过沈同军也真的是急坏了，你一走他就立马窜动董事会了。”
说着，他还晃动掌心的手机，挑眉说：“都找到我这来了。”
男人一句又一句，要是不制止他恐怕要说到天亮，沈善铮深吸了口烟，一副无所谓地说：“随他。还有皮特你越界了。”
装。
皮特摊开手，随即又端了杯红酒，走到沈善铮身旁，看着落地窗上倒映出的人影，口齿伶俐，道：“你这次不是专门请我喝酒的吧？”
后者微微挑眉，示意继续说下去。
“这几年安鸿集团看着很风光，但内底到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皮特抿了口酒，继续说：“当年老爷子战略出错，是你妈妈拉了投资重回正轨。”
“可惜。你家比豺狼还要凶。”
“用完就丢。”
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夹着极浓的嘲讽。
什么世家豪门。只要是人，就有野心，就有不满足的贪欲。
沉默片刻。
皮特喝完最后一口酒，心里也没打算能听到男人回复，欲转身就走。就在这时，男人杵灭了烟头。
“我去了俄罗斯，那里的人对我母亲避之如讳，说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沈善铮转了转脖子，随即侧过身，“皮特需要你帮我亲自去一趟。马诺家族私下跟我母亲签了什么合约。”
不怒自威。
皮特身体无意思地抖了一下，说：“好。”
“不过沈老板，那帮人是见钱见血不见人。你这么温水煮青蛙，恐怕——”
“这是另外一件事。”沈善铮招了招手，男人凑近，他勾了下唇，说了几句如炸弹轻飘飘轰碎五脏六腑的话。
……
“诶你听说了吗？听说沈家出事了。”
“王董你是不是搞错了。沈善铮不刚谈了个合作，能出什么事。”
“你们信息太闭塞了。两日前山香别墅传出沈家那个脑子不好，听说是之前撞到脑子了。”
“不可能吧。”
“我还能骗你？走我们问一下沈监事。”
只见几个人你推我我搡你，涌进监事办公室。入眼即见男人背着手，站在窗前，看不清脸。
大概是动静太大，男人转过身，微微挑眉，问：“你们有事？”
早被信息轰炸不知真假的王董率先开腔，“阿军，你知不知道沈善铮车祸。”
后者点头。
王董吸一口气，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撞到脑子？”
后者再点头。
没等王董开口，身后一男人嚷嚷道：“那他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
听到这，沈同军面色一僵，嘴巴张了张，在诸多视线注视之下，半响才说：“这……这我真不知道。”
意思明显，我也不知道。
一句话点燃了众人的心火。
安鸿集团到底是谁来掌权，他们不在乎，只要年底交出一份满意的财报即可。但是，如果一个人脑子受伤，也就是有可能他所作出的战略是有问题的。
霎时间，大家一致想到了环萍村留白项目。
当初安鸿集团费了好大功夫去竞投，几乎下半年的重心倾斜到这一块。但据内部讨论过，这个项目短期内并不能带来巨大利益。
而且项目一旦营业，亏负不知。
见众人面色渐渐沉了下去，甚至有人皱起眉头，沈同军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一分一秒过去，偌大的办公室气氛冷凝地快要结冰。
“各位。”沈同军拍了下手，诚恳道：“阿铮从小就是我看到大的，他能力怎么样在场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相信他。”
“沈监事，话不是这么说。”王董掀起眼皮，幽幽道：“都是一家人，很难说你不替他说情。”
“不会。”沈同军面色一凛，挥了挥手，“从始到终我是跟大家站在同一条线上，都是希望集团发展越好。”
也不知哪个角落爆出一句话，“那你没想过替代沈善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