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嘲讽

周一的清晨，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校园里，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走廊上还三三两两走着迟到的学生。

焚铭难得没有逃早自习，正趴在桌上补觉，暗红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胳膊上。昨晚网吧通宵，今天能坚持到校已经是极限。

“铭哥铭哥！”傅城风风火火冲进来，一巴掌拍在焚铭背上，“快醒醒！有好戏看！”

焚铭烦躁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血丝，语气恶劣：“你他妈最好有重要的事，不然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七班那帮孙子来了！拎着垃圾桶！”傅城兴奋得脸都红了，“赵峰亲自带队！”

焚铭愣了一下，瞌睡瞬间醒了三分。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往窗外和门口张望。霖瞿坐在座位上，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题，仿佛事不关己。

走廊上，赵峰带着三个七班的男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垃圾桶——那种用来装教室垃圾的大号红色塑料桶。他们的脸色比垃圾桶的颜色还精彩，尤其是赵峰，那张脸黑得像锅底，恨不得把桶扣自己头上。

“哟？这不校队哥吗？”

一道懒洋洋又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焚铭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眼角的痣随着他挑眉的动作格外显眼。

“真来给我们倒垃圾啊？”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赵峰，最后落在那个垃圾桶上，“不错，儿子挺自觉。”

“噗——”傅城第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教室里也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赵峰的脸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青，握着垃圾桶提手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他身后的三个人也是满脸羞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焚铭，你别太过分！”赵峰咬着牙，一字一顿。

“过分？”焚铭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当初赌约怎么说的来着？输了的人，无条件帮对方一个礼拜的忙，端茶送水随叫随到。哦对了，还有——”他故意停顿，看向教室里的霖瞿，“我们班大学霸下个月的值日，你们包了。”

霖瞿恰好抬头，与焚铭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焚铭冲他扬了扬下巴，表情里写满了“看见没？老子说话算话”。

霖瞿没什么反应，只是推了推眼镜，又低下头去。

“值日我们会做。”赵峰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但现在还没到值日时间。今天是来问，你们要倒的垃圾在哪儿。”

“急什么？”焚铭慢悠悠地走回教室，在经过赵峰身边时，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多年老友，“来都来了，先参观参观我们班嘛。毕竟以后一周都得来，认认路。”

赵峰肩膀一僵，却没躲开。

傅城和李哲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笑憋到内伤的痛苦。

“来来来，这边请。”焚铭像导游一样，引着赵峰四人走进教室，“这是我们班的讲台，平时老秃子——哦，就是王老师——最爱站这儿训人。这是第一排，学霸聚集地。这是第二排，睡觉专区。这是——”

“焚铭！”赵峰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你够了！”

焚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那痞里痞气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冷：“够？上周体育课，你们在场边阴阳怪气说‘红毛猴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够不够？”

赵峰语塞。

“嘲讽人的时候挺爽是吧？指着鼻子骂人的时候挺狂是吧？”焚铭走近一步，身高相仿，气势却压人一头，“现在输了，就嫌我过分？赵峰，愿赌服输四个字，你老师没教过你？”

走廊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教室里更是鸦雀无声。

赵峰脸色涨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垃圾桶放后面就行。”

所有人循声望去，霖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指着教室后门的角落，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焚铭眉头一挑，看向他。

霖瞿却没看他，只是对赵峰说：“我们班垃圾每天早晚各倒一次，中午不需要。垃圾桶用完请放回原处。麻烦了。”

这番话客气得无可挑剔，却莫名让赵峰更加难堪。他狠狠瞪了霖瞿一眼——要不是这个书呆子那天在场边指点，他们怎么会输？

但赌约就是赌约，他再不甘心，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悔。赵峰咬着牙，把手里的垃圾桶重重放在后门角落，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转身就走。

他身后那三个人也赶紧放下垃圾桶，灰溜溜地跟上去。

“诶——别走啊！”傅城在后面喊，“明天记得准时来啊！我们班垃圾很多的！”

赵峰脚步一顿，背影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

“哈哈哈哈！”傅城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铭哥你看见他那表情没？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李哲雨也笑，但还算克制：“行了，别太过。毕竟还要来一周呢。”

焚铭没理他们，而是走向霖瞿的座位。

霖瞿已经坐下了，继续写题。焚铭一屁股坐到他前排的椅子上，反身趴在他桌面上，盯着他看。

霖瞿笔尖不停，眼皮都没抬：“有事？”

“刚才干嘛帮我解围？”焚铭问。

“帮你解围？”霖瞿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垃圾桶放后面是常识。”

焚铭嗤笑一声：“装。继续装。”

霖瞿没说话，继续写题。

焚铭也不走，就那么趴着看他写。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昨天那球，传得漂亮吧？最后那个助攻。”

霖瞿笔尖顿了一下。

“你那什么数据分析还真有点东西。”焚铭的语气难得带了点认真，“那个0.5厘米，你是怎么知道的？”

“观察。”霖瞿简短地回答。

“观察？”焚铭挑眉，“你观察我投篮？”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霖瞿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作为被下注的对象，我有权了解赌注的风险系数。”霖瞿平静地说，“你的投篮姿势是风险项之一。”

“操。”焚铭骂了一声，却没什么火气，反而笑了，“行，风险项。那你现在风险评估一下，接下来一周，赵峰那帮孙子会不会老实？”

“大概率会。”霖瞿推了推眼镜，“他们虽然不服，但众目睽睽之下输了赌约，反悔的成本太高。只要你们不持续挑衅，他们会完成约定。”

“我们挑衅？”焚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明明是他们在挑衅。‘红毛猴子’，啧，老子还没跟他们算这笔账呢。”

霖瞿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很在意那个称呼？”

焚铭一愣，随即皱眉：“谁在意？老子在意个屁！”

“哦。”霖瞿应了一声，又低头写题。

那声“哦”意味深长，听得焚铭莫名烦躁。他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最后只能狠狠抓了把头发，站起来走回自己座位。

“铭哥，第一节老秃子的课，你睡不睡？”傅城凑过来问。

“睡个屁！”焚铭没好气地说，“老子今天精神得很！”

说完，他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傅城：“……这不还是要睡吗？”

李哲雨拍了他一下：“别吵，让铭哥睡。昨晚通宵到现在，铁人也扛不住。”

傅城小声嘀咕：“那刚才还说精神得很……”

话没说完，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傅城！上课了还讲什么讲！”王健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回座位去！”

傅城揉着脑门，灰溜溜地跑回座位。

王健辉走上讲台，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后门角落那四个崭新的垃圾桶上，愣了一下：“这什么情况？怎么多了这么多垃圾桶？”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焚铭趴在桌上，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霖瞿依旧面无表情地写着题，只是笔尖在纸上画出的线条，比平时稍稍流畅了一些。

窗外，阳光正好。高一下册的日子，还很长。